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赛车

骗子。

时霂是骗子。

时霂, 这个对她永远温柔包容,照顾她,保护她, 给她安全感的男人,难道一只都在骗她,霸占她, 甚至不准她回家?

这太离奇了。

宋知祎简直是一头雾水,本来找到家人是满心欢喜的大好事, 可现在看来,好事伴随着突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脱轨。

她来不及多想,手环的光推着她往上走, 她就这样一头雾水地回到玻璃箱子里。

唰地一下, 烟雾充满了玻璃箱, 等到烟雾褪去, 消失的女孩完好无损地出现,魔术闭环,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时霂紧握酒杯的手指终于在看见宋知祎的那一刻松开来, 他轻微调了下坐姿, 看上去依旧慵懒优雅, 只有他自己知道,宋知祎消失的那五分钟,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

回到台下, 宋知祎显然还没有从那一番警告中回过神来,一只强壮的臂弯将她搂过去,属于男人温厚的香气传进她的鼻息。

“怎么发呆,魔术不好玩?”时霂低头在她耳廓上亲了亲。

宋知祎抬眼来看时霂, 他也投来温柔的目光,宝石蓝的双眸在夜色的浸染中,深邃又沉静。四周的无边泳池浮动着璀璨灯火,摩天高楼环绕,夜色宛如一张点上碎金的紫色幕布。

他们很少有过这样专注的,安静的,隐晦不明的对视。

宋知祎看时霂的目光永远是纯粹的依赖,无条件的信任,是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到底了不了解时霂。

她需要了解时霂吗?他不就是她的Daddy,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爱人?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时霂。

她在打量着时霂。

时霂

当然察觉到了女孩细微的变化,她有些迷茫,也有些不安,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着玩耍的雀跃小鸟。

她是非常快乐的女孩,所以一点点的忧愁都让人看得很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了?”时霂挑起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难道这个魔术是邪术?把他的小鸟魂都弄没了?

宋知祎脑子里有小人儿在打架,还不止两个小人儿,是一堆在打群架,弄得她乱七八糟又稀里糊涂,脑袋也隐隐作痛起来。

“我没有怎么,时霂。”宋知祎撅了下嘴,“头有点疼。”

她还是决定不告诉时霂刚才发生的一切。

“又疼了?”时霂把手表摘掉,怕勾到她的头发,随后替她按摩起头部,磁嗓柔和地落在她耳侧,“有舒服一点吗。”

“嗯……”宋知祎享受地眯起双眸。

“刚才魔术师把你变去哪里了?”

“玻璃箱底下有个大洞,我从那洞里钻出去的,我也不知道在哪。”

时霂放心下来,指腹揉的力道非常到位,“所以魔术都是障眼法。”

宋知祎心想,也不是障眼法,魔术师把她的小哥哥变出来了。

按摩了足有十分钟,时霂依旧专注又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宋知祎觉得脑袋好多了,就止住他的手,“我不疼了,Daddy。”

“晚上回去再给你按。再等等,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礼物!”宋知祎惊喜,蓦地坐直,“要给我送什么礼物。”

时霂给她送过很多很多礼物,各种晶莹璀璨的宝石,华丽的衣裙鞋子包包,还有很多新奇古怪的玩具、科技产品。

“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倒计时。”时霂拿起桌上被他取下的腕表,把宋知祎的左手牵过来,将表戴上去。

男人的手腕围度几乎是她的两个粗,表带很长,就算是扣最小的扣眼也大了,戴在宋知祎的手上像坐滑滑梯。表盘和表带都是贵气的铂金材质,但尺寸不符,这道月光般的银白色就沦为了一只手铐,不让她走掉。

“你的表太大啦!”宋知祎玩儿似的转着腕表。

时霂笑笑,“是你的手腕太细,宝贝。我会让人订制一只你的尺寸,到时候我们可以戴情侣款。”

宋知祎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她短暂忘掉了那股不安和迷茫,在倒计时中,期待着时霂的礼物,期待着即将和家人见面的喜悦。

期待是很美好的,表盘的秒针指向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紫色的夜空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片璀璨的粉金色烟花绽放开来,如星雨,洒向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所有宾客都在这一刻仰头。

“时霂!你看!是烟花!”宋知祎激动地站起来,跑到玻璃围栏边上,扶着栏杆,努力踮起脚,想离天空更近。

在高楼琼宇之上看烟火,要比站在地面上更震撼,近得仿佛能抓得住。

时霂来到她身后,卷起衬衫袖口,双臂搂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抱了起来,“这样会不会更高一点?”

宋知祎双脚飞速离地,一瞬间好似在飞翔,她笑着尖叫起来,“再高点!”

于是时霂把她举得更高,用力时,外露的手臂肌肉贲张,绷出性感的线条。

烟花燃了五分钟,熄灭了,就当做有人以为烟火结束时,黯淡下来的苍穹忽然飞来一只闪烁着粉光的小鸟。

是无人机表演。

“是小鸟……”宋知祎坐在时霂的臂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鸟,喃喃呓语。

这只小粉鸟绕着天空盘旋了数圈,随后停在宋知祎的头顶,渐渐地,这只小鸟开始变大,仿佛在生长,不论是翅膀还是尾羽都在生长,最终,蜕变成一只巨大的凤凰,恣意翱翔在夜空。

现场有许多惊叹、尖叫、鼓掌,快门和闪光灯扑簌扑簌。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时霂。这是什么鸟?”宋知祎低头来找他的眼睛,她坐在他手臂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凤凰。你们中国上古神话里的神鸟,能带来福气和吉祥。喜欢吗?”

宋知祎笑起来,眼眸弯弯,毫不客气地:“那我就是无敌大凤凰鸟!我能带给你福气和吉祥!”

“是的。我的所有福气和吉祥都源自于你。”

宋知祎很高兴,被夸赞,被表扬,被需要,被肯定,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养,这种滋养浇灌着她的灵魂,使得她充盈和快乐。

她勾紧时霂的脖子,学着他经常做的那样,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时霂,我好爱你。”她的眼睛被灯火照得明媚,像凤凰的翅膀,“你可不能骗我哦。”

时霂蹙了下眉,随后笑,“我为什么要骗你?”

宋知祎眼珠子转了一圈,其实她特别想直接问时霂,想把小哥哥告诫她的话都告诉时霂,但她还是忍住了。

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她守着这种朴素的信条。

“反正就是不能骗我,你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了。不对,不对,一点点小事骗我没关系,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善意的谎言,所有人都会说谎话。”宋知祎分的很清楚。

她可能不精明,甚至有些天真笨拙,但她有她的智慧,她的哲学。

“但重要的事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啦。”她说着天真、直白又残忍的话。

无人机制造的凤凰幻梦仍旧在他们头顶盘旋,时霂凝视着女孩明亮的双眼,心中有哪里坍塌了一块,他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脱轨。

他必须让每一件事都按照他的预计进行下去。

他要他的女孩一直在他身边,爱他,更被他爱。

时霂箍紧了怀里的女孩,磁性的嗓音沉沉地:“不会骗你,崽崽。”

宋知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窝在时霂的臂弯里,半梦半醒。

她颠三倒四地做梦,不停地做梦,梦见她和朋友们在图书馆赶due,在食堂吃难吃的白人饭,在club里面唱歌。梦见那个要她喊哥哥的青年,他们一起捞鱼,一起上树,一起赛车,一起打架,一起偷偷去大人们禁止他们去的娱乐场里蹭鲍鱼酥和冰激凌,然后看那些赌徒们的众生相。

她还梦见了爸爸妈妈。梦见她被爸爸抱着坐在台下,妈妈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领奖,那是金色的奖杯,爸爸告诉她,她的妈妈是影后。影后是什么?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电影明星,是万里挑一。

或许是凝固的记忆正在慢慢松开,梦里的颜色才会如此清晰,面貌神态都历历在目。

睡到临近中午,宋知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喃喃:“朱姨,今天想吃鲍鱼酥……”

时霂结束运动,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听见床上的女孩在那嘟嘟囔囔,他蹙眉,走近。

朱姨?鲍鱼酥?

“宝贝,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他贴上宋知祎面颊,掌心缱绻地抚了两下。

视线渐渐清晰,梦里漂亮的公主卧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阿拉伯风情的总统套房,金发碧眼的男人温柔地看着她。

宋知祎先是呆了一下,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喊了一句时霂。

“头疼?”时霂滚了下喉结,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昨晚的那股不安和失控感没有消失,像阴霾一样盘旋凝滞。

“不疼。我饿。”

“快起来洗漱吧,小懒虫,中午带你吃阿拉伯菜。”

宋知祎刷牙的时候,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个突然出现的英俊青年真是不靠谱,说好的会来联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个电话也不给她。

她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她想亲口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她没有丢,也没有吃苦,她好着呢。

这个小哥哥真不靠谱!宋知祎吐出一口泡沫,咕噜咕噜地漱口。

同样住在酋长皇宫酒店的谢迦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才是整整一夜没睡,顶着一对青眼圈和鸡窝头,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有种淡淡的死感,哪有半点谢家小少爷的风流倜傥。

局面比他设想得更加棘手。

他昨晚拜托玩黑客的朋友去调查宋知祎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朋友半夜四点给他发来资料——

【你这是查到真大佬了,这个家族对外特别低调,欧洲最富的那一小撮人,他还是实打实的家族掌权人,才二十九。应仔,你要查他干什么?人家欧洲的,又不和你混一个圈子,没冲突吧?】

谢迦应冷笑,呵,冲突可大了,都上门来抢孩子了。果然欧美资本主义都不是好东西,骨子里留着八国联军的强盗血脉!没有就抢!!

资料并不多,更深的也难查到。

德国赫赫有名的帝国豪门赫尔海德家族,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华尔街资本大鳄银冠集团的幕后话事人,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国际金融市场抖三抖。

还有几张从高端晚宴上流出来的照片,男人梳油头,穿西装,肩宽腿长,手执香槟的姿势很优雅,一派文质彬彬。

谢迦应清楚,这都是假的,是面具,是伪装!崽崽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谢迦应不敢去想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会爆炸成什么样,尤其是舅舅,一想就焦头烂额。舅舅舅妈只有宋知祎这一个孩子,看得比命还紧,宋知祎未来的驸马也必须是千挑万选,精挑细选,严格考核,层层把关。

可现在,这姑娘说她结婚了!她才二十一岁!这个男人,这个老男人!都三十了!

结什么婚,一定是这个老男人为了得到宋知祎而耍的花招,是奸计,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结婚,只是用结婚来诱骗单纯的女孩献身给他。

谢迦应越想越黑暗,抓了一把鸡窝头,去摸裤兜里的香烟,刚准备点,又扫兴地掰断,扔进垃圾桶里。被大哥大姐知道他敢抽烟,又要打死他了。

谢迦应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从未有过的重,他必须把这件事完美地解决好,这是他通往成熟男人必经的挑战。

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崽崽和这个男人有过瓜葛,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金茜集团未来女主人有过这样一段不清不楚的情史,他要保护崽崽的名誉,要保护所有人。

宋知祎有光明的未来,绝对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被这个洋鬼子老男人给缠上。

谢迦应再三斟酌后,给远在京城的谢迦珞发去消息。

【大姐,我有崽崽的消息了!你稳住大人们,让他们都不要担心,崽崽失忆了,这些日子被一个老妇人收养,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这家人对她很好,但是她连我都不记得,对我也很抗拒,你们冒然过来说不定会更加刺激到她,所以她具体在哪我就先不说,总之我会照顾好她。回头给你发视频。】

阿拉伯菜有其独特的风格,和欧洲的白人饭非常不同。慢烤的肉类夹杂着浓郁的香料气息,主食一般配比脸还大的囊,或者粒粒分明的羊肉焖饭。宋知祎觉得很新鲜,吃得很香,她尤其喜欢一种甜果子,吃起来又香又软糯。

时霂说这种果子叫椰枣,是当地很有代表性的水果,她吃的这款产自沙特麦地那的庄园,产量稀少,比其他的椰枣品种更软糯。

宋知祎听得很认真,像成长道路上疯狂汲取知识的小朋友。

等时霂介绍完,她提要求:“我想打包一盒,可以吗?”

时霂微笑:“当然,是想晚上回酒店吃吗?不过晚上吃甜不好,Lady。”

宋知祎摇摇头,说不是晚上吃。她想留一盒分享给昨天那个小哥哥,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找她。

时霂瞧她似有心事,从昨天起就像是藏着什么,不过并不追问,他不想做讨人厌的家长型丈夫,招来侍应生,吩咐打包一盒椰枣,随后温柔地亲了下宋知祎的脸颊,“那我们去赛车场?昨天不是吵着要玩车,今天不想玩了?”

“要玩。”宋知祎点点头。

兴致不高。没有昨天活蹦乱跳。

时霂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小鸟进行一次深度交谈,不过都是今晚的事了,先带她玩赛车。

离F1赛事正式开启只剩下一天,亚斯码头早已是人潮攒动,忙碌准备中的工作人员,提前蹲点的媒体,有拍摄任务的明星,前来拍照打卡的观众,各种宣传海报、大屏、以及方程式赛车传来轰隆的引擎声,彩色旗帜在风中飘扬。

说是比赛,F1大赛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名利场,在这里,金钱是万能的,彩纸一样地洒下去,就能享受到普通人完全难以想象的极致体验。

Cornelius家族作为今年赛事的赞助商之一,还同时赞助了红牛车队和法拉利车队,可谓是不逊色任何一方的顶级财力。赛事主办方直接派了豪华直升机接送,用高空视角游览着整座亚斯码头,蜿蜒的赛道尽收眼底,随后直接降落在赛车场内的停机坪。

工作人员带领时霂和宋知祎来到车队赞助商专属的paddcok包厢,楼下是车队的指挥中心,不仅能零距离地看见价值上亿的F1赛车,工程师现场调教,还能和各种明星车手合照。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里,宋知祎的心事被冲淡了。

工作人员为宋知祎讲解,她听得很认真,提出各种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这搞得人家哭笑不得。

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位行头至少超过了百万美元,看上去就对赛车一窍不通的甜心宝贝是真的对赛车感兴趣,而不是那些全程只为了拍照发社媒,隐隐炫耀自己拿到F1vip待遇的名媛网红。

当宋知祎问到:“那如果赛车手中途想上厕所的话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

时霂笑出声,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搂进怀里,“十万个为什么小鸟,你再问,她就要头秃了。”

宋知祎哼了声:“我是真想知道,又不是捣蛋!”

时霂嘘了声,低声:“直接尿车里。”

宋知祎大脑宕机几秒,随后就变得很乖,不再乱问,只是一双眼睛溜溜地转着。

介绍过后便是正式体验赛车。宋知祎在一排高性能超跑和F3000方程式中选择了后者,要体验纯粹的内燃机快乐,最接近F1的方程式车自然是最佳选择。

工作人员拿来全新的赛车服和头盔,宋知祎换好后走出来,头发扎成了马尾,手臂夹着头盔,红黑配色的连体赛车服修饰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迈步间轻快又利落,自有一股全然不同的英姿飒爽。

时霂坐在沙发上,凝望着朝他走来的女孩,一时间怔住,呼吸和心跳同时暂停。

他的小鸟……

宋知祎最后几步是跑的,带来一阵甜香的气流,“时霂,我帅吗!”

时霂恢复呼吸,强忍住把她抱进怀里吮吻的冲动,从容地站起来,“很好看,小鸟,你像真正的赛车手。”

宋知祎仰起头,“那是。”

简单培训过后,教练带着宋知祎上车,为她调整头盔,最后一次告诉她如何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离合,如何调整方向盘,并再次强调安全条令。

她已经进了车厢,身体整个陷在方程式赛车里,赛车地盘几乎与地面平齐,比普通车要低上数倍,使得她看上去像是躺在车里面。

“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时霂不放心,再次叮嘱,这已经是他一路上叮嘱的第四次了。

宋知祎认真点头,两指并拢,在头盔上点了一下,随后飞出去,调皮地给时霂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时霂往后退回安全警戒线。

车发动,伴随着猛烈的内燃机轰鸣,启动的一瞬间,油门加速,车身宛如离弦之箭,闪电般飙出去。阿布扎比的天空蓝得澄澈洁净,宽阔的赛道长而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宋知祎驾驶着这

台红黄配色的赛车,真像极了昨晚那只拖尾凤凰。

内燃机带来的速度是无可比拟的酣畅,宋知祎坐在驾驶室里,肾上腺素的飙升带来了强烈的生理反应,血液温度上升,心跳速率加快,扑通扑通地顶着胸腔。

两侧的风景宛如洪水般褪去,快的令她抓不住,她只能向前,向前,沿着赛道勇往向前。

失忆后的她第一次体验这种速度,但并不陌生,反而非常熟悉,强烈的熟悉感笼罩着她。

她在森林中精准地射出那颗子弹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熟悉感。

油门踩到底有两百码,贴地行驶使得速度在感觉上会更快。整个世界都变成无声,她的大脑开始在这种高速的静止中出现幻觉。

大脑好晕。

宋知祎吞咽,握紧方向盘。

她在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事,不是做梦,是切切实实在脑中回忆起了过去的画面——

有她玩赛车的画面,射击的画面,在格斗台上挥汗练拳的画面,清楚一大早换好运动服沿着港岛深水湾慢跑的画面………

呼吸开始急促,速度仍旧没有降下来,车在经过第一个弯道时,她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提前在直道的末尾踩下刹车,进入外侧弯道,随后打方向盘,很平滑地滑进弯心,在经过猛打方向盘后,回正,重新给油门,车身平稳地驶出弯道进入直道。

包厢里,时霂一直注视着实时转播的屏幕,女孩表现得近乎完美。

虽然完美地过了第一个弯,宋知祎的呼吸并没有调整回舒服的频率,反而越发急促,大脑也越发混乱,凌乱的画面疯狂地挤入大脑,塞进来,充斥每一个角落。

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难受,想把头盔摘下来去捶脑袋,但她无法停下来。

就这样来到第二个弯。

时霂没有看大屏幕,而是走出包厢,来到看台,拿起专业望眼镜观看,小小的镜头里,红色的车扎眼,依旧是完美地滑进弯道。

虽然操作完美,但时霂仍旧不满意,因为女孩开太快了。她压根就没有记住他的叮嘱。

太快了。

他蹙起眉,神色凝重,那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再一次凶猛袭来,下一秒,远处弯道里的车忽然失控,就这样不可预料地冲出了赛道,那抹红色跌出了镜头。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要阻止,但阻止不了。

车被剧烈刹停,但没有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上了周边的栅栏。宋知祎的头也随之受到撞击,即使有头盔的保护,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无可抵消。

她先是眼前一黑,随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彻底静止的世界。

几分钟后,大脑在剧烈的眩晕过后,归于平静,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宋知祎坐在驾驶舱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Aerona!”远方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焦急的呼喊。

不,她不叫Aerona。

宋知祎发现自己想起来了,想起来很多很多。

她叫宋知祎。

她是孟修白和秦佳茜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