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郎君问话,下人总应该回答,但泽翊的身份特殊,而且脑袋上的毛就是她自己身上拔的,这要怎么讲?老实说了,凡人哪里又会懂?

大娘子看了两眼自己的儿子们,似是觉得他们贪玩,无可奈何道:“这是教引娘子,泽娘子,你们莫要开这种玩笑。”

孟桑恍然,他嘟囔了一句“教引娘子啊”,脸上却没什么瞧不起人的神态,似是觉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四个丫鬟。

“还是小丫头呢。”孟桑兴致缺缺,又催自己弟弟,“虹流你快点挑了吧。”

孟野见那教引娘子不答他的话,面色淡淡地挑了下眉,他也没看那四个丫鬟,指尖随便一划,指了两个:“就她们吧。”

泽翊赶忙看过去,发现这人看似好像随便指的,结果居然挑中的还是里头颜色最上乘的两个,当即脸黑了大半,心想一个英雄救美的赵姑娘还不够,如今再添两如花似玉的丫鬟,这男人心真是野得很!

孟桑见自己弟弟挑完了,便也领了剩下两个,管家娘子笑容满面地将丫鬟们送回郎君房里去,泽翊想跟着,却被阻了去路:“再过会儿郎君们就要歇息了,要有什么事儿,明天教引娘子再来吧。”

泽翊不死心道:“我怕孩子们有伺候不周的地方,惹郎君们不快。”

管家娘子愣了愣,好像觉得她有趣,甚是讥讽道:“少男少女嘛,第一次生疏点那是情趣,教引娘子不会不知道吧?看您这样子,还想着亲自伺候呢?”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泽翊僵在那儿一时进退不得,管家娘子以为她当真存了那般心思,被自己戳了个正着,很是不屑地轻哼一声,带着丫鬟们进房去。

泽翊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有些后悔没让白朝在孟野下凡渡劫前干预下他这一世的命数,实在不行,让虹流上神当个太监也比现在让她每晚提心吊胆的好啊!

因为被下了不能妄动法术的禁制,同凡人无异,除了力气大些,只留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凰女连想半夜偷溜去郎君房门听墙角也不太可能,先不说守在外面的仆役和书童,孟家战功赫赫,孟桑和孟野两兄弟更是从小习武,孟野刚及冠这年就练了一支自己的骑兵团,听说夏场时,还曾与几个匈奴部族正面交锋,不但全身而退,甚至单闯蛮营,砍下单于首级,悬与马头耀武扬威了三日。

泽翊对此倒是不惊讶,虹流上神在天上就掌管刑法灾祸,他被点化前本就是西海之滨的战神,长年好战屠戮,飞升上神后,反倒被拘了性子,因着六界战事灾难刑法都由他执掌,为了天下苍生,虹流上神必须得做到“公平”二字。

这也是为何,凰女予以他的戒律要与“不可生私情”有关。

就算是神仙的玲珑心,倘若这心里有了旁人,“公平”便再不可得。

泽翊其实早已忘了她当日点化孟野时曾发生过什么,“点化”之事,有时并非你情我愿,就像孟野,他可没上“天圆地方”来求点化,反倒是凰女因着机缘,特意去了穷桑,寻到的他。

万一“点化”时出了纰漏,天道自会干预,所以哪怕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泽翊也并未探寻,她第一次开中门时也才刚成年,学艺不精,吃了些苦头那也是应该的,反正她也顺应天道点化成了孟野,看起来并不像铸成了什么大错的样子。

可现今,孟野居然还是因着“动情”而入了凡尘渡劫,以至于泽翊跟着下来后,才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年孟野在“点化”前就已经对谁种下了情根,在被下了戒律这么多年后,越发情难自抑,于是终究被天道所惩。

要是这般,可就麻烦了,孟野为人时,所思慕之人大概早死了,这六界红尘滚滚,泽翊去哪儿给他寻来,好斩了这孽缘?

更何况,怎么看这虹流上神都是个多情的野男人。

要是实在不行,干脆阉了他吧。泽翊冷酷无情地想着,反正不能动身动心,历劫就是吃苦,先断了他身子这条路,到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再红颜祸水,女人也不会要一个不行的男人!

似乎觉得这主意极妙,泽翊当晚睡得还算踏实,她一早起来,就去两位郎君房里取帕子,结果两人居然都不在房里,丫鬟们在碧纱橱中睡得迷迷糊糊,看到她来才嘟嘟囔囔了一句:“泽娘子。”

大郎君房里的小姑娘们衣衫齐整,小郎君房里的亦是,泽翊的表情古怪,她特意检查了一番,适才松了口气,问道:“郎君没碰你们?”

四个小丫头都懵懂地摇头:“郎君们也不要我们伺候起居,就让我们睡在这儿了。”

泽翊皱眉,她帮着几个孩子收拾好仪容,才出去就看到郎君们的贴身侍卫等在门口,两方行了礼,侍卫与她保持着距离,不卑不亢道:“两位将军的意思,娘子们只需伺候外间一些杂事,不用贴身照顾。”

泽翊诺了一声,那侍卫点了点头,扶着腰间长剑半转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泽翊没看到孟野,其实不太想走,刚想找理由留下来,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人,正缓步走来。

被英雄救美的赵姑娘,身形曼妙,气质出尘如空谷幽兰,哪怕离得远了,也能觉出这女子长得有多我见犹怜,令人折腰。

泽翊盯着她越走越近,等美人彻底行到面前时,她才终于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掩饰情绪般先行了礼,口里恭敬道:“见过赵娘子。”

赵翠翠狐眼含笑,亲热地扶着她起身,甚至还大胆地拿手拂过了她的臀,啧啧了两声,揶揄道:“这就是孟府里鼎鼎大名的教引娘子啊,翠翠这厢有礼了。”

泽翊:“……”

赵翠翠,万年的九尾火狐王,妖界至尊之一,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特别柔弱,特别无助,特别可怜地坐在校场边上,一边含情脉脉地盯着孟家大郎,一边帕子捂住嘴,偶尔闷咳几声,宛若西子捧心,令人见了就心生不舍。

泽翊端了一碗药来,面无表情地劝她:“娘子要保重身体,不要吃风了。”

翠翠觑她一眼,矫揉造作道:“你是嫌弃我了。”

泽翊噎了下,低眉顺目道:“小人不敢。”

翠翠嗔了她一句“死样”,喝了药,又去吃蜜饯,边吃还边往泽翊嘴里塞,泽翊让开了几次,无奈看着她道:“你注意身份,郎君们可不知道我们俩认识,别惹人怀疑。”

翠翠嘟着嘴,无所谓道:“我就说与你投缘嘛,孟郎可疼我了,我说一他就哄着我说一。”

翠翠说的孟郎自然是孟桑,泽翊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和孟野的大哥搞上,虽说这么一来,所谓的叔嫂爱,弟妹情是不可能再发生了,也算替泽翊了了半桩心事,但毕竟人妖有别,孟桑一介凡夫俗子,哪禁得住狐王翠翠的折腾。

“他寿数才这么几十年,你可别乱来。”泽翊警告道,“别忘了我给你的戒律。”

翠翠许是嫌弃她老古板,翻了个白眼,砸吧着嘴道:“就谈个情说个爱,又不会害他,我阳气都还没吸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