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少女特工

陆行之觉得好气又好笑,他此刻站了起来,问何白雪,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呢?

何白雪微笑说,因为嘟嘟需要我,因为外面还有男人等着抢我,因为我是大美女。

说嘟嘟需要她的时候,陆行之的脸色还淡淡的,说有男人抢她的时候,陆行之的嘴角已经有些抽搐,直到何白雪说出我是大美女。他彻底绷不住了,怎么会有女人在如此情景下,把‘我是大美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上谈判桌。

她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何白雪只是太诚实。

陆行之说,我也是大富豪,多的是有大美女也想扑我。

他被她带偏了。

何白雪说,那怎么就是我扑上了。

陆行之说,算你有本事。

何白雪说,对呀,我很有本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当然我们现在不是要谈谁有本事,我们谈谈彼此需要什么吧。

何白雪有底气坐在这里讨价还价,归根究底,还是她了解陆行之的为人。去年陆行之的助理请假,半个多月他宁愿很多事自己做,也没用别人,为什么呢?因为陆行之太不信任陌生人了,很多岗位就像男人的内裤一样,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秘书助理没有办法给家庭面试育儿嫂,万一来人偷东西带病谁能说得清?连带责任太重了,只能自己上或者家里人,这也是一块肉盾,谁负责谁也要担责,所以陆妈不面试也不想担责。何白雪也在内心感慨,幸好陆行之还是很看重嘟嘟的,第一次当爸爸,又开口叫爸爸了,父爱未泯,要是他没有滋生父爱,也就随便找个人来带了,不然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陆行之说,那好吧,谈谈吧。

有钱人家的老婆,本质最大作用是降低生活的摩擦感,许多事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财富购买不来确定性,财富购买的是不确定性的管理能力,财富也无法简化人际关系,高位的人际关系更为复杂,许多情况下不是‘高薪诚聘’就能招来十全十美的雇员,就像高薪诚聘老婆可能最后招来的是翟欣欣。过高的薪资彰显的是老板傻逼速来摸鱼,中间地带的缓冲便是全职太太们工作能力的体现。

何白雪覆上陆行之的手,她说,我先向你摊牌一件事。

何白雪说,在和你结婚之前,我用了一些手段,赚了一些钱,把钱花在了给我父母买公务员身份,因为当时我太想嫁给你了。

陆行之说,钱是怎么来的。

何白雪说,余圣恩给我的,他是我前男友。

陆行之问,他为什么给你钱。

何白雪说,我打了一份女友工。

陆行之问,你们居然没睡?

何白雪说,是的,因为我当时觉得,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陆行之问,你当时想要什么。

何白雪说,我现在很羞耻说我当时想要的东西了,我觉得可能不太现实,所以此刻不提也罢。

陆行之又问,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何白雪先说,首先,我作为一个妈妈,我肯定是想要嘟嘟好好的,我也愿意继续去做好作为他的妈妈应该做的一切。

何白雪接着说,但我不想只做嘟嘟妈妈,我也从没有成为过陆太太,不是吗。

陆行之沉默了,何白雪说的是实话,她是宝妈,嘟嘟妈妈,不是陆太太,她是陆太太的话,他们不会走到现在的处境的。

何白雪说,我想当何小姐。

陆行之问,何小姐?为什么不是陆太太,陆太太又有什么不好。

何白雪微笑说,因为成为陆太太的必经之路,也要先成为何小姐,不是吗。我没当过何小姐,我只当过白小兔和嘟嘟妈妈,陆行之,我真的很想试试,如果我是何小姐,会有怎样的人生,我没走过,我想走一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祈求,也不是祈求,是什么呢,是祈祷,此刻,陆行之听到了她少女的祈祷。年少时她一直以为,要通过少爷也好,陆行之也好,把期望都放在那些高不可攀的,骄傲的,看似金光闪闪的男主角身上的她,终于在一次两次三次地现实面前,最终发现,她其实走了很远的弯路,人想要的,求其一生想要的,本质只是在迪士尼拍的那张照片,她对着虚无的镜头,比出开枪的手势,神气,自信,从容,充满了蓬勃的期待,身侧的人同她一样,也在对虚无的未来开枪。

不是33vip的特权,不是烟火绚烂的城堡,王子和公主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33vip需要续费,烟火会落成一地地灰烬,王子和公主也需要面对一地鸡毛的婚姻,创极速光轮两分钟就结束了。

是那张照片中,她快乐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而她的身侧,有同盟。

原来真的是一个少女特工,陆行之心想。少女是可爱的,特工又是可怕的,他回想起两次的拍摄,第一次是何白雪开枪,而他因为不知道摄像头在哪里,是抓住了把手,直到他们第二次乘坐,他才开始配合她,两人从此有了两张不一样的合影。

那是他与她第一张与第二张合影。

陆行之开口了,他说,好吧,何小姐,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何小姐。

何白雪眨眨眼,她说,就是,在家是嘟嘟妈妈,出门是何小姐咯。

她没有明说,他却懂了,陆行之沉默地正视她,像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是谁。很多年前,他刚和父亲大吵一架,从学校出来,带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锋利,和改朝换代的野心去做第一家公司,那甚至不算公司,只是一间工作室,没有人相信他能成功,他的天使投资都是看着爸爸的面子给小孩子过家家的,那是一种鼓励儿童去试错的玩耍和消遣。

他当过别人眼中地主家的傻儿子。最初听到时是愤怒,而后是不甘,如何才能证明自己,如何改观所有人的轻慢。

第一家公司失败了。失败的时候,陆行之一个人签掉了所有最后的清算文件,复盘了自己所有因为心急而做出的错误判断。再来一次,他接受了父亲的资源和人脉,他懂得了盘根错节不是靠他的一己之力,他甚至懂了,当年的轻慢和有意无意的挤兑,有他父亲的示意。

但最终的原因,还是他的年轻。年轻人的焰火,添柴总是烧得噼里啪啦,要灭一灭,每个人都是这么走下来的。失败是必经之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才能深刻。

重组,再来,扩张,让所有人都闭嘴,他最终还是做到了,他成为了陆行之。

现在他看何白雪,她说她出门在外,要当何小姐。当年他也是如此,在一切他还未能站稳的丛林,固执地证明,我可以有自己的名字。

他听她说余圣恩,说她拿到钱,说她欺骗自己来换一个身份。陆行之的第一反应,没有愤怒,甚至有一瞬间的理解,野心在没有资源支撑的时候,会长出足够灵活的姿态,妥协,借力,伪装顺从,而本质是,她想往上走。

这份野心和狼狈无论如何都是不丢人的,一个丛林法则的胜利者,对另一个跃跃欲试的依附者,产生了危险的共鸣,他感受到了荒谬的相似性,但也在心底,滋生出了一丝游魂般地,细微不可查询的,尊重。

她想当何小姐,多年以前,他何尝不是如此,迫切地想当陆行之。

原来她想当何小姐。

陆行之说,好吧,何小姐,那何小姐可以做什么呢。

何白雪反问,你和大鱼的合作,做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