第12章(上)

天边云层暗下,叠叠在一起,滚雷的声音由远及近,压得人心中惴惴。

泽翊如今只是个“教引娘子”,按规矩她得低着头回话,于是想了半天,斟酌道:“只是几根羽毛发饰……我与赵娘子一见如故,娘子喜欢,我便送了她几根,并不是有意欺瞒郎君。”

孟野不说话,他之前用了“欺瞒”二字,颇有些恶主压仆的味道,万一真动怒起来,他要将泽翊赶出将军府,那当下泽翊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雨快下来时,小郎君还没躲雨的意思,他身后的亲兵忍不住提醒道:“将军……”

孟野抬了抬头,他似乎是怕鸟笼里的鸟被淋湿,故意伸出手,用袖子遮在了鸟笼顶上,这才自顾自地躲到了廊下去。

亲兵朝着泽翊行礼:“娘子有请。”

泽翊看天,心想这雨还没下下来,孟野就如此紧张他的鸟,果真爱鸟如痴到病得不轻。

廊檐下的鸟笼已经全都收了回来,整整齐齐摆在两边,孟野并不理人,他急着照顾他的鸟,左右仔细看了一圈,才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你们都退下。”

泽翊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就又听他道:“泽娘子留下,我有话问你。”

泽翊:“……”

其他人哪敢多留,乘着雨还没下下来,赶忙都跑了,泽翊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想着能屈能伸,要不先跪吧,结果还来不及动作,孟野的声音便跟冷雨似的落了下来。

“你摆什么姿势呢?”

蹲了一半,正准备下跪的凰女从善如流道:“我错了,小郎君。”

孟野好像是笑了,他说:“你可不觉得自己错了。”

泽翊默了默,心想这人怎么不按画本上的台词来问,这时候该问“你哪儿错了”,她才能好好解释,哄人开心。

孟野好像随便她跪还是站,又忙忙碌碌去给鸟笼里的鸟添食加水,泽翊看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没什么趣味,便一个人坐到了阑干边上,往外头看雨。

傍晚的雷声大,雨点小,水珠子淅淅沥沥顺着廊檐流下来,鸟的天性并不怕水,猛禽甚至能在暴雨中翱翔,泽翊盯着落雨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撅起嘴去吹落下的雨滴,发出一阵“噗噜”声。

孟野好像没听到,泽翊看了看他,又去看雨。

下州口靠近关外,这边很少有雨水,凰女来这地方这么久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总归还是有些眼馋的,于是趁着孟野不注意她,干脆半跪起来,把脑袋伸出去,接了些水在发上,摇头晃脑地玩了半天。

等玩到差不多发髻都快散光了,泽翊才心满意足,抖着脑袋和脖子,想将上头的雨水给甩干净。

没想到,有人突然扔了块帕子到她的身上。

“别甩得到处都是。”孟虹流就站她旁边,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玩水,目光停在泽翊散了的头发上。那几根白羽仿佛长在了这娘子的头上一般,发髻松了居然也不掉。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是痴迷,半是魔怔似的低声问道:“你这几根白羽,是从什么鸟身上采来的?”

泽翊眨了眨眼,她支支吾吾一番,含混道:“就跟大雁……孔雀那样的鸟身上捡来的。”

孟虹流盯着她,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啊?”

泽翊口中说着“不敢”,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恼的,她也不明白孟野怎么突然就盯上自己这几根毛了,还一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架势,在天上也没见他对鸟感兴趣呀,要早知道他这么喜欢鸟,她把赤一和雀三送穷桑地去,让他养一阵子玩玩也不是不行。

“郎君要是喜欢这鸟羽,我送给郎君就是了。”泽翊说着,抬手就要去摘头上的毛。

结果手背一疼,居然被孟野给拍开了。

孟虹流看着她,突然眉眼含春似的笑起来,他语气像是在哄人,说出来的话却不是什么好话:“我不要这几根毛,你只要告诉我,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个鸟,它长什么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泽翊微微皱眉,有些警惕地看着他,问:“郎君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孟虹流挑了挑眉,他好似半点愧疚都没有,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将它捉回来,关进我的金笼里,天长地久,好生被我养着。”

泽翊:“……”

--------------------

凰女:他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