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经繁回到家时, 已经快十一点了。
舒安宁事件还未彻底平息,时不时就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每天高强度的会议都要开好几场。
推开卧室门时, 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本以为她已经睡下了。
然而, 昏黄的夜灯下,她静静靠在床头, 睁着眼睛, 看着虚空发呆。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脸, 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的脸在阴影中, 以致于眼瞳都漆黑一片,让人一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梁经繁的心跳,在她这个眼神下,漏了半拍。
今天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他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走过去, 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嗯, 在等你。”
“有什么事吗?表情这么严肃。”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白听霓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手:“换季, 嘉荣又开始胃胀气了。”
梁经繁紧绷的肩线松弛了一份。
每次换季嘉荣肠胃都会有这么点小问题,虽然不严重, 但看着还是很让人心疼。
他放轻了声音, “那明天我抽出点时间,带着孩子去寿鹤堂找李伯调理调理。”
“嗯,好。”
梁经繁拿起准备好的浴袍,走向卫生间:“我先去洗澡。”
“快去吧。”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平静。
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白听霓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只是目光不再放空,而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个眼神,像探究,像审视,又像一种剥离了情感的观察。
结婚这么久以来,白听霓早已不会再特别去观察他了。
所以很多变化潜移默化,都会让人变得不敏感。
她想,他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这个模样的呢?
迎着她如同要抽丝剥茧般的目光,梁经繁擦拭头发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白听霓说:“你好像又瘦了。”
梁经繁心头微松,又浮现出一点暖意:“最近的事太多了,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吹干头发以后,他上床躺到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
这会儿已经近十一点了,她还没有要睡的意思。
两人身体依偎着,但却觉得好像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白听霓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天带嘉荣去看太奶奶了。”
“她的腿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老人骨头脆,摔一下要养好久。”
“我最近回来得太晚,顾不上去,你回来带着嘉荣多去陪陪她,解解闷。”
“嗯,她跟我说了点关于你母亲的事。”
“嗯?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梁经繁动作微顿,手臂微微收紧。
“她说嘉荣笑起来时,眼睛很像你母亲。”
白听霓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件报纸上的旧闻。
“她说你母亲当年坚持的理想,在这个家抗争过,最后失败了,她抛下一切,选择了离开。”
空气静默。
梁经繁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随后,他若无其事道:“睡吧,不早了。”
房间里没了声音。
片刻后,她翻了翻身,从正面环抱,变成了仰面朝上。
梁经繁睁开眼睛,看见她也还看着虚空的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很不放心林女士。”
“林女士是谁?”
“就是张弘的妻子。”
“哦。”
“我准备再去游说他,让他把妻子转到我们院来,因为舒安宁的药物副作用事件很多医生都不知道,治疗上必然不如我更了解情况。”
她的理由专业且充分,随即又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执着:“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来治呢?明明他都找的我,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反而去其他医院治疗呢?”
梁经繁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可能有他们自己的考虑吧,或者其他医院综合考虑更好一点。”
“或许吧,但我还是想去争取一下,毕竟这也是关乎梁家旗下产业的事情不是吗?”
“先睡吧,”梁经繁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事不需要你烦心。”
白听霓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但脑子一直在转。
原来得到答案以后再看过程,很多事情就都很清楚了。
她在黑暗中再次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张骨相优越,轮廓清晰地脸。
心情复杂。
她深知,争吵、指责,在梁家这样的权利结构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离婚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开始回想从自己要求继续工作到现在,经历的处境变化。
最开始是梁承舟不同意,梁经繁从中斡旋,给她争取到了“可以,但病人需筛选”这个结果。
她对此非常不满意,两人争执很多次。
后来,出了白琅彩事件,他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他不再同她正面冲突,而是选择了更加隐秘的方式,背地里却耗时耗力找了这么多演员,只为了来维持一种和平的假象。
如果她要破局,就不能做简单的抗议者。
孟照秋的例子就在前面,单纯个人层面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他们用更周密的手段来实现更隐形的控制。
个人的理想和道德准则,在梁氏庞大的家族运转上根本不足挂齿。
甚至梁经繁自己都在这个规则中埋葬了自己的理想。
那么,她必须在这个系统中找到一个可撬动的支点。
让梁家不得不正视,甚至依赖她的职能。
或许是睡觉前提及了一些过去的事。
梁经繁又一次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冰冷刺骨的冬天,女人那张美丽却了无生气的脸。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妈妈……别走,别丢下我……”
然后,他看着她心如死灰,如一只游魂般走到池塘边,然后跌落了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
他恨自己的腿太短,恨自己跑得太慢,以致于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下一秒,池水中映出的,却变成了白听霓的脸。
他猛然发现自己已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而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在水中冲他勾了下唇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可是声音无法传来,他听不到她的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沉下去。
“霓霓,不要”
梁经繁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后背被冷汗浸透,凉冰冰地贴在身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花了数十秒才反应过来。
是梦。
太好了。
是梦。
他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
下意识翻身,想要拥抱住身旁温暖的躯体,一抬手却落了个空。
他身侧空无一人。
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
心脏再次被攥紧,他立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她去哪里了?
一种比噩梦还要真切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跑下去,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书房,茶室……皆是一片寂静与黑暗。
“霓霓?你在吗?霓霓?”
没有她,到处都没有。
恐慌升级,他顾不得许多,冲进初秋微凉的庭院。
“霓霓!霓霓!”
他疯了一样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可园中始终一片死寂。
今夜怎么会这么黑?
为什么平常一直亮着的园景灯都熄灭了?
脚下传来刺痛,好像踩到了尖锐的石子,湿热的液体涌出。
可能是流血了。
但他顾不上。
终于,他在池塘边看到一个身穿淡奶油黄睡裙的身影,正静静伫立,专注地看着池水。
这画面,与他梦中的场景诡异地重叠。
“霓霓!”他被吓得肝胆俱裂,用尽全力飞奔过去。
下一秒,长发在黑夜中划过,那身影无声地、决绝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池塘。
“不不要!!”
“经繁?经繁!”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卡在喉咙,眼前是女人关切的脸。
眼珠迟缓地转动,环视四周。
熟悉的卧室,柔软的床榻,温暖的灯光。
她就在他身边。
原来是梦中梦。
巨大的虚脱感伴随着后怕袭来,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进怀中。
男人力道之大,还在无法控制般微微颤抖。
白听霓被勒得有些难受,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声音柔和:“做噩梦了吗?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他的声音沙哑,脸埋在她颈窝,“我梦见你……不要我,也不要嘉荣了……”
白听霓的手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调侃:“嗯?在梦里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梁经繁滞住,随即抱得更紧:“没有……”
梦里没有。
可现实中呢?
他突然想去问问自己的父亲,他曾经维系数十年的谎言是怎么做到的。
为何仅仅只是这短暂地数月,就已经让他感到如此煎熬。
白听霓准备从舒安宁事件,作为切入点。
她知道梁经繁在担忧什么,于是采取了迂回的方式。
她像闲聊般,表达了自己一定要插手林女士的治疗,还要想办法说服家属来她这里治疗。
“舒安宁的副作用还未公开,很多医生都不了解,按常规抑郁症治疗的话怕是会误判,而且,我要拿到最全面的药物资料和临床数据,针对性制定方案。”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甚至是有益于家族利益的绑定。
梁经繁看着她坚定的脸,在心里权衡。
只要张弘那里不出什么错漏,似乎仍在他的安全框架内。
如果不答应,她反复去找,难免不会漏出什么破绽。
“可如果林女士出现任何风险……带来的舆论影响会是毁灭性的,你知道自己会被推到怎样的风口浪尖吗?”
白听霓说:“我向你保证,至少,经过我的手,她不会变得更糟。”
梁经繁默许了。
在她下一次登门时,没有多废话,张弘很爽快地答应了将妻子转了过来。
白听霓全权负责了林女士的救治。
梁经繁派来了此药的研发与内科医生,三方讨论过后,开始精准评估。
评估她的精神崩溃,有多少是原发的或产后抑郁的,有多少是药物反应,又有多少是疼痛带来的绝望。
“我们必须让她的神经系统恢复一点灵敏。”白听霓在小组会议上冷静分析,“或许疼痛能让她感知到存在,麻木,是精神死亡的前奏。”
她开始逐步、谨慎地下调药物用量,同时辅以精密的镇痛方案。
最初的几天,林女士的身体疼痛因药物减轻而开始反扑,神经疼痛卷土重来。
她从麻木状态被唤醒,经历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炼狱。
白听霓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记录着反应,一点一点调整方案。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她也一直在进行学习,更新自己的知识库,此刻,全部化为了与病魔抗争的武器。
但变化缓慢得令人心焦。
一周,两周,一个月……
在此期间,她主动接触、筛选了更多因舒安宁而产生副作用的真实患者。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将那些演员排除在外。
她会随口跟他抱怨,声称自己最近接待了很多舒安宁的患者,太累了。
于是演员的比例开始逐步下调。
她对那些药物副作用的患者倾注了极大的耐心,提供专业的用药调整和建议、心理支持和康复指导。
手中积累的数据和治疗数据越来越详实。
有些轻微的,基本可以很快有好转,重症的只能做抉择。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白听霓例行查房时,发现林女士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神”,她突然开口了。
“孩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白听霓站在那里,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眶无法控制的发热。
这不是幻觉。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这意味着她将林女士从精神深渊边缘拉回了一只脚。
她不再对外部世界麻木,开始有了想要看看孩子的欲望。
从这个案例中,她确认了舒安宁对于情绪中枢的干扰模式和强度。
如果这样重症的患者都有逆转的可能。
那么,剩下的,只需要配备完善的方案,就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药物副作用无法消失。
但最起码。
她可以在难解的生理疼痛与精神坍缩上,给这千分之三的人找到一个平衡。
林女士的案例,至此成为了白听霓手中最宝贵、最无可辩驳的临床数据。
该来的终究会来。
舒安宁的事件最终因为各种问题再也无法掩盖。
愈康制药的股价应声暴跌。
媒体追问,公众质疑,监管部门介入。
梁承舟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厉声呵斥:“无能,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你之前怎么把控的?”
梁经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父亲,时代变了。传统媒体的话语权在被稀释。互联网的繁荣,已经不是以前几通电话就能让所有媒体闭嘴的时候了。”
他的平静下是深深的疲惫。
梁家投资的几个新媒体平台都没有做起来,而对手旗下在这场变革中抓对了风口。
虽然梁氏的影响力依然在,但早已不是以前可以做到密不透风的时候了。
单纯的压制已经失效,现在需要新的叙事和解决方案。
下午,有一场愈康制药紧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出现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当记者的长枪短炮和各种尖锐问题让高管们面色难看,场面僵持之时。
白听霓跟着这半年以来合作的专家团队上了台。
她以愈康制药特聘专家的身份,展示了一份详尽的关于神经性疼痛药物舒安宁情绪副作用的发生机制、临床识别于可逆性干预方案的初步报告。
报告指出,副作用客观存在,但并非不可识别,不能干预。
她的发言冷静、专业、务实,没有煽情的道歉也没有开脱,只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与方案。
巨大的屏幕前,镜头里的女人穿着简洁干练白衬衣,长发利落挽起。
她眼神清亮坚定,逻辑缜密,言辞清晰有力。
她说他们企业看重每一个个体的痛苦。
并且会为这千分之三的人负责到底。
梁经繁与梁承舟看着屏幕中的女人,突然反应过来。
他立刻拨去电话问怎么回事?
愈康制药的总经理说:“这……不是您安排的吗?太太告诉我,是您让她来的。”
梁承舟盯着屏幕,脸色几经变换。
旋即,迅速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他沉声发出指示。
“一:她梁太太的身份瞒不住,也不必隐瞒,有媒体问起,大方承认。
“二:公关部跟上,旗下的媒体全力开动,将话题风向引导为“梁氏集团勇于面对问题,负责任,有担当”的正面形象。
“第三:白医生被确立为该计划的首席临床顾问与患者权益代表,她将领导独立的专家团队,负责此药的后续跟踪与干预。”
“第四:梁氏基金会成立专门的项目……”
一切如白听霓所预判的那样。
她成功了。
凭借着无可辩驳的临床成果、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及精准的身份运用。
她笃定了这个节点,梁家一定会出手,为她铺设这条康庄大路。
至此,白听霓为自己在梁家的规则上,撬动了一颗钉子。
她会赢得一个坚实、独立且备受尊敬的位置。
梁家不得不承认她的职能。
梁承舟再也管不了她,甚至需要她的身份继续为舒安宁来善后。
而梁经繁。
到现在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知道了。
那场盛大的骗局她早已知晓。
但她没有戳穿,并以此为契机,深入调查,积累资本。
她预判了危机会爆发,预判了梁家需要的东西。
然后在这个最关键的时机,以最无可挑剔的姿态,走到了台前。
但具体在什么时候呢?
又是怎么发现的?
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
他试图回想,但找不到头绪。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担心演员露出破绽,每天下班后会花费大量时间查看监控,后来看一切正常便不再持续。
隔了这么久,很多监控数据也被覆盖了。
而且。
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谁露出破绽的,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结果。
他精心钩织的谎言世界,早已分崩离析,那场困住她也勒紧他的绳索,不知何时早已被剪开了一个大洞。
她早已在绳索之外,被困住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他。
梁经繁去了国外出差,一周以后才回来。
其实国外公司的事也不必非要他亲力亲为。
他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她。
这一周,他看着报道中她的身影,看着她在医学界和公众视野中渐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
作为梁氏千亿身价继承人的夫人,她依然奔走在治疗第一线,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这为她赢得了巨大的国民好感度,甚至间接拉动了愈康制药几乎触底的股价。
梁园。
梁经繁站在房间门外,有些踌躇。
门内,仿佛不再是他每天回来后温暖的港湾,而是审判者的法庭。
房间里没有声音,吴妈带着孩子去了老太太那里,而她在等他。
推开门。
女人正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翻阅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里变得凝滞。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失望的眼泪,没有任何一种他预想的激烈情绪。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将他的喉咙割伤,他仿佛闻到血腥的味道。
“你都知道了。”
“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该说什么呢?
喉舌被堵住,所有解释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十字花窗的阴影穿了进来。
细密交织的阴影投射在他身上。
他恍惚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他将迎来审判。
她合上书,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绷紧的神经上。
她在他一步的距离处停下,看着他,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语气说。
“我原谅你。”
她说:“我原谅你。”
梁经繁愣住了。
茫然地抬起眼。
试图在她眼中寻找讽刺或憎恶或者胜利者的优越。
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辉光。
像温和而全知的圣母,赦免了歧途羔羊犯下的罪孽。
他又一次被赦免了。
心脏短暂地停滞过后,开始重新跳动,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他应该感到狂喜,感到如释重负,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不知为何,他的胸腔中翻腾起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灼热的、暴烈的情绪。
是愤怒?是屈辱?或者是悲哀?
他不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是他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欺骗的煎熬中变得扭曲;也或许是她的宽宏与仁慈,像一面镜子更映照出他的卑劣与不堪;亦或者是她这样的明亮纯粹的爱更加凸显得他那充满了控制、欺骗的爱,那么丑陋。
梁经繁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回应道。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作者有话说:疆:白眼你咋那么难伺候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繁:不然呢?我要感激涕零地伏地叩首吗?我宁愿她恨我!打我!骂我!我也不要她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大声嚷嚷)
霓:这还是个M啊,藏得好深。
疆:嗯,听说极端的S也会有点M在身上。
霓:我知道!就是哪怕连疼痛什么的都要由他自己掌控之类的吧,你的反应不在他掌控之内,他感觉失控了。而且有强烈自毁倾向的人本质就是无法控制失控的人生,所以试图通过自我毁灭来寻求安全感。自毁倾向严重的人一般都有很强烈的控制欲。(碎碎念)
繁:为什么怜悯我,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骂我……
霓: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