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来的教引娘子时,就觉得她长得很像一只鸟。
丰硕的胸羽,浑圆的臀部,走起路来,姿态摇曳又傲慢。
可惜太大了一些,不能像他的小雀一般,关进笼子里去。
整个下州口都知道,与天子脚下的文人骚客不同,将军府世代都出忠良悍将,孟桑和孟野两位郎君更是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以至于谁也弄不明白,孟小郎君是怎么会养出个爱遛鸟的纨绔喜好来。就连朝廷封赏,孟小郎君讨要的也不是什么加官进爵,美人银钱,他要宫中的金匠为他打了几十只鸟笼,只为装他那些从小养大的“娇客”。
泽翊当然不能当着孟野的面改口,说已经把羽毛送给了翠翠,只能在假装回去寻的路上,又临时变出几根插回了发髻里。
幸好孟野见了毛后,没再为难她,放了人去送汤,事后泽翊问起翠翠来,狐王才后知后觉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难怪先前在军营里,我吃个鸡他眼神都不太对,看来这是爱屋及乌呢?”
翠翠想了想,又问:“虹流君在天上时,也有养鸟的癖好?”
“应该没有。”泽翊摇头,她说,“我去过他的穷桑地,除了桑树,一个带毛会飞的玩意儿都没有。”
翠翠:“那不应该啊,这当人的时候爱鸟成痴,或多或少都是受了些神格影响的,他在天上也没人拘着,真喜欢的话养几只鸟怎么了,难不成谁还能管他?”
别说狐王,就连泽翊自己也想不通这里头又有何干系,孟野今日的所作所为,往大了说更像是刁难,恶主欺奴,这“奴”幸好是泽翊,要是换了某个水葱似的小姑娘,怕是一时半会儿要说不清了。
泽翊一想到自己给了翠翠几根羽毛,还为此骗了孟野,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慌,她最后看了狐狸胸口几眼,忍不住叮嘱道:“你好好藏着我给你的那几根,别给旁人看了去。”
天上地下,只要能得几根凰女的白羽,谁不当宝贝似的藏着?翠翠去见土地公前,还特意缝了个新荷包,在口上收了禁制,将泽翊的羽毛放进去仔细别在腰上。
她第二天白日寻了个借口,说要去裁缝铺子里裁点新布,准备冬衣,孟桑不疑有他,叫来自己的亲卫护送车马。
翠翠见他如此体贴,心口热乎得不行,也是忍不住风流性子,临出门前还舍不得与人分开。
孟野正巧拎着个鸟笼经过门房,孟桑疼爱幺弟,招呼道:“来的正好,虹流你也陪着去吧,裁几匹新布回来,置办厚点的笼套。”
孟虹流看了赵翠翠一眼,他似笑非笑着,提了提手里的鸟笼:“不牢大哥操心,厚的笼套已经有了。”
孟桑笑骂道:“就你的鸟金贵!”
翠翠在一旁赔笑,她其实是有些怕孟野的,毕竟在天上自己曾窥觑人美色,不知天高地厚,差点上手调戏,结果被虹流上神直接斩断了九尾中的三根,疼得满地打滚。
她当年已经是被凰女点化过的狐王,别说根本打不过孟虹流,就算打得过,因着自己犯贱在先,事后也不敢报复回去,只能灰溜溜去凰女面前哭哭啼啼,只求凰女帮着讨要回来那三根尾巴,要不然说出去实在丢脸。
泽翊当时也恼她贪色,但只觉两人是一时闹着玩,于是书信了一封让孟野还了尾巴。
翠翠到现在都记得虹流上神那日亲自降临到她的山头,手里捏着她的三根尾巴尖,也是今日这般似笑非笑的表情,问了句:“你跟凰女关系倒是亲近?”
翠翠以为他是恨她在泽翊面前告状,委屈巴巴道:“我可不敢在凰女面前说上神半点不是,都是我不好,惹了上神生气。”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上神居然笑了,孟虹流挑着眉,意味深长道:“是吗,你既然都这么讲了,凰女居然还要我把尾巴还你,她可真是偏心得很呐。”
翠翠:“……”
如今孟虹流都化为凡胎在人间渡劫了,翠翠见着他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半点都不敢放肆。
反正孟虹流一来,翠翠就老实了,兄弟俩说话,她在一旁边玩着腰间的荷包,边等着管家把马车牵来。
结果还没上去,孟虹流像是不经意地,盯着她腰间的荷包问了句:“赵姑娘说要去裁新布,我看这荷包的布就挺新的。”
“……”翠翠汗都要滴下来了,瓮声瓮气道,“就、就剩这么一点了,只够做个荷包。”
孟虹流居然笑了一声,他只要一笑,狐王的屁股就更痛了。
“既然是最后一块新布,想必这荷包里的东西怕是贵重极了。”孟野淡淡道。
翠翠只能硬着头皮回他:“此乃小女的心爱之物,郎君莫要再问了。”
她话音刚落,不知是刚才自己手痒玩久了,还是怎么回事,荷包突然松了绳直接掉到了地上,赵翠翠“呀”了一声,还没动作,孟虹流已经先她一步,弯腰将荷包捡了起来。
翠翠:“……”
荷包收口的禁制就跟白上了一样,孟虹流一手捏着,里头凰女的白羽露了一半在外头,两人一齐盯着那羽毛半天,直到孟桑上前看了几眼,突然“咦”了一声。
他向来是个心直口快,性格爽朗之人,也不怕众人尴尬,声音洪亮道:“这羽毛有点眼熟啊,不是前几天那教引娘子头上插着的那几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