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认栽(修文,新增近一千字)◎

五皇子说的轻巧,但人质这种事,哪有没风险的?两边儿但凡有什么岔子,最先死的就是人质。

在五皇子问出口的那一瞬,气氛明显凝滞起来,霍闻野竟一时没有作答,停顿了会儿,他才道:“那就叫她过来,一问便知。”

五皇子面露诧异:“她是你的侍妾,难道你还做不得她的主?”

这会儿沈惊棠刚被带出门,霍闻野没搭理五皇子的话,扬声把她叫回来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我也不瞒你,我和五皇子共谋一件要事,两边需要互换人质,五皇子方才向我讨要了你,你...”

他咽喉微微发紧,略顿了一下,才道:“可愿意?”

霍闻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霍闻野始终坚信一件事,这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势和自身所处的地位,人若无权无势,活的比猪狗还不如,即便他再喜欢沈惊棠,也不会为了她影响自己的大业。

五皇子提出的交换条件的确优厚,反正沈惊棠就在他手里,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她送出去做人质,也不必考虑她的意愿,反正他之前做那么多事也没考虑过。

沈惊棠跟霍闻野的眼睛对上,长睫轻颤了下。

她当然不想去,但她的意愿霍闻野何曾在意过?就算她拒绝,霍闻野也有千百种方法逼她去做人质,这会儿来假惺惺地问她做什么?

她垂下眼,忍着对未来的惊惧,轻声道:“但凭殿下做主。”

按理来说,这个答案应该是霍闻野想听到的,但听她说完,他竟本能地皱起眉,仿佛对她的答案十分抗拒。

他深吸了口气,和缓了一下声音:“我问你呢,你只管说。”他一字一字地道:“只要你说,我便应你。”

沈惊棠和霍闻野是当局者迷,五皇子却在旁边瞧的一清二楚——霍闻野可能自己都没觉察到,但他这分明就是不想放人,所以才磨磨蹭蹭问来问去的!

沈惊棠却没悟到他这一层意思,只觉得他在硬逼着她自愿去当人质。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欠身一礼:“我自愿去当人质,这样殿下可满意了?”

霍闻野彻底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他深吸了口气:“你倒是挺有自觉,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意思?”他压着火儿:“人质之事关系重大,左右你也不靠谱,罢了,你先下去吧,回头再找你算账。”

怎么她自愿为人质,他反而还火了?

沈惊棠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再次待下去了。

五皇子肯拿出自己儿子和他交换,已经是极有诚意了,见他还这么推三阻四的,他也不免沉了脸:“佐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想交换人质了吗?”

霍闻野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一时没顾得上回答五皇子的话。

在沈惊棠同意为质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从头到尾都不想把她交出去——可他为什么不愿?他不是一向以大业为重的吗?

五皇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要说法儿,霍闻野勉强收敛了一下心思,从腰间解下个东西扔给他:“用这个跟你换。”

五皇子本能地伸手接过,拿到手之后难免怔住了——霍闻野给他的居然是半块虎符。

有了这半块虎符,就能调动霍闻野麾下一半兵马,他霍闻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仰赖他手下那数万精兵强将,五皇子知道他疑心重,兵权是他的大忌,五皇子从来就没打过他虎符的主意,为了不动那女子,他竟连半幅兵权都肯舍出来了?真是奇也怪哉!

五皇子实在震撼无比,忍不住问了句:“佐善,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竟为个女人连半幅兵权都舍得压我这里?”他仔细看了眼手里的虎符:“你别回头又反悔,把虎符要回去吧?”

霍闻野这人虽然毛病颇多,但他有一点好,行事向来起手无悔,他皱皱眉:“我什么时候干过反悔的事?”他还兀自嘴硬,冷冷道:“跟女人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觉着交换虎符更有利于咱们合作罢了。”

他这会儿心思正乱,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瞧出什么来。”

对于五皇子来说,拿到半块虎符可比带走他宠妾有利多了,只是他心里难免对那女子又高看几分,思量片刻之后才起身告辞了。

屋里转眼又剩下霍闻野一个,他站在原处呆愣了半晌,忽的抬手按了按心口,渐露出恍然之色。

......

沈惊棠浑身跟虚脱了似的,怎么回到的房间她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霍闻野到底会杀了她灭口,还是把她送去当人质?

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逃命的法子,站起身想跑,一看门外的森严守备,又只能恹恹地躺回床上等死,就这么反复折腾了几回,她精神又极度紧绷着,竟然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颈子,睡梦中,她浑身一悚,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朦胧月色中,她看到床边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王爷...”

她咽了咽嗓子,声音干涩:“...您是来杀我的吧?”

霍闻野没做声,掌心轻抚她的颈子,指尖下是跳动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我在想是让你上吊好呢,还是喝毒酒好,不如你自己选选?”

听了他的话,沈惊棠几乎要昏死过去,黑暗中传来一声打火石的脆响,屋里燃起烛火,照亮了霍闻野带着戏谑笑意的脸:“逗你的。”

沈惊棠:“...”

这人就跟神经病一样,一会儿一张脸,她都要被折腾出精神分裂了。

她还没从这一惊一乍里回神,霍闻野便张开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沈惊棠哪里敢动,坐在床上不敢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幸好霍闻野也不跟她计较,弯腰把她抱起来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

人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能在虎符和她之间选了她,只能说明她在他心里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要得多,无论他心里怎么不甘也只能认命。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一张脸忽的凑近,双唇贴上了她的唇。

他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动手动脚,只是就这么纯粹地贴着。

老实说,沈惊棠脑子懵了一下。

霍闻野是习武之人,重欲,对于床上的事颇为热衷,再说了,两人的性格背景经历等等都是天差地别,霍闻野来找她,基本都是为了纾解欲望,他嫌麻烦,连前戏都没怎么做过,亲吻那更是一次没有。

就是最近,霍闻野虽然有所顾忌暂时没碰她,但每回也少不了对她动手动脚地占便宜。这种感觉特别不舒服,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沈惊棠总有种自己是他发泄工具的难受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亲吻她。

沈惊棠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于是双唇紧闭,拼死抵抗。

幸好霍闻野也没有强迫她,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便放开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老子认栽了。”

他是真的栽了,不过栽了就栽了呗,反正她人就被他攥在手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总有一天,沈惊棠也会喜欢上他的——他对此志在必得。

沈惊棠正云里雾里的,也没听清他说话:“...什,什么?”

她话音刚落,霍闻野就再次吻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松开,她在霍闻野身边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的,沈惊棠还关心着自己这条小命:“殿下...不杀我了?”

霍闻野忍住笑:“嗯,不杀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调侃:“反正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这辈子也跑不了,知不知道也没大妨碍。”

狗东西想得倒美,谁要一辈子当你的人!

沈惊棠在心里骂了句,见他如此轻敌,又难免暗喜。

既然霍闻野不杀她,那这么大个把柄落在她手里,可别怪她利用起来了。

她自然不可能一辈子被霍闻野束缚在身边,跑是肯定要跑的,但她无权无势无背景,只怕跑出去没几里地就得被他抓住。

但有了这个要命的把柄就不一样了,她打算把这件事写成密信交给元朔,如果她能成功逃脱,这密信就暂时不送出去,如果她被霍闻野抓住,她就可以以此来威胁他,让元朔把这封密信交给裴苍玉——裴苍玉现在在三皇子身边儿,想来三皇子不会介意除掉他的竞争对手和他的帮手。

这封信毕竟事关重大,给谁她都不放心,唯有元朔才是她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这点连裴苍玉都比不上。

沈惊棠正在心里兀自盘算,就听霍闻野忽然开口:“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

他声音沉了几分,难得郑重:“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沈惊棠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利用呢,闻言心里打了个突,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应了:“...殿下放心。”

她顿了顿,借此提出:“既然殿下和五皇子商议的事干系重大,我再留在此地恐怕不便,殿下能不能允我住到别的地方?”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有重兵把守,她在这儿绝无逃脱的可能。

霍闻野迟疑了下,没说话。

沈惊棠心里一紧,出于女子的本能,她就势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放软语气,有些可怜意味:“我在这儿待了好几日,每天只能在这一处小院儿转悠,殿下就算是养猫,也得让它外出活动活动吧?”

如果搁在以往,她才不会跟霍闻野来这套,主要是他也不吃这套。

但今天他对她似乎颇为纵容,这让沈惊棠直觉地觉察到了

人一进入感情用事的状态,脑子也会跟着不好使起来。

霍闻野被她抱着手臂晃了晃,身子不觉一酥,话竟也没起疑心,也没像往常一样再拿她一把,直接便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