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毛洋鬼子

谢迦应并不想在这个不适当的节点来阿布扎比, 他实在是没有心思社交,连笑都是强颜欢笑,可这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去年, 年仅二十岁的谢迦应在加入意大利老牌车队Trident后,成功夺得F2赛季的年度亚军,如愿拿到了超级驾照, 成为赛车圈冉冉兴起的明星。红牛车队管理层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来阿布扎比观赛, 并对他开放专属观赛权限。

名义上是邀请观赛,实际上是对他的考察,有意签下他作为车队重点培养的明星车手,可以说一旦签约成功, 成为F1赛车手就是板上钉钉。

成为F1赛车手, 站在赛车最高级别的舞台上, 是谢迦应从小以来唯一的梦想。其实他才二十岁, 不必如此着急,还有很多时间沉淀, 精进, 错过这次还有下一次。

但他的亲姐谢迦珞已经放出狠话, 再给他两年时间自由奔放, 然后不管那些梦不梦的,必须老老实实滚回集团上班。谢迦应打定主意要向他霸道的姐, 高冷的哥, 恋爱脑的爹,艺术家的妈,享受退休的爷,永远娇贵的奶证明, 他在家里的地位,绝不能排在末尾。

他要发起新一轮的家庭换位之战。

为了这次的阿布扎比之行,谢迦应提前两个月开始体能训练,兴致勃勃,可所有的期待和好心情都因为宋知祎的失踪而轰然粉碎,他一度想回拒这次邀请。

都说亲的关系才好,表的堂的无论如何也要次一级,但在谢迦应心里,这个比他只大十一个月的小表姐宋知祎,比他亲哥亲姐还要亲。

从他拿一颗糖果哄骗这个笨笨的小表姐喊他“哥哥”起,他就把宋知祎当成了他的亲妹妹,纳入他的保护领地。

现在他妹妹失踪了,他用尽所有方法都找不到。

报平安的消息发出,五分钟后,群里有了回信。

谢迦珞:【既然到了就好好放松,家里有我们在,不需要你操心。】

谢迦岭:【当成度假,别想太多。】

谢迦应给这两尊大神回了个开心的表情,随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兜里,大步跨下舷梯。不论怎样,这里天空晴朗,阳光热浪,不会致郁。

来接应的车是红牛车队派来的,他把航班信息发过去后,对方就说会准时派车来接。此时偌大的停机坪里,就只有一台扎眼的银顶劳斯莱斯停在那,一前一后还跟了两台奔驰。

谢迦应径直朝这台劳斯莱斯走去,也怪他平日里大少爷当惯了,压根就没想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在签约考虑中的赛车手,车队能派台大劳来接他?还奔驰开道?

没等他走近,六名带枪的黑衣保镖从一前一后的奔驰车上下来,把劳斯莱斯守护得密不透风,这场面不小,谢迦应智商在线地停下脚步。

果然是他想多了,这台车接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身形极为优越,且有着茂密金色头发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极为强烈的上位者气势,金钱和权利的味道,伴随着优雅,一起扑面而来。

阿布扎比这座城市纸醉金迷,聚集着来自全球的政商名流、大腕巨星,俊男靓女,数不胜数,这男人大概是哪个西欧国家的老钱富豪。

谢迦应藏在墨镜之下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这洋鬼子看着人模狗样,秩序井然,实则玩得挺花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毫不避讳地抱着一个女人。

谢迦应对这种风流韵事向来没兴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收回不礼貌的打量,而是看着,但不是看这个男人,是看他怀中的女人。

看不清脸,因为女人完全把自己埋进男人的胸口。她有着一头柔顺的巧克力瀑布般漂亮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看着不似白种人的白,更像是东方的瓷白。女人的小腿搭在男人臂弯,不怎么安分,偶尔会乱动,小腿肚上一道显眼的粉色疤痕,被谢迦应敏锐地捕捉。

这道疤……

谢迦应浑身一震,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大脑在瞬间停止运转。

戴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发男人温柔地把怀里的女人放进去,从谢迦应的角度,这男人躬着上身,探进车内,不知道和这个女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他退出来,亲自关上这边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保镖们陆续上车,打头的奔驰启动,劳斯莱斯矜贵地跟上,很快就在谢迦应眼前疾驰而去。

谢迦应仍旧没动,脚步生根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台劳斯莱斯,直到车消失在机场。

刺眼的阳光扑打在他脸上,逼出汗水。

谢迦应不可能忘记这道疤,太像了,太像了,太像……宋知祎腿上的那道疤。

很短,有一点扭曲,像肥肥的小蚯蚓。

女孩总是对身上疤痕格外讨厌,更何况是洁白的腿上落下这么一道痕迹,但宋知祎会指着自己的这道疤,搞笑地说:“这是小蚯蚓纹身。”

这是她在救一只野生动物时,不小心被金属捕兽夹咬住的疤痕。当时她才十四岁,满腿都是血,而谢迦应就在边上,吓得人都傻了。宋知祎没哭,只喃喃着她惨了她完了,爹地妈咪肯定会心疼她,然后揍她屁股,倒是谢迦应哭成一条狗,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大人搬救兵。

谢迦应终于醒过神,车早就开走。

他心中有千百种猜想,一些可怕的想法甚至让他二十八度的天打起冷颤来,他猛地给自己抽了一嘴巴,“乱想什么,大傻叉。那也不一定是崽崽!”

不过他记住了那台劳斯莱斯的车牌,很好记,一个单号——【4】

“这里和德国还有意大利完全不一样!”

宋知祎趴在车窗上,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愿错过任何一秒。海洋和沙漠同时存在于这里,贫瘠的难以耕作的土地因为金钱而开出一片绚烂的花园。

“还有骆驼!那是骆驼!你快看,时霂!”

路边遇到一个包头巾穿长白袍的男人正牵着一串骆驼,宋知祎连忙去推时霂,让他来看稀奇。

时霂知道她很喜欢动物,“酒店里也有骆驼,你可以骑着它们在海边散步。”

他们下榻的酒店就在海边,离F1赛车的举办地亚斯岛也很近,驱车不过半小时。

“我摸摸它们就可以了,喂它们吃东西,不用骑。”宋知祎最近在看保护野生动物的纪录片,她很严肃地说:“要拒绝骑景区里的大象、骆驼这些动物,拒绝观看动物表演,拒绝使用皮草制品,拒绝吃野生动物,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时霂感觉自己被批评了,难怪他为她挑选的皮草她都说不要,时霂反思自己,随后认真地承诺:“抱歉,小鸟,我以后会注意。”

他解释:“之前带你参加的狩猎活动也不是为了杀害动物,是为了维持当地的生态平衡,森林里的鹿和野猪缺少天敌,数量泛滥后会破坏植被。狩猎有很多规矩,我挑选的猎物也多是老弱病残,幼崽和孕期的母兽都属于严禁射杀的范畴。我们需要辩证地看待一些问题。给你挑选的皮草也并非来自市场,是我亲手猎的,你不穿,这些皮毛也会浪费掉。”

宋知祎懵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时霂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对不起,Daddy,我以为你是收集动物头颅的残暴大变态。”

“……………”时霂闭眼,缓了缓情绪,“所以我不止无聊、闷骚、不幽默,像AI,没有任何优点,我还是残暴的大变态。”

宋知祎无措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何安慰时霂,更不明白自己随口一说而已,时霂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这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强大又有风度,在情绪管控方面更是游刃有余,可她轻飘飘的玩笑话,却能伤害到他。

后座安静下来。时霂没有说话,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太在意了,在意得有些不正常,他怕吓到她。

于是淡定地去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再把水放回去。

“刚才开玩笑,别放心上,小雀莺。我不是小气的男人。”时霂微笑,来找她的眼睛。

宋知祎把自己的手搭在时霂的手背上,然后翻下去,握住他的掌心,和他紧紧地缠在一起,纤细的手指交叠着男人粗而有力的手指,有种彼此依偎的浪漫。

“我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开玩笑,也不妨碍你是我的Daddy。”宋知祎笑眯眯地,柔软的琥珀色眼睛像一块蜜糖,同样甜蜜的嘴,即将说出这个世界上对时霂最可怕的咒语:

“我爱你。”

“时霂,我爱你!”

时霂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这种感觉很奇妙,明知道她失忆了,心性像个孩子,给的承诺都是天真的,是漂浮的,是不确定的,是今天爱明天也许不爱的,还是会不自觉沉沦。

“谢谢。”时霂亲吻她的面颊,“我也爱你。永远。”

来到下榻的酒店,果然和时霂说的一样,不止有海,还有一大片私属于酒店的海滩,海滩上有骆驼。

酒店里人来人往,有小部分是入住的客人,很大一部分则是前来打卡的游客,光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八星酒店的噱头,就让这里成了阿布扎比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恨不得用黄金铺地,如今是圣诞时节,大堂正中布置了旋转木马和圣诞树,也是金灿灿的风格,

宋知祎抓紧自己的小背包,仰着头,双眼被数不清地金色刺中,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住酒店,如此金碧辉煌,迎来送往的酒店。

四周人潮如沸,空气中漂浮着音乐,宋知祎陷入短暂的迷幻之中,她其实最近都很少做梦,那座宫殿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脑海中。但此刻,她的大脑好似接受到了某种信号,一切都如此熟悉,她好似来过这里,又或许她来过一个和这里非常相似的地方,千次万次地站在这种宏大而华丽的氛围里,以至于她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周围所有客人都在拿着手机争相拍照,只有她,安静地站在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下。

“Aerona。”时霂喊了三声,女孩都没应,他只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掌,“看什么,这么入迷。喜欢这里?”

宋知祎陡然回过神,她心跳加速,激动地抓住时霂,“我知道了,时霂,我知道了!”

她太激动,就像是想起了一切。她其实都因为最近很少做梦而感到沮丧了。

时霂没说话,看着她那激动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火种。

“我拥有的不是宫殿,是像宫殿的酒店!我其实是有一座酒店!”

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对方怕是都会捧腹大笑。

时霂滚了滚喉结,双眸轻微眯了下,是猎人在瞄准之前习惯性的动作,很快他目光恢复温柔,掌心包裹住宋知祎的手,“我知道了,小鸟,我会按照你的描述重新去找。”

宋知祎因为想

起了一点过去而倍感兴奋,回到房间后,她更是有种回家的感觉。

时霂去了露台,难得想起抽一支雪茄,自从身体的欲望得到满足后,他发现曾经让他有些上瘾的事物都在不知不觉中退潮,譬如烟草,譬如酒,譬如狩猎。

他的瘾开始归于一处。

时霂斜倚着玻璃栏杆,嘴角咬着比香烟要更粗一圈的细支雪茄,含笑地望着那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女孩。

她太美好了,让他不舍的把她还给任何人,想独享她,独占她,他有点嫉妒她的父母,在他看来,这对陌生的夫妇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如果是他,就不会出任何差错,会牢牢地看紧她,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离F1大奖赛开启还有两天,虽然没有正式比赛,赛事预热也很有看点,新车发布、车手见面会、还有各种俱乐部举办的狂欢派对,都令人眼花缭乱。

谢迦应打起精神来应付各类社交,车队经理带他参加了好几个派对,为他引荐车队赞助商、各类幕后大金主。

谢迦应听着经理和其中一个赞助商的对话,说要把他打造成超级赛车明星,一定能在亚洲掀起狂潮。这帮人以为他听不懂意大利语,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呱啦呱啦。

派对到处都是女人男人的香水味,一帮ins网红模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泳池边大脑,闹得他越发心神不宁。

谢迦应喝了两杯酒,找了个借口失陪。

他查到了那台劳斯莱斯的车主,挂在一个美国富商名下,这名富商四十六岁,主要在阿联酋做原油生意。他找人跟踪这台车,整整两天,这车都停在酋长皇宫酒店的私人停车场,没有动静。

他暂时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家里人,他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些微妙,他不敢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情况下添乱。

家里已经很乱了,每个人都处于低气压。

如果崽崽没有危险,是安全的,为什么不联系家里?除非她不安全,她被控制了。他决定找个方法跟踪他们。

谢迦应猛地抽了一口烟,他是最近才学着抽烟的,不敢在家里抽,怕被打死,两口后觉得没意思,把烟灭了,拎着烟头往通道外走。

来到装修奢华的电梯厅,正巧听到“叮”的一声,是那台只对顶级宾客开放的私人电梯。

几名保镖先从电梯里走出来,随后,走出一对相貌极为扎眼的男女。男人高大俊美,气质非凡,一身低调的驼色系,像是下一秒就能去拍奢侈品广告的老钱感。女孩则娇俏甜美,精致的蕾丝裙搭配高跟鞋,脸上洋溢着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的笑容。

谢迦应不经意抬眸,先是看见了更高的男人。他目光一惊,这不就是机场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随后,他看见了宋知祎。

毫无遮挡,那是一张和宋知祎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能长得这么像,他舅舅和舅妈也没有生双胞胎。

谢迦应把还带着余温的烟头掐进拳头里面,止住自己差点就喊出来的声音,因为他听见了——

“我好喜欢这里!Daddy!Daddy!我等会要开赛车!”

那女孩学着握方向盘的模样,嘴里模拟着声浪的唔唔,随后笑着挽上男人的手臂。

谢迦应直接石化在原地。

@#%%%+&wtf!???

啥玩意儿!?Daddy?

他失踪一个多月的小表姐突然出现在阿布扎比,喊一个看上去就特么一肚子坏水道貌岸然专骗中国学生妹的金毛洋鬼子叫Daddy?

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