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鸡飞狗跳

时霂这一辈子活到而立之年了, 仅仅挨过三个人的揍——小鸟,小鸟表弟,以及小鸟亲爹。

孟修白这一拳狠戾无比, 绝对是时霂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挨揍史里最劲霸的一击。

时霂下意识去护着宋知祎,甚至都没来得及站起来,以至于下巴硬生生挨了一拳, 耳朵里都听到了一声骨头撞击的声音,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爹地……”宋知祎完全被这一拳给吓傻了, 她哆哆嗦嗦地发起抖来,牙齿都在打架,大脑更是空白一片。

时霂嘴里涌出血腥味,他到这时还分出心思, 转头对身后的宋知祎安慰, “Daddy没事。”

孟修白:“????”

宋知祎脸色红白交替, 茫然地张了一下唇, 她喊的是爸爸啊……

孟修白彻底气炸了,指着时霂的鼻子怒吼:“死鬼佬!你要当谁爹地!啊!那是我女儿, 是我女儿!”

孟修白又是一拳挥过去, 力道完全没有收敛, 是往死里揍的那种, 以至于他的拳头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指骨都发麻了。

什么贵宾豪客, 什么欧洲老钱, 什么超级富豪,都特么给他往边靠,他孟修白年轻时苦到了那个境地,穷得连一只烧鹅都拿不出钱给妹妹买, 他都没怕过谁,更没惧过命运。

这德国佬简直是欺人太甚,怎么,难不成以为他孟修白会畏惧他的身份地位,连女儿都卖给他吗!?

其实到了孟修白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挥拳动粗是一件特别跌份的事,和上流社会推崇的矜贵优雅背道而驰,可孟修白什么都不想,他就想亲手痛揍这个金毛小子,就跟当初痛揍他妹夫一样,不,这个金毛洋鬼子比谢琮月更可恶!

这男人一年前就在德国骚扰他的女儿,现在结婚了还不罢休,穷追不舍跑来澳城骚扰他女儿!

孟修白算是明白了弗雷德里克为何日日都打扮得那么风骚,就是来勾引崽崽的!

孟修白气得一拳又一拳,浑身散发着凶狠戾气,拳头砸进时霂的骨头里,发出恐怖的声音。时霂完全没有还手,只是躲避重点部位,他站着比孟修白还要高出一小截,年轻强健的体魄体能也绝对不输孟修白,但此刻他就是单方面挨打。

“……爸爸!爸爸!不要打了——!”宋知祎看着时霂挨揍,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又不敢上去劝,因为她现在腿都软了,她好怕自己也被揍一顿。

她偷偷背着父母和男人接吻,还准备做那事……但是再不上去,爸爸就要把时霂打死了!

宋知祎眼睁睁看着时霂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捂住腹部,因为疼而痛苦地皱起眉。

她尖叫起来:“时霂——!”

孟修白深吸气:“你果然就是那个Shimu!”

他不忘隔空安慰女儿,“崽崽,别怕,他欺负你,爹地替你撑腰。”

秦佳茜机灵地绕过打架现场,丝毫没有劝架的打算,她一把拉住宋知祎,二话不说就掐了一把宋知祎热乎乎的脸,装作很凶的样子:“你要做什么,崽崽,你爹在气头上,你让他揍,有妇之夫居然勾引黄花大闺女,到谁家都该挨打!”

秦佳茜回头对孟修白喊道:“孟修白,你别打脸啊!听到没,你别打脸!”

秦佳茜还是有点心疼那张脸,她是明星,骨子里就对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当然,对别人的容貌也是,这德国佬的顶级容貌,打坏了那可就太浪费了!

孟修白边揍边回妻子,额头的青筋鼓着,他冷笑,“揍的就是这张脸,结婚了还敢勾引我女儿!我这当爹的今晚就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也代替你那倒霉的妻子一起教训你这个风流花花公子!”

时霂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解释,只是挨打。

外头吵得闹哄哄,把家里的狗啊猫啊鹦鹉啊全部惊醒了,三只猫都从卧室里跑出来看热闹,冬瓜在那汪汪汪。

今夜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从没这么乱过,宋知祎彻底心碎了。

她哇地一下嚎啕大哭出来,眼泪比炸开的水龙头还要夸张,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了了,哭着大喊:“不要打了爸爸!时霂没有勾引我,和他结婚的人是我!我和他结婚了!哇——我错了——要打就打我吧——!”

终于,压在她心头一整年的秘密宣之于口,以这种鸡飞狗跳的方式。说完,宋知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还有一种解脱、轻松的感觉,这种轻松让她越发放声痛哭。

孟修白凶猛地一拳定格在空中,他整个人都僵住:“???”

秦佳茜也呆若木鸡,“……结、结婚?”

夫妻二人两两相望,彼此都要昏厥过去。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才为女儿庆祝二十三岁的生日,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黄花大闺女,结婚了?

孟修白头顶涌上一阵淤血,他踉跄了一下,是时霂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个挨了他一顿狠揍,嘴角渗出淡淡血迹的年轻人绅士地扶住他,对他恭敬地:“岳父大人,您小心。”

孟修白:“………………”

时霂扶稳了孟修白,确认了这位身强体健,揍起人来比熊还凶猛的岳父大人很好,这才快步走到宋知祎的身边,他抽了两张纸巾,温柔地擦去宋知祎的眼泪,低声哄着:“别哭,宝贝……don't cry,everything will be fine,okay?”

宋知祎哪里能不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绝望地摇头:“不会好了。完了。全完了。我讨厌你。”

爹地妈咪这次不会原谅她的……光是这样想着,宋知祎就难受得要命,眼泪哗哗流。

看完热闹,暹罗和布偶打了个哈欠,一前一后回卧室继续睡觉了,唯有埃及佬还睁着一双绿眼睛,高贵地蹲坐在楼梯平台,机灵观察着所有人。

孟修白去了花园里抽一支烟,迈出去的时候脚步还带着虚浮,秦佳茜陪女儿去卧室换衣服,卸妆,重整仪态,时霂则安静地站在客厅,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蓝眸放空着,有些失焦。

重新回到客厅,宋知祎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站好,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妈妈。时霂走到她边上,和她一起罚站。

头顶巨大的粉色水晶灯照着他们,场面滑稽,又狼狈,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对璧人。男人高大英俊,挨了一顿打也不损优雅,姿态依旧挺拔从容,女孩耷拉着脑袋,露出一点莹白如玉的下颌,两人都是修长的身型,一个健壮精悍,一个轻盈匀称,就连那头灿烂的金发和瀑布般舒卷的巧克力色长发也很配。

秦佳茜暗暗观察,注意力已经完全跑偏了。

孟修白只是轻哼了一声,哪里有什么心思欣赏这两人配不配,他本来一肚子火气,一看到女儿这老实巴交的倒霉样子,就变成了哑炮,指了指左边的单人沙发:“没让你站着,去,坐那边。”

宋知祎眼圈红通通地,她茫然抬头:“我吗?”

孟修白无奈。

时霂低着嗓:“崽崽,你过去坐,我站着就行。”

宋知祎委屈地看了一眼时霂,然后飞快跑到沙发上坐下,继续老老实实地把手搭在膝盖上,耷拉着脑袋。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孟修白一双漆黑的眼瞳,冷厉地审视着时霂。

只把时霂当客人,当生意潜在合作伙伴,孟修白是很满意的,这位德国人文质彬彬,温和谦逊,又慷慨大方,他愿意奉为座上宾。可一旦用看女婿的眼光去看时霂,孟修白哪里都不顺眼,从黄毛到蓝眼睛到过于壮硕的身体。

这身型如此高大,万一哪里动作重了欺负到崽崽……光是想想,孟修白吃人的心都有了。

时霂没有遮掩,把如何发现宋知祎,之后带她回家,照顾她,然后两人之间的发展,零零总总那一个月的事情全部陈述了一遍,省略了颜色部分,只保留天父见证过的最纯洁的爱情。

宋知祎全程不敢插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一脸倒霉巴交的模样,就像是没有完成作业的小学生,唯恐被老师点名起来当众背课文。

孟修白也全程听着,一字不发,只是眉头逐渐紧蹙。所以那个什么格雷特奶奶全是宋知祎和谢迦应联合起来编造的谎言,因为是谎言才漏洞百出。

没有格雷特奶奶,从一开始,女儿就被这个德国人捡到了,带回了家,女儿在失忆的情况下和这个德国人发生了感情,甚至……两人私定终身。

这个故事太狗血了,太荒诞了。

秦佳茜张大嘴巴,若不是亲耳听到,她都觉得这是一场狗血编剧写出来的剧本。

“是你故意引诱她依赖你,喜欢你,逼迫她和你结婚。”孟修白冷漠地开口。

时霂沉默了几秒,随后镇定地点了点头:“是,我故意引诱知祎,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结婚……对,是我逼迫她。”

他的声音沉冽而有力,把一切罪责揽下。

宋知祎紧巴巴地瘪着嘴巴,眼眶又蒙上一层水雾。不是这样的,不是时霂引诱,是她从见到时霂的第一眼就开始缠着他,把他当成爸爸妈妈,还毫无男女界限,色胆包天…………

结婚也是她自愿的。

“也是我故意把她藏起来,她太美好,我生出了不该有的阴暗的心思,我想独占她,我不想她这么快就被父母接走,所以我犯下了大错。孟先生,夫人,抱歉。我这种恶劣的行为伤害了你们,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

时霂左臂贴在胸前,深深鞠躬,随后,他用东方最传统的方式,就这样俯身,双膝缓缓弯曲,最后跪在了孟修白和秦佳茜面前。

宋知祎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整颗心都在矛盾中撕扯。她想替时霂说两句公道话,又不敢,怕自己说任何话都显得没良心,像是帮着外头的野男人和爸爸妈妈对着干一样。

她其实已经原谅了时霂,现在这么一闹,又觉得自己的原谅太轻易,太幼稚,也太自私了。她如何能代替爸爸妈妈去原谅时霂?明明爸爸妈妈受了那么多委屈,担了那么多心。她不是一个好女儿,她是一个为了男人都不顾爸爸妈妈的坏女儿,她没有良心。

宋知祎压抑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低着头,默默啜泣。她绝望地想着,她还是不要和时霂在一起了,不要了,她这辈子都不要找男人了,她再也不要沉溺于大胸肌了,也不要亲嘴了,她再也不犯色戒了,就让她像个尼姑一样清心寡欲,用努力工作来赎罪吧………

孟修白并不知道宋知祎在想什么,若是知道这般孩子气,怕是哭笑不得,干脆昏过去算了。

秦佳茜倒是心软得不行,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脑子里没太多弯弯绕绕,不记事,也不记仇,反正过去就过去了,她觉得只要女儿喜欢时霂,时霂又对女儿好,那她就认,不认能怎样?还真要棒打鸳鸯吗?

看着时霂跪在这里,女儿又在那胆战心惊,哭都不敢大声哭,秦佳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拽一下孟修白的衣袖,给他一个眼神。

——你到底弄什么啊呆头鹅,你别太严肃了,把所有人都吓死。

孟修白回了一个眼神:你不懂。

秦佳茜瞪起眼来:我不懂?就你懂!

她清了清嗓子,发话了:“哎……时霂,你别跪着了,吓人的很,你、你去那边坐着吧。我们也不是什么封建家庭,不需要你跪来跪去的。”

孟修白无奈又不好反驳,他从不会当众打妻子的脸,即使心里不认可妻子天真烂漫的做派,也认下。

时霂对秦佳茜笑了笑,绅士又迷人的微笑:“夫人,没关系,中国有古话,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这是天经地义。”

秦佳茜:“?”

孟修白语气很冷淡:“你是跪你犯下的错,不是跪什么父母。别混淆视听。”

时霂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叹气,再次领教了岳父的厉害,但他同时也盘清,这个家里,岳父再厉害,也要听岳母的。岳母看着是个很容易讨好的女人,没什么心机。

“你把我女儿藏起来,这笔帐我先不和你算。你们的婚姻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们只是在教堂举行了仪式,在德国登记的也是Aerona这个假身份。我尊重你的信仰,时先生,但我

女儿知祎她不信天主教,你们这场婚姻不算数。”

时霂:“岳父大人,不信天主教并不影响,依旧能受到上帝仁慈的光辉普照。”

孟修白气笑了,他这些年和各种信仰的人打交道也不少,他知道有信仰的人最轴,和他们讲道理讲不通。

孟修白也发疯起来:“我再次声明,我女儿,她在中国长大,她信共产党,明白吗?我们是无神论,和你的有神论违背,你们不是一路人,她也感受不了上帝的仁慈,你懂吗?你们的宗教婚姻,不做数,你也不准叫我岳父。”

两人对峙起来,宋知祎哭得更伤心了,偏偏她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秦佳茜则是摆烂了,给女儿扔了一包餐巾纸,然后开始吃起桌上的小饼干,她心想干脆打一架吧。她对帅哥打架挺感兴趣。

时霂沉默了片刻,心疼地看着那不停流眼泪的姑娘,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去哄他的小鸟,可他现在又跪着,自己都深陷泥潭。

他叹气,微微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孟先生,知祎如果信仰共产党也没关系,正巧,我的祖上和伟大的马克思先生有过交集,我的藏书库里还有马克思先生的亲笔草稿,不如这样,我会在上帝面前忏悔,祈求天父去给马克思先生打个商量,告诉他,他的信仰者宋知祎小姐和天主教徒结婚了,这个天主教徒是他某个朋友的子孙后代,让他不要生气。”

荒诞的言语用一种正经的语气奇奇怪怪地进入到孟修白和秦佳茜的耳朵里。

孟修白直接傻眼了,秦佳茜也愣在那,两人仿佛不明白刚才听的那一连串是什么东西,只有宋知祎,她本来还伤心地哭着,猥琐的笑点突然被戳中,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鼻子里都鼓出一个鼻涕泡。

“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祎捧着肚子,满脸是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她勒令自己不要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就在这笑笑笑!死嘴!

宋知祎本来是憋哭,现在又去憋笑,她满脸通红,最后尴尬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时霂见宋知祎终于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他给了女孩一个温柔的眼神。

Daddy不会让他的小鸟难过。

孟修白看着小情侣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忽然闭上了眼。他想出去抽根烟。

孟修白觉得自己命很苦。来了一个谢琮月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时霂。

他看好的是温良恭俭让的男人,那种清秀的、无害的、勤俭持家的男人,这种男人给女儿当女婿是最好的,给妹妹当妹夫也是最好的。不论是他妹妹,还是他女儿都可以牢牢掌控一辈子。

为什么命运偏偏不要他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