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如此热闹之下,妙真也很为萧景时高兴,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得成,怎能不让人高兴?任氏又送了一幅金镶玉嵌宝寿福禄首饰给她,一共十二件,这幅首饰都是用金累丝做成的,镶嵌的白玉、宝石都是上乘,妙真推辞不要。

她已然有了三套鬏髻,三幅首饰,实在是不需要如此贵重的。

任氏却笑着摆手:“俗话说物尽其用,你现下已然是举人娘子,日后我虽然不好说,但想必会更好,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晁氏劝着妙真道:“侄儿媳妇,你且收下,也是你婆母的一片心。”

如此,妙真才收下,又让丫头扶着行礼。

周围的人有羡慕的,有谄媚的,也有嫉妒的,总之什么样都有。妙真虽然被众人簇拥,却越发谦逊,回到院子里,给下人们都赏了双份赏钱。

萧家这边正广邀宾客,只等萧景时回来后,大办流水筵席,请戏班子来,这些就自然让夏仙姐和韩月窈一并操办。

夏仙姐正对玲珑道:“咱们家也不是没人中过举人,怎地如此声张?让韩家的自去忙就是了,与我什么相干。”

玲珑也帮她插着簪子:“就是,这事儿让二奶奶忙去,她们一个房头的,平日还亲热的紧。”

“罢了,罢了,我只当点卯就是了。”夏仙姐过来二房这边。

她这般过来和韩月窈一起管着家,原本韩月窈管着时,颇体察人情,夏仙姐却觉得韩月窈没个体统,倒是反客为主,惹得下人叫苦连天。

妙真这几日都要在任氏那里,路上小喜也和她说过此时,她听了反而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大奶奶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只是各人规矩不同罢了。”

那夏仙姐躲在假山后面,原本以为妙真会说她闲话,不曾想她如此公道。

实际上妙真不喜欢夏仙姐胡乱造谣时一回事,但所有事情做的好的人,她其实都会默默跟着人家学。

萧景时是九月二十二回来的,他在南直隶已然参加完鹿鸣宴,特此回乡,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岑渊,岑家当然就不在萧家设宴了,萧素音忙回去准备。

他一回来,先去给萧二老爷和任氏夫妻请安,妙真已然听人传话过来了,立马让人重新铺床叠被,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虽说他们夫妻离别时,依依惜别,可再见面,他已经是举人了,身份不同。任凭你是天仙,若是不能带来实际利益,恐怕也面目可憎的很。

那萧景时有没有改变呢?

她正担心着,再抬头,却见一道人影似离弦的箭一般穿梭进来,不是萧景时又是哪个?她正要站起来,却见萧景时道:“哎呀,站起来做什么,就坐着吧,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妙真不妨他这般热情似火,只笑道:“前几日日日去婆母那里,今日早上起来身子有些不适,倒是没去,错眼见你就回来了,我心里有好些话要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先祝你乡试顺利,年纪轻轻就已然是举人了,连我做娘子的也沾光。”

一席话把萧景时听的又欢喜又自豪:“娘子你说哪里的话?大丈夫不封妻荫子还算是个人么?”

“那你跟我说说这期间的事情吧,让我好歹也听个热闹。”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住她的手道,娓娓道来,妙真认真听着,倒是满室温馨。

显然,萧景时很兴奋,即便他已然重复了两三遍也是浑然不知,妙真却知道一个秀才要进化到举人多么不容易,且看范进中举就知道了,那范进五十四岁才中举,而萧景时,二十岁就中了。

她也完全为他高兴,因为曾经她爹中秀才的时候,祖父和三叔他们就一直在那儿捧大伯,让爹分享的欲望都没了。

二人差不多说了半个时辰才停下,妙真又让人担了水来让他先梳洗,萧景时却一时离不开她,还让妙真进去陪他洗,妙真笑道:“羞不羞啊,快洗了出来吧,且休息会儿,晚上还有你忙的。”

萧景时高兴的进去浴房,妙真拿了衣裳放门外,还听他在哼歌,捂嘴直笑。

实际上萧景时中举后,也的确有不少想榜下捉婿的,还好他已经定亲,要不然就跟猪配种似的,做人家的脔婿了。

且说苏州府有个姓卢的举人,听说做了大官的脔婿,虽富贵一时,却为人不齿。

还好他已然许了亲事,他可不愿意看人家的眼色。

又说他梳洗出来,见妙真散了头发,正在床上躺着,他笑着走过来道:“沐浴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什么,一出来也是都忘了。”

妙真见他穿的一身宝蓝色衫子,头发披散着,眉目愈发精致,只打趣他:“是想说郎君不仅意气风发,还愈发英俊了么?”

那萧景时到底二十岁的年轻人,嘴上岔开说别的,心里是极欢喜的,又与妙真说起科举的事情,妙真重新又听了一遍,心道这个傻相公真的是心热的很。

妙真也说自己帮人看病人家送了一匹姑绒来,萧景时也很捧场。

二人说累了,胡乱睡下,等夕阳照进来时,俱起身梳妆,妙真换了遍地金的锦衣,头上戴着鬏髻,又匀了粉,方才出去。

以前吴县县令夫人和自己尊卑分明,如今县令都和萧景时以兄弟相称,她和妙真也以姐妹相称,妙真微微欠身:“不敢。”

那县令夫人刚出月子,人还有些丰腴,笑着拉着妙真的手道:“我说你是个有福气的,萧举人现下还年少,再过几年中了进士,那才真是不可限量。”

“外子也说平日多蒙府尊县尊照顾,况本乡人杰地灵,县尊栽培,外子没齿难忘。”妙真笑道。

县令夫人寒暄几句后,又有楼家、梅家、吴家这些亲家过来,妙真又上前说话,她虽然不管家,但今日是萧景时的喜事,自己也正该张罗一番。

梅氏陪在女儿身边道:“如何?你可应付得来?”

“还好,今儿我歇了一下午,虽然有些沉重,但小心些就好,您看六弟妹不也来了么?”妙真抬了抬下巴。

梅氏看向女儿通身气派道:“如今真真是嫁对了人,你爹就说妙莲那边你不往来是对的,本来也没什么姐妹情分,就怕她不好的说了什么,到时候不好撕掳开来。”

“我也这么想的,她们又不像你们为我着想,怕是巴不得我出丑呢。”妙真心里清楚的很。

梅氏看了看女儿的肚子:“你明白就好。”

丽音阁正唱着《白兔记》,妙真对梅氏道:“我专门为您点了一出。”

大抵只有女儿才知晓母亲真正喜欢什么,梅氏很满足了,这一出唱完,连着唱了几出别的蟾宫折桂的戏,任氏又在榴花阁摆了筵席,众人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萧景时也很累,妙真能够理解她,因为当初她拜了谈允贤为师,也是这种心情,所以他跟自己说多少遍,她都听着。

不过,这次萧景时不打算上京会试,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乡试侥幸中了,会试就未必了,得闭门再读三年书。但岑渊已经是决定要去京中了,因为明年二月就要会试了,这次萧素音没有回萧家,和岑渊一起上京了,即便这科不中,下一科也不必回来了,就再在京里考。

狂欢之后,萧景时也是出去吃了几次酒,自己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妙真抱怨道:“就是听不同的恭维话,不知的还以为我中状元了呢。”

妙真笑道:“想当年程巡抚帮我刻了一块碑,我都觉得自己马上要名扬天下了,久久不能平静,慢慢的泯然众人了。我跟你说啊,一旦太出挑,反而好些人就等着挑错呢,还不如平日低调些,闷声做大事。”

萧景时想真真作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手医术远超众人,却总这么谦虚,人家其实和程家那样首屈一指显赫的世家往来都多,却从来不拿出来说,自己好像的确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那也是在真真面前,实际上在外面他还是看起来挺不屑一顾的,所以也收敛了些。

但其实妙真还很喜欢他这点的,她从小学医术,又是穿越的,自然性情沉稳,对这样性格外露,桀骜的人,反而觉得很可爱。

转眼九月过完,妙真有身孕差不多八个月了,约莫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她就主动把医治的事情停了,现在还是自己的身体最紧要的。

因为孕妇到八个月,体力下降,尿频,腿抽筋,人还嗜睡,人多的地方还有些呼吸不过来,情绪也不太稳定。她要休息,不好和任氏说,就让萧景时帮她在任氏面前说一声,任氏自然同意,还让她好好养胎,过几日把亲家接过来云云。

妙真又让萧景时把自己手抄的《孔雀大明王佛母经》和制的好梦香送到任氏那里,任氏对这个儿媳妇好感陡生。

这也让萧景时觉得妙真平日不争不抢,却是个有心人,自己给她花的钱,她也是每一笔记好账,完全不是她私人用的。

萧景时遂把自己的体己交给妙真存着,妙真不要:“你比我会打理这些,又给我做什么?”

“你就收下吧,反正我要的时候找你兑就好了,只是我的数目有点多,你别吓到。”说罢让两个小厮抬了五杠箱笼进来。

妙真屏退外人,见里面都是细丝银锭,数了数,竟然有一万两,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这么多?”

难怪萧景时不大瞧得上夏仙姐,夏仙姐的嫁妆对于她们这些小户人家算得上天文数字了,可是这不过是萧景时二三年的分红而已。

但妙真还从未打理过这么多钱,倒是觉得芙蓉坞都不甚安全了,所以,她索性道:“我恐怕下个月就要生产,这么些钱,我都怕人偷。”

殊不知萧景时是那样的人,一开始他不信任你,就不会委派你,只要他信任你,什么都没的说,如今他也这般:“这是你我二人平日花销,偷了就当破财免灾,你也不必拿那什么劳什子账本给我,我信你。”

“虽则你这么说,但是管钱最是麻烦了,你就让我轻松一些吧。”妙真倒撒娇。

萧景时也不是真的不会看眼色,见她这般,按着她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娘子,轻松不了咯。”

乍然得了一万两,妙真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慢慢的,只当是石头放自己屋里,尽一个箱子用,旁的都上几把锁,只当不存在。

妙真平日诊金都放在一个剔红的宝盒里,只和萧景时道:“你平日若是要小用,就从这个盒子拿吧。”

萧景时伸手逗她:“那我真的拿啦?”

妙真往他面前一推:“你不拿怎地?”

萧景时只是笑。

夫妻之间财产能合气,才算是真正的合二为一,如此她们也都放心,否则,连枕边人都防着,这个日子就过的太累了。

楼琼玉这边比妙真好,萧景棠成婚后就把自己的体己交给了她打理,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只不过萧景棠还是个书院的学生,平日也只有逢年过节有些爹娘给的赏钱,统共五百两,楼琼玉还得好好收着。

现下成了家之后,吃穿在公中,但许多人情往来就都得自己出了。

楼太太拿了两包燕窝过来,她正道:“你爹熬了三十年,总算是坐上主簿这个位置,只可惜马上就要到任了,还要临走之前,给你哥哥转到户房做典史,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楼琼玉笑道:“这倒是好事,只是这燕窝贵重,您自己吃就是了。”

“你懂什么啊,这燕窝可是滋阴圣品,每日你让人用冰糖熬些吃最好了。不过,你可别傻乎乎的分给别人了。”楼太太道。

楼琼玉点头:“娘,我知道了,人家也未必稀罕呢。”

原本楼太太看中的人也是萧景时,哪知道被名不见经传的徐家抢先一步,偏萧景时又中了举,那徐氏一跃成为举人娘子,未来指不定还可能是进士娘子,怎地不叫人扼腕?

故而,她叮嘱女儿道:“你可一定要生个儿子,压她一头才是,我见她肚子圆圆的,不像是生儿子的样。”

这位楼太太面上和和气气,一幅斯文做派,背后却对人常怀嫉妒之人,暗蓄不平之意。楼琼玉也是自小听着这些长大的,也知道这般有利有弊,有利的是让她爹一个秀才成了一县主簿,弊端就是凡事要争先。

自小就让她和比她们身份高的官家姐儿们往来,可谓是一心一意把她往大户人家家里嫁,但面上还得装规矩,可楼琼玉自知自己资质平平,相貌仅仅清秀,也没有过人之处,这样的情况应该一步一步来。

而且她还挺成功的,大房的夏仙姐见到她们有身孕,也只对徐氏不满,她反而很安全。

所以,楼太太也就这般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

等她从海棠轩出来时,又见一个年轻妇人,让几个小厮推着两辆江州车在芙蓉坞门口,大大小小的叉袋、坛子、提盒来。

小喜正出来了,楼太太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姑娘的奁田里产的,她们都会送些过来。”小喜倒不瞒着,自家的东西,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楼太太听完就往前走了。

妙真见到小桃倒是很高兴,“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秋收完,我们俩就想着把头一茬儿的送来。”小桃笑道。

米铺开了这一年,实际上只占两间就够了,另外两间,妙真让她们开了一间布店,还兼与客收棉布的店,从个体织户手中收棉布,再卖出去,妙真与了她们自己嫁妆里的四十匹绸布梭布做本,一百两让她们买织布,照旧让许方两边兼顾着。

采取的是分红的方式,她们夫妻分两股去。

因为苏州很多富商巨贾专门让人收棉布,再往别处贩卖,她们家的铺子也就赚的中间价。

这回小桃也是送了分红来,妙真也不指望有多少,一石米也不过七钱,就是布店也才开张没几个月。

小桃倒是拿了五十两来,再有两叉袋白面,两叉袋白米、一小袋糯米、庄上人割的六斤蜂蜜,半扇熟的猪头,六只老母鸡,六尾大鱼、鸡蛋两篓、小米一叉袋,她自家炸的麻花、糖饼。

妙真又拿了一大攒盒细果,一套衣裳赏她,还道:“我下个月怕是就要临盆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等年底再来回我。”

“姑娘,您身子可还好?”小桃见妙真靠在榻上,总是扶着腰,她也跟着心疼。

妙真摇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难受的紧。说实话,我如今也只能这样靠着,舒服一些。”

小桃关心了几句,又道:“小年前庄户们还要送些牲畜来,姑娘身子这般,到时候让她们多送些鸡来补身体。”

妙真笑道:“咱们小桃如今也是当家作主的人了,这般就很好。”

二人闲着说了几句,妙真留她中午在这里吃了饭,才放她走。

至于送来的半扇猪肉,妙真让丰娘拿去厨房做了酱肉,晚饭时往公婆跟前和两个妯娌那里都送了一盘过去,她自个儿倒是只吃了一块就腻了。

再一旁的萧景时见她坐卧都不是,就心疼道:“很不舒服吧?”

“嗯,前几个月倒好,从八月开始就已然是不舒服了,难受的紧,你想一个孩子吸你的血肉,你怎么能好得了?就是一个小蚊子咬了人,还会疼痒难耐呢。”妙真可不会这个时候懂事,她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萧景时听了之后,忙道:“要不然我请个大夫来看看?”

“傻瓜,我就是专门看女科的大夫,你又去哪里请?这不是病,就是正常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着她的手,也不知晓该怎么安慰她?

妙真道:“咱们家孩子要出生,还要做小袄、小衫,你带裁缝来,咱们把孩子的衣裳先裁了。”

萧景时次日一早就让人请了裁缝来,拿出布来做了棉袄八件、夹袄四件、白丝小衫四件、肚兜四个,这些原本早就应该准备的,妙真也以为萧家会做的,但是任氏以为韩月窈会做,韩月窈自己也没生养过,还是萧景时在任氏那里提起,任氏又抱怨韩月窈:“总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除了孩子的衣裳,还有之前准备好的被褥,妙真还准备了许多草纸绷接,梅氏也提前住到了东厢房。

只有亲娘才知晓自己喜欢吃什么,梅氏亲自做了春不老的包子,还特地双面煎了一下,妙真吃的摇头晃脑的,别提多好吃了。

梅氏又问丰娘小喜,查漏补缺,还道:“你爹爹正问我要做什么样的摇车?”

“你们且不必做,你女婿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我要一只鹅形状的,还有一个带栏杆的,他小一点的时候睡前头那个,等会翻身了,就睡带栏杆的。”妙真笑。

梅氏摇头:“我也拦不住你爹,随他去吧,这样也好,我外孙就有好几张床了。”

妙真只是笑,那梅氏却问道:“真真,我听说你们大夫是可以把脉把出男女的,你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此,我们也好准备。”

“难说,起初我是左手脉实,右手浮大,我以为我怀的是龙凤胎,但后来左边正常右手脉沉细,我就在想是不是个女儿?后来索性就不庸人自扰了。”妙真有一种感觉自己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时光弹指已到冬月十六了,这一日是晁氏的生辰,萧景时等人要过去拜寿,妙真还玩笑道:“你今儿可得好好玩会儿。”

等萧景时离开后,妙真还睡了个回笼觉,不妨巳时(早上九点)却开始发动了,梅氏赶紧打发人去找萧景时,萧景时早已把稳婆李婆子喊了来。

她一来就先问谁是产妇,妙真正与她道:“我有可能是双胎,等会儿一个先出来,另一个你得看看。”

李婆子笑道:“您放心吧,老婆子我接生好些年了,府上五姑娘就是我接生的。”

妙真微微点头,又把自己备下的几样药放床边。

外面晁氏生日也不过了,和任氏还有楼太太、韩老太太都一并过来,任氏见萧景时走来走去的,还笑道:“你媳妇儿很会照顾自己的,她又是大夫,你别担心啊。”

晁氏也道:“是啊,生孩子没这么快的,当年我生你大哥哥的时候,差不多生了一天一夜呢。就是你娘生你,都是临产过了十日才生下的。”

几人在外正说着话,梅氏吩咐人烧热水,妙真则让小喜把剪刀用药草煮沸后,又用醋薰,敷布用硫磺烟熏,至于李婆子让她用苍术搓洗手,还用酒浇一遍。

那李婆子摸了摸妙真的肚子,两边都摸了摸,就道:“这位奶奶,真像两个孩子。”

梅氏心想女儿真的是沉得住气,一直没说,否则别人肯定觉得稀奇,各个都要上门探望,甚至双胎容易出事故,婆家想着是双胎更是保小。

正想着,她又让人足足添了两个炭盆,用围屏围住,如此里面骤然暖和了许多。

女儿身体素来很不错的,这次应该无事,梅氏暗中祈求道。

阵痛了一会儿,妙真又舒缓了一些,一应事情准备齐全后,已经到了午时,李婆子说开始宫缩了,让她吃些东西,妙真就吃了一根香蕉,一碗白米粥。

妙真笑了笑,又对梅氏道:“娘,帮我准备红参水在这里,等开十指若是不好生的时候喝,对了,还有蜂蜜水,我现在想喝点。”

李婆子道:“我还从未见过四奶奶这样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的人。”

梅氏很骄傲道:“那可不,我女儿可是很厉害的女医呢,有那等难产的,她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一般生孩子都差不多要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如今只有一点点见红,妙真就让人扶着洗澡洗了头,梅氏帮她擦头发,只道:“你呀,幸好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依着你。”

妙真笑了笑,此时又有些饿了,她让人熬了一碗菜粥过来,吃完又扶着肚子到床上,此时已经申时(下午三点),梅氏陪着她说话,帮她按着合谷穴。

过了半个时辰,等着宫口全开的时候,李婆子开始发力了,妙真也开始生了,生了约莫半个时辰。

外面萧景时听到一声婴啼,里面有人出来挂了一块红布,任氏道:“这是生了个女儿。”

萧景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真真怎么样了?母女平安就好。”

楼太太欣喜若狂,赶紧去了隔壁海棠轩,但她不知道自己一出去,里面又有一声婴啼,虽然声音弱了一些。

过了一刻钟,李婆子和梅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萧景时都愣了:“这是怎么了?”

梅氏见素来精明强干的萧景时如此,遂笑道:“姑爷,这是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姐姐,后出来的是弟弟,姐姐六斤,弟弟五斤。”

“真真可好?”萧景时来不及看孩子,又问起妙真。

梅氏点头:“胞衣产了出来,还喝了红参水,现下看着还好。”

且不说众人多高兴,连晁氏都对萧景时道:“你也快去通知各处,这可是咱们族里的大喜事。”

任氏更是阿弥陀佛说个不停,又对梅氏道:“亲家,你喜呀。”

梅氏笑道:“同喜同喜。”

夏仙姐原本铆足了劲为了讨好婆婆帮她办的寿宴,又上前道:“您今日寿辰,要不要先回去做寿——”

晁氏觉得自己是宗妇,二房萧景时是举人,到时候来的人不知道多少,自己还得帮忙呢,就道:“还提那个做什么,现下是这边,咱们得过来帮忙,准备洗三才是啊,你二婶她还要去找乳母婆子伺候,且忙着呢。”

一席话,把夏仙姐气了个倒仰,回去又哭了半宿。

妙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红参水,半个时辰就通气了,两个时辰后就能下床小解,等到次日任氏、晁氏过来探望时,还道:“你这气色怎么比你大嫂还好些。”

妙真摸了摸已经卸货的肚子,不由觉得非常神奇,自己竟然一下子生了两个宝宝,就这么做娘了,一时竟然有些感慨。大抵,这就是做女医的意义,既能利好自己,也同样利于和她一样的女子。

如今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愈发知晓将来若是遇到人家双胎妇人该如何做了,这就是所谓的身体力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