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过完之后,天气炎热起来,妙真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挂着一对大的熊猫眼,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索性在大茶壶里,用胎菊冰糖枸杞泡了茶,还送了两盏给她爹娘喝。
八月当然也有几桩大事,妙真的爹找岑举人家买了二十亩地,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苏州的田家从五两到三十两各有不同,她们买的是七两一亩的中等田,只供自家吃喝。
其中有四亩桑田,十亩水田,六亩开出来做果园。一亩中等田每亩每季可产一石,一年种两季,中间插一季麦或者豆子,一亩产的作物差不多三石。十亩田便是一年三十石粮食,再不提果园准备种西瓜、樱桃、杏子,这些瓜果桑麻若是买钱,一亩差不多能产出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些地都交给丰娘的一个亲戚帮忙打理,徐二鹏还帮他在乡下花五两买了几间房,每年许诺给五石粮食他,其余什么肥料种子钱都是徐二鹏出。
买地的钱用的是《知音小报》的钱,至于聘礼的银钱,徐二鹏暂时没有动用。
所谓家底子薄,不是指现在的赚钱能力,而是指人力物力都少。即便是帮忙管田地的人,都是找了许久才找到。
就像萧家是本地的大地主,家中田亩有三十六顷地,有庄院有自己的坟地,横竖即便不做生意也是饿不到人的。
岑家倒好,没有似别家卖田之前,恨不得把地里搜刮干净,反而都没动。这也是一处人情,听闻岑公子和萧家结亲了,说起来都是姻亲。
家里便让人把瓜果都收了上来,梅氏笑道:“总算是不必买果子送人了,自家产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说的也是中秋节礼,市面上如今西瓜一钱银子一斤,妙真特地找人买了些草编的篮子来,就最普通的,差不多十五文一个的,又买了些五分一斤的龙眼、荔枝摆好成果篮,有的还用自家花点缀,系上丝带,尤其漂亮。
这些果篮除了送给萧家和亲戚家,便是她的一些大主顾,大主顾家俱是一人一个果篮,一盒月饼,两碟她仿照《吴氏中馈录》做的酱佛手和香橼。
之前为了生存,妙真几乎是不怎么过节的,节日对她而言无非就是能不能休息几日,现下一家人团聚于此,节日气氛就很浓了。
她除了看医书外,也看她爹搜罗来的食谱,就比方《膳夫录》,还有什么《本心斋蔬食谱》,她懂她爹的意思,因为萧二太太礼佛,有时候茹素,做儿媳妇的总得做几道菜聊表孝心。
若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肯定很抵触,但是经过在程家,就是纪氏那样家世极好,人心气高的人,平常还得晨昏定省做做样子,时常往老太太那里献几道菜呢。
正所谓螺蛳壳里做道场,把长辈哄好了,自己该做什么还不是做什么。
萧二太太那里正看还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家里送的礼,徐家送的是两个大果篮,摆送的煞是好看,除此之外,还有芡实芋艿和水红菱一盒、四盘羹菜、月饼两盒、两坛桂花酒、一盆翠竹、一盆紫薇花、两柄金扇。
楼家送的则是八盒月饼、两匹松江三梭布、瓜果一盒、檀香扇一把。
两边的礼物其实很明显,徐家都是用心送的,那四盘羹菜还是徐姑娘自己做的,果篮里的果子个个饱满,颜色搭配的也好。楼家做着主簿,管着一县钱粮,送礼的商户如过江之鲫,自然直接挑几样送来了,月饼的盒子都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样,萧二太太倒是觉得她的三个媳妇都还不错,长媳韩氏热心肠,家也管的很好,徐氏容貌秀丽,针黹女红,琴棋书画,医术都会,人生的也很有福气,楼氏则温柔乖巧,带有一股书卷气。
比起萧二太太这般的心态,三房包氏直接把妙真家送来的月饼和果篮里的西瓜送去未来女婿家里,也免得自家再买。
妙莲摇摇头,和她爹商量回礼:“总不好二伯他们送节礼来,咱们就当不知道。我上回听真真姐在抱怨小姑姑她们空手上门,二伯很生气呢。”
“也是,你看送些什么好?”徐三叔开始重视女儿的意见。
妙莲不免道:“我看今年葡萄便宜,不如买两串葡萄,再回一盒点心去,您看如何?”
徐三叔应承下来,这些自然是妙莲出钱置办的,没办法,他爹一心嫌弃贺家这门亲事,可让他像二伯那样帮真真姐找一门好亲事,他又不去找,大抵她知晓是爹自己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怎么样?到底贺家哥儿还是对她很好的,千依百顺,人没的说。
上回她见到萧家二公子,那样的狂傲拽的人,真真姐高嫁,指不定上嫁吞针,未必是好福气。
中秋之后,马太太要去杭州天竺烧香,准备找梅氏去,梅氏觉得太远了,就没去。马太太最是热情高涨的,为了出远门,早早把香烛、纸马、祭品准备好,又让人挑了酒盒,雇了一条船去。
梅氏同妙真道:“你马伯母定然是为了你玉兰姐姐去求佛的,毕竟她年底就要出嫁了,也算是带她出去散散心。”
两家虽然住在隔壁,但马玉兰要成婚了,要做的针线很多,她偷偷跟自己说,夜里做梦都梦到那针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了。
“我是不想再坐船了,就想好好待在家里。”妙真在程家已经漂泊久了,巴不得和家里人多聚聚。
梅氏笑道:“我知道,况且我也不愿意走那么远。如果要去,等你爹不忙了,我们一家再去。”
隔壁马家写真的生意一般,主要是人家家里有产业,徐家却只有这个书坊赚钱,所以生意完全不能停下来。
她爹奋笔疾书的不停,妙真则是平常在家坐诊,苏州府有百万之人,人口多,真正有口碑的女医却算不得多,妙真算上小有名气,但是跟茹氏的名声比起来还是差许多。
再有本府也有不少女名医,如专门治痈疽的盛夫人,专门治眼科的丁尼姑,还有会接骨的方娘子,会治伤寒的刘夫人,这些人在本地也比较有名,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她们有的除了本身的医术之外,别的医术也是略通一些。
妙真却不打算再学其她的了,她还是在女科这个领域做好,不管人家怎么说。
“姑娘,魏太太来了。”小丫头道。
中秋前,家里买了两个小丫头让小喜小桃教规矩,一个叫甜姐,一个叫蜜儿,寓意有甜蜜的意思。
妙真连忙让人进来,魏太太是产后长期无力,之前给她开过柴胡四物汤,还有艾灸扎针竟然都没有效果。
再一把脉,果然脉象还是沉又浮,皮肤微微发热,妙真道:“我再跟你开一幅药吧。”
“徐姑娘,都说你医术好,我们也是听了介绍才来的,没想到我这弄了这么久还不见好,反而添了痢疾的毛病。”魏太太忍不住抱怨。
妙真听她抱怨,也只道:“您放心,这次我开的药,若是不好,您可以找别的大夫看。只是现下您还是找我,我就给您另开一方,半日不能见风。”
她针对魏太太的病情,专门还研究过,现下跟她开三分散看看。
显然魏太太拿到药方也有些不信任妙真起来,妙真也不好多说什么,看病就是这样的,有的人很信任你,不会说什么,有的人一次没有痊愈,就觉得你是骗钱的。
然而治疗本来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虚劳都快两三年了,服药也得循序渐进,不可能一蹴而就。
之后隔了几日,她打发人去魏太太家看了,魏太太看起来好了许多,但想起之前对妙真的态度,不吱声了。
八月份的《知音小报》有不少人求购下册,徐二鹏却没有急着出,还是力求把这个小报做好,早早就有人过来定下了,尤其是不少人对脱发治疗感兴趣的,自己不好意思来,还让人家代买。
时常徐二鹏写累了,到前头和客人们吹水,指着自己头顶道:“我之前这里原本就有个头旋,早上起来一抓一大把,现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卖不卖药,不卖!谁让我女儿精通医术呢,我们自家治的。”
原本父女俩商量要不要和本地商户合作,后来还是妙真道:“既然分享就是分享,要真诚以对。”
徐二鹏也觉得是,虽然这个月的销量并不算很高,但是都觉得这是个长久的生意,都非常认真。
及至九月份,销量算是稳定了。
却说这卢世安夜从京里回来了,显然他会试没过,交际又费钱,银钱已然花的所剩无几,他此番回来准备拿些盘缠,中举后,别人投靠的田地,送的宅子下人,银钱,少说地有三四顷,银钱也有一二百两。
只可惜上京一趟,花销尤其多,他又有意寻官家富家娘子,便是行头都花了不少钱,更别提在京中盘桓文会,带去的一百两用了个精光。
苏州府知道他底细的人也不少,且姑母常常催逼着他纳表妹,如此一来,哪个好人家的千金会如此,上回听闻徐家就是上门打听过,才会拒绝,所以他打算去往金陵游学。
自然,他也是个聪明人,现在还未发迹,知晓徐家姑娘已经和萧家大定了,如今也不是自己惹的起的,只好卖了五十亩地,凑了二三百两出门。
不巧一出门,便碰上了萧家二公子萧景时,萧景时和弟弟萧景棠正奉父命给南京守备太监去送礼,顺便他还能拜访一下他的业师。
萧家自己就有船,见有空地方,便应允了几个寒门士子上船。
卢世安便是这几个寒门士子之一,他们这群人也有读书人的清高,但还是得在萧家面前弯腰。萧景时倒也不是刻意目无余子,而是他自己也有烦心的事情,父母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定下这桩亲事,他很生气。
可是这个火朝谁发都不好?
因为三弟的亲事也是楼家让大伯母关说来的,三弟就不反感,反而对他道:“知根知底的比随意娶外头的那些官家女好。那些人下嫁还不是为了钱么?底细还不清楚。就那三婶介绍她娘家饶家的姑娘,说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理,那又怎么样呢?饶家舅爷贪花好色,早年中进士比三叔还早,却碌碌无为,还贪财好色,横行乡里,被人家参奏了一本,现下不过是个七品的大理寺评事,就这还看在已经去世的饶大学士面子上呢。”
萧景时道:“我倒也不是一定要说亲官家女。”只是他恨未来岳家手段不光彩罢了,但这还不能和三弟说。
萧景棠笑道:“这不就得了,二哥何必想那么多,想想朱家那个河东狮,我就是不做男子,也不愿意娶那样的妇人。”
朱家是贩盐起家的,为了妆点门面,娶了一位南京官员的女儿,那位朱大奶奶动辄对丈夫咆哮打骂,还在房里和公婆对骂,亲近人家都知晓。
“朱绍庭也不是好东西,之前和我们一起在书院读书,常常出去嫖妓,天天腿疼,我都怕他得什么花柳病。”萧景时说起来都觉得恶心。
对他们这些富家而言,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但是这等色中饿鬼,男女荤素不忌,若他是妇人,不掐死他都是好的。
萧景棠笑道:“二哥,哪有你这么说人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萧景时摇着折扇,哈哈一笑。
船家都是萧家的人,自然要伺候好东家,一时兄弟俩桌上水陆毕陈。却说到了镇江停靠后,萧景时基本社交还是会的,请那些寒门士子上来吃酒作诗,不料,有人匆匆递了信来。
萧景时一打开看就无语,竟然想用这一招逼他,他沉吟片刻才道:“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少拿这套绑着我。”
在一旁的萧景棠知晓是谁了?他二哥十四岁时见人落水,好心救人上来,没想到那女子非要以身相许。其实这女子家境极好,是镇江本地大户,也有位伯父在做官,人还生的漂亮,但这么多年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像现下又要闹自尽,以逼二哥娶她,却不知道二哥这个人软硬不吃。
也就是这样,娘觉得二哥八字夫妻宫子午相冲,所以才特地选的八字好的徐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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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时候,吴大奶奶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算康健,乳母也都准备好了,就是吴大奶奶产后第七天,却患了赤白痢,当即吴家亲自准备了轿马接妙真过去,因天色有些晚,梅氏也陪着她过去。
妙真把完脉后,也是有些为难:“您现在也是因为产后虚弱造成的,若是大补,就怕痢疾更严重,想要给您调气血,但您现在谈虚弱了。”
“徐姑娘,上回我的病就是你医好的,这次你可不能犹豫啊。”吴大奶奶知道有些大夫怕出乱子,索性就不治,只开些中正平和又没什么用的药来。
妙真颔首,就开了生化汤,但是减去了干姜,用木香茯苓代替。
方子开了,吴大奶奶赶紧让家下安排茶饭,妙真忙道:“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实在是不必。”
“这怎么成。”吴大奶奶坚持让人送了一桌酒席到徐家。
妙真随意吃了两个饺子,一个春卷就吃饱了,倒是徐二鹏笑道:“总算是能吃到女儿带回来的茶饭了。”
其实徐二鹏也是常常喊着要减肥,但是嘴控制不住的那种,就像现在看到好吃的,还是生怕错过。
妙真道:“我给您夹菜,晚上也别吃太多了。”
她跟她爹盛了两平勺饭,没有夹那些大油荤的菜,只夹了几片牛肉鸡块和一小碟青菜。
听梅氏道:“重阳过了,贺家就要过来下聘,到时候咱们都得过去一趟。”
“这是肯定的,我近来还没关心,三弟那边聘礼要多少?”徐二鹏问道。
梅氏摊手:“他们家的事情怎么会说给咱们听。”
徐二鹏嚼了一片牛肉,不由道:“咱们家只管咱们家自己的事情就好。”
次日,妙真过去复诊,听说吴大奶奶止住了痢疾,也松了一口气。
这吴大奶奶倒是极信妙真,等她回来,送了四两银子过来,又有二十只大鲜蟹、八斤山药、六根莲藕、北羊一腔,猪肉半扇,大手巾二十条、细绸四匹。
妙真把那些吃食交给梅氏,只没想到包氏此时上门来,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的,她忙道:“娘,让人把东西归置一下,咱们也好陪三婶说话才是。”
梅氏会意,让小厮丫头把那绸子搬到库房,大手巾放妙真房里,至于吃食则都搬到厨房让丰娘和芋香放着。
一切妥当,才听包氏过来找梅氏借行头,她原本也想买绸子让人做衣裳,结果一匹绸子就要一二两,请裁缝又要钱,她的首饰也统共就两三样。
梅氏同包氏妯娌多年,自然知晓这位妯娌的秉性,别人的东西,她看成是她的,她自己的东西,就不允许人家碰。
但不借说出去反倒是自己的不是,故而,借了一介印金梅花锦包头,一个玉兰花钿,一对碟形金坠子,一件银红绵绸衫子,娇黄缎裙,洒线披风一件。
包氏只觉得太少了,她还想要押髻、点翠那些,只梅氏装聋作哑,并不搭理,只肯借这些,她只得悻悻的回去了。
要说包氏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偏她有个姐姐,本就嫉妒妹妹有公婆疼爱男人上进,如今见她这么快借了行头来,只道:“你那二嫂成日穿金戴银的,一顶鬏髻也不肯借你,忒小气了,我是没有这些,若有肯定借。”
包氏不平道:“说起来,我那二伯子倒是人好,没的说,只我那嫂嫂面甜心苦,人是极小气的。老人推给我们赡养,她成日呼奴唤婢,你说这是哪家的道理?”
“真是不公,倒让她家占了那么好的亲事。萧家又是当官的人家,家里更是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那妙真还没你家妙莲好看。”大包氏很是不平的样子。
包氏似乎找到了知音,她同徐三郎说这话的时候,徐三郎反而呵斥她一番,如今姐姐真个说到自己心里去了:“谁说不是呢。我那二嫂还嫌弃我们穷亲戚呢,那日萧家来,只肯让梅家的人陪着,我们自家人倒是成了见不得光的?”
说着又撇嘴,“她不让我去前堂,等日后我总会见到那位萧姑爷,看她怕不怕?”
大包氏原本想种徐二鹏买的田,徐二鹏宁可给丰娘的亲戚,也绝对不给包家,大包氏当然是恨之入骨。
此时更是和包氏抬起来把二房好一顿说。
连自家人都眼红,更何况是外人,妙真正是知晓,所以在外都是穿的朴素简单,看完病就走人,也并不多说什么。
她现在便自己在绣楼楼下的杂间,置办了一个药柜,戥子,买了些许药材,简单配一些药。像如今换季,天气干燥,妙真想着她爹常常久坐,这正所谓十男九痔,她就配了些槐角丸,外痔内痔脱肛甚至瘘病都能治。
再有胜金丸,这是治一切疟疾的,再有青解毒丸,治大人或者小孩子五脏积热,毒气上攻,赤眼痈痛,还有枣肉平胃散,这是治脾胃不和的药。
就这几种也耗费了她不少功夫,就拿枣肉平胃散来说,药材焙燥就得放在一个瓦片上用小火烤,还不能糊。
说来也怪,那些大大咧咧的妇人们,都不好往医馆跑,反而来自己这里买药。
没病也要买!
汪太太其实痔疮也很严重,只要稍微吃干巴些的食物,痔疮就发了,但也一直忍着,直到来妙真家里,赶紧讨了槐角丸去,这样一瓶药,成本不高,这样一瓶却可以卖上一钱。
重阳节礼送去萧家的便是这几样她自己配的药,那萧家虽然开着药铺,但是生药铺,仅仅只粗粗炮制药材,只要熟药铺方才卖丸剂、散剂和膏剂。
这几瓶药送过去的时候,萧景时正回来,他坐了几天船,只觉得口苦无味,脾胃不和,呕吐恶心,还有些腹泻。
偏萧二太太笑道:“正好了,徐家今日送节礼,送了几瓶徐姑娘亲自制的药来,说是立秋了,早做个预备。你现下脾胃不和,不如吃一盏平胃散来。”
说罢让人拿出二钱来,用一盏水熬,里面放生姜两片,干枣两枚,熬至七分时,让萧景时服下。那萧景时正想若我不好,只管也找个人说八字不合,她送的药都犯冲。
哪里知晓服下药后,晚上腹泻就停止了,身上瞬间也轻松了许多,他披散着头发,眉眼十分精致,看着不远处的药瓶,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