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京官

祝家人见到肇哥儿之后,惊喜异常,这个小伙子竟然生的十分英俊,其父眉目英挺,凤眼高挑,只不过看起来威势赫赫,儿子却是一看就温柔多情。

然而祝家人再动心,也得和萧家人分手了,妙真这边一心想问长子关于科举的事情,也没空和祝家人多说。

肇哥儿上了马车和妙真说起科举的事情:“儿子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赶紧考完就好,没想到越写越顺,尤其是爹爹之前让我从早写到晚,我觉得极累,但是上场,还不如爹爹给我的强度呢。”

“我们原本想着你若是过了,就不必再苦读了,人往往总觉得有退路,无法背水一战,周而复始,到最后自己都放弃了。”妙真想的是,儿子乡试得中,其实压力就小了一大半了。

每三年的乡试都能把多少人砍下去啊。

心气都磨得没有了。

肇哥儿笑道:“还有会试呢?儿子的头都读疼了。”

妙真见儿子撒娇,就笑道:“有娘在,哪里能够让你头疼啊,等会儿我回去就帮你推拿热敷一下。”

肇哥儿喜笑颜开。

那边诤哥儿偷偷扯哥哥的衣摆,肇哥儿立马坐到诤哥儿旁边,搂着弟弟道:“你怎么样啊?现下书读的如何了?我可告诉你,你人再好,家世再厉害,没有功名傍身,人家瞧不起你。”

诤哥儿皱皱鼻子:“我知道了哥哥,娘也跟我说了呢。”

“知道就好,一定要对自己狠一次,过去了你就自由了。”肇哥儿也是苦口婆心。

诤哥儿做了个鬼脸:“知道啦。”

妙真见他们俩说的煞有其事的,又问肇哥儿:“去见过你姐姐了么?”

“姐姐有了身子了,我也不好上门打搅。”肇哥儿道。

妙真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那我还得准备一下,到时候再去侯府。”她上回接到女儿的信还没有说有身子的事情,她就没放心上,没想到这么快。

几人说着话,不到半天就进了京,家里男女主人一来,这里就像一个家了。

妙真见花亭那边堆着雪,房前屋后也无人洒扫,就道:“先把正道小路扫出来,雪堆在两旁就好,等歇息好了,明早先把雪铲干净。”

这是体谅下人的做法,若不然本来就舟车劳顿的下人,还要他们不眠不休的铲遍全府的雪,那真是折磨人。

如今家里有五进,似徐坤和章氏夫妻带着孩子就能分一座院子,就是萧景棠住在二进院那边,也是能住三间厢房带两间耳房。

屋子里碧桃已经开始指挥丫头们收拾,众人各司其职,小喜过了一个时辰就过来报道:“后边四进五进都重新洒扫,诤哥儿房里也收拾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让平安过来,我问他庄子上的事情。”

这边收拾好了,在次日才送帖子到云间侯府、三房那边请她们五日后都过来用饭。

小喜笑道:“咱们姑奶奶见到我了,很是欢喜,只恨不得现在就来呢。”

“这孩子,做了娘还不消停。明日我就去看她。”妙真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是想女儿的很。

又听小喜道:“五太太的女儿已然许配了人家,许配了又后悔呢。”

“这你怎么知道?”妙真想她不过是去送了帖子,怎么连人家后不后悔的事情都知道。

小喜笑道:“三房的房嫂子上回跟您讨过药,有一回她女儿出嫁,您正好在三房作客,当时还送了一对银镀金的梅花簪过去。”

妙真想了想仿佛还真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仿佛是她上京给裕王世子看病,还带着芙姐儿去过三房一趟。

“是她跟你说的么?”

“可不是,说五太太见咱们大姑娘出嫁后就急了,想趁着东风说一门极好的亲事,可咱们大姑娘哪里理会她。她求三太太,三太太也怕了她了,只敷衍几次,请了两个官媒来,她就把女儿嫁到了国子博士家。后来,又听说咱们大少爷中了解元,好些人去三房打探,她又后悔嫁早了。”小喜摊手。

妙真觉得好笑:“她还真好意思呢,没公开撕破脸,我已经是网开一面,她还真敢想。”

她虽然心胸开阔,可并不圣母。

小喜也是笑:“反正您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

“我当然是懒得理会她。对了,我已经告诉平安,让通州庄子送东西过来,今日要吩咐大家铲雪才是。”

妙真这几日收拾好,又把庄子上送来的肉类、干菜、炭还有米粮放入库中,她们在河南的时候备了不少年货,让章氏收拾出来。

正欲去见女儿的时候,不曾想韩家请她给老太太看病去,妙真还想约下午的时间,没想到韩家人道:“萧四太太,事不宜迟,您还是快些吧,我们老太太心悸的昏过去了。”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妙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她是治女科儿科的好手,但是大方科她近来也是多加研习。

这诤哥儿原本打算和妙真一起去看芙姐儿的,没想到现在转头要去韩家,他立马拿着自己的**道:“娘,儿子陪您过去。”

“也好,我们俩替韩老夫人看过病了,再去你姐姐那儿,让他们把咱们的见面礼也带上吧。”妙真道。

母子二人一道过去,妙真很快到了韩家,男人们站在外面,女眷都在房里,里屋热的紧。这位韩老太太体胖,脉滑,恶心呕吐,听说还总是有痰。

“来,老太太,您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妙真大概知道这事冠心病的症状,只是辨证得看舌苔,苔黄痰黏是热痰,苔白痰稀是寒痰。

看这位韩老夫人舌质暗紫,舌苔白腻,面色晦暗,妙真不由得对韩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问道:“老太太最近很劳累么?”

大丫头摇头:“怎么会呢,我们老太太如今不过是早晚在佛堂做功课罢了。”

“这么大年纪,还要跪着做功课,不是劳累是什么?你看老太太眼下都乌青了。”妙真指了指眼下道。

妙真开了温胆汤喝瓜蒌薤白白酒汤,主要是清热祛痰,宽胸理气。但她毕竟非大方脉科的,是以,出来还是和韩家的人道:“我擅长的是女科和儿科,心痹之症还是要找专门擅长此方的大夫来看。”

现下大部分人家都是如此,听说哪位大夫有名,家家去接,也不管合不合适,妙真上次都接诊过那种断骨的,到了人家家里才回转。

从韩家出门,妙真才去云间侯府,明夫人那里吃了一盏茶后,她就准备去世子院。不曾想在路上见到赵二奶奶了,赵二奶奶赶紧上前请安:“亲家太太来了,弟妹有了身子,千盼万盼娘家人过来呢。”

“她有你们太太和你们两位嫂嫂照顾,我放心的很呐,若是能和二奶奶一样,儿女双全,我做母亲的就更高兴了。”妙真笑道。

赵二奶奶抬眸看了一眼妙真,这可是萧氏的母亲,看起来皮肤奶白,面色姣好,身段玲珑,看起来仿佛和她年纪一样,若当年没有流放,何至于此啊?

二人在走廊拐角分手,妙真走上前,诤哥儿守护在他娘身侧,爹爹跟他说过,男儿学武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保家卫国。

现在他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但是保护家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短短大半年,妙真见女儿头发盘起来了,人也成熟了许多,很高兴:“我是上京听你弟弟说了,才知道你有身子的,坐下,娘帮你把脉。”

芙姐儿笑眯眯的把手伸出来,等妙真把完脉后,才道:“脉象平缓,平日注意保暖,但也不能过热,孕妇最怕热了。你不知道当年我怀着你和你弟弟的时候,夏天姑太太不让我用冰,我偷偷让人买冰,若不然人都热死了。”

“娘,您不觉得有了身子之后,以前没有的病症,现下都冒出来了。”芙姐儿还是有些难受的。

妙真看着她道:“这是很正常的,但最重要的是吃饭不能觉得饿就拼命吃,每一餐吃七分饱,所谓七分饱就是觉得饱了,犹豫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那就得停。如果你拼命吃,吃的多了,孩子太壮,可是做母亲的辛苦啊,下面很有可能会撕裂的。”

芙姐儿其实哪里不知道这些,但是人就会觉得放纵一下没问题,如今听她娘这般说,连忙道:“您说的是。”

“你爹元旦面圣,也不知道是什么职务。若是去南方任职,我们也只能留京几日。”妙真叹道。

芙姐儿在京中,倒是知道的多些:“皇上不理朝事多年,我看到时候指不定无法面圣呢,您让爹也别抱太大希望。”

“也是,你爹之前一直任外官,当年还是在宣大的时候被召入宫,哎呀,不管了,无论如何,我倒是希望能等久一些,也能经常来看看你。”妙真现下对儿女都担心。

芙姐儿握着她娘的手道:“您啊,不必操心我,我厉害着呢。倒是给肇哥儿选妻室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定下日子,到成婚也要二三年呢。”

“你才成婚,就操心起你弟弟来了。放心吧,我啊,自有分寸。”妙真笑道。

话是这么说,女儿现在在京里,肯定对京中的人更熟悉,所以妙真也要问女儿,芙姐儿平日倒是有留心,说了几位她认识的。

中午她还留下来用饭,侯府的菜色自然是不错,妙真仔细看了看,又对芙姐儿道:“这入口之物,一定要小心才是。”

“这事儿您就放心吧。”芙姐儿想赵二奶奶想送巴豆汤给她,她就原封不动的送给她家人,这样的人不直接报复她几次,她还真的什么都敢。

妙真见女儿怀着孕还神采奕奕的,自己反而还做不到这般,不由得笑道:“反正你有事找我们就是。”

芙姐儿想当年她娘为了她请宫里的女官,这女官除了教那些斟茶的事情,还不经意教了许多宫斗的手段,她听在心里,不好和娘说。

如今到了云间侯府,又有丈夫撑腰,她的手段可不就施展出来了。

女儿吃了饭之后有些困倦,妙真就先带着诤哥儿回去了。说来还有周王世子妃托她带的信,这几日忙她都忘记了,连忙让人送了过去,不曾想小喜送去之后,回来就道:“那家人家里在办丧事呢?”

“啊?不会是世子妃的表妹吧?”妙真忍不住道。

小喜摆手:“不是,是她侄女,听闻是被贼人害了。”

“什么?”妙真捂嘴,打定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连发三起凶杀案,着实让人人心惶惶,萧景时晚上沐浴出来,看着妙真道:“你不必怕,诤哥儿现在住咱们东厢房,我就在你身边,怎么都没有人伤害到你的。”

“我最怕这些了,一个水匪吓的我每次单独出行都怕的很,如今也是。”妙真最怕的是什么衣柜藏人,晚上床底突然冒出来一个和她对视的人这种。

萧景时搂着她道:“别怕,有我在呢,你什么都不必害怕。”

妙真反过来搂着他:“明日我就挂牌,说我只在家看诊。”

萧景时看她真的被吓到了,竟然讲笑话给她听,但实在是太过干巴巴的,妙真抿唇想笑笑不出来,倒是她一说笑话,萧景时笑的差点掉到床下去。

“我说的有那么好笑么?”

“你常常是说话很正经,但是听着非常好笑。”

二人说笑一回,心情倒是轻松不少,萧景时如今等着元旦,又怕妙真怕,所以平日白日出去联络一下熟人,跑跑官,天色擦黑,他就立马回到房里陪着。

韩老太太服下妙真的方子之后好了不少,韩太太亲自带着女儿上门道谢,妙真忙道:“这可使不得,只我不是专门治心悸痰症的大夫,老太太的病症日后还是请专门的大夫来看。”

韩太太作为宰相夫人,能够亲自过来,这般谦逊,妙真心里也很有好感,但她知晓也正因为韩太太这般,所以对别人的要求更高。

“我听说萧大参任满,如今正候着官?”

妙真心里一动,韩家这么说难道是想抬举她们,但如今萧景时已经是三品官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韩家也不好得罪,妙真就含糊了过去:“可不是,原本是说任期满了,回京叙职,我们家大人也是着急呢。”

韩夫人莞尔,似萧肇之这样的少年英才,就应该早早为女儿锁定好才行。故而,她道:“我们家老爷很是欣赏萧大参,说他是朝廷上难得一心为民的好官。”

说到这个程度,妙真笑道:“那可就太好了,我们大人也是一心报国。”

韩夫人之前还是大学士夫人的时候,那个时候要娶芙姐儿也是看上萧家有做官的不说,家底极其厚,现如今看来,萧家代有人出,虽然算不得什么世家豪门,可只有家里能出个厉害的读书人,那前程就指日可待。

但韩家也没那么吃相难看,今日只是带女儿给妙真看一看,妙真看了韩家姑娘一眼,还是颇有好感。

女儿提到的京中有名的闺秀里面,就有这位韩若贞小姐。

次日,亲戚们过来,大家一处叙话,三房的萧景添却要出京了,高氏道:“我们爷已经接了任命,到广西做按察使。”

按察司也是三品官,那就是在京中竞争失败了。

妙真道:“嫂嫂没去打点么?”

高氏摇头,官场上是看利益的,从一开始留在翰林院的就是储相人选,萧景添和萧景时的人脉都没到那个份上,也不是头一等的拔尖,所以都被拨到六部。

但六部的尚书侍郎多半由翰林院的学士们担任,萧景添自然又要争取顺天府尹、九卿这样的官职,但高家已然退了,高氏即便再会交际,但是手里资源有限。

官场上靠的是利益交换,要么就是姻亲置换,如今萧景添还没到可以出利益的时候,自然只能去任外官了,官场上就是这般现实。

妙真见她如此,也不好多问,不一会儿,女儿女婿过来了,赵瑞一直扶着芙姐儿进来,还不放心。

芙姐儿过来,长辈们都要传授儿女经,芙姐儿以前最烦听这些,现下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再看她娘,趁着别人聊天的时候竟然在看大方脉科的医书,她想为何她娘医术一直好,大抵就是这个原因。

饭毕,萧景添问起萧景时:“四弟可想好去哪几处了?你有平饥荒之功劳,那红薯提成听说让皇上龙颜大悦,这次应该能够留京吧?”

“我该打点的地方打点到了,听天由命吧。”萧景时人倒是很潇洒。

如今陆都督过世,严嵩在十一月遭到陛下厌恶,徐阶却受到重用,当年他在翰林院的时候,徐阶还是掌院,是他的老师,这次他写了文章,还过去拜访,徐阁老对他竟然很客气,萧景时心里有点底了。

但是一日不公布,一日就不能告诉别人,这还是他跟妙真学的。

过了几日,萧景时任命下来,由大学士、九卿会同推举,廷推为大理寺卿。据说还有一位资历比他深的人跟他争,但是有徐阁老、韩阁老据理力争,让他胜出。

萧景时对妙真道:“徐阁老推举我正常,韩家这是……”

妙真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