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谁心疼谁?(二合一)

季晚得到消息便去了禧和斋。

先是不让进,让人给拦在了门口,等了片刻听有人报:“王爷回来了。”

他退至一侧跪拜,便有赵珩疾行回来,往内去,身后还跟着被从太医院一并提来的宋苗舟。

赵珩那双鞋从他身边路过,季晚忍不住唤了一声:“王爷。”

赵珩没有停留。

季晚仰头又唤:“王爷,请允许奴婢入内服侍郡主。”

赵珩一顿,低头看他。

冰冷的眸子里盛满压抑的怒火,紧紧盯着他,让季晚忍不住一颤。

“奴婢有罪,呈上的膳食出了问题,罪该万死。”季晚乞求,“可求王爷看在奴婢心系郡主的份儿上,准奴婢入内……哪怕、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尚未有定论,你倒是先请起罪了。”赵珩缓缓道。

“我,奴婢……”季晚说到最后,声音都黯淡了下来。

他也觉得自己荒唐。

(可耐可耐没脑袋)

如今这形势,没有即刻将他押解已是万幸,怎还会允他靠近郡主。

可一想到宁和重病,心就像是被人攒住般难受。哪怕结局是死……他也想再见一眼孩子,确认她稳妥无虞。

“求王爷……”季晚伏跪在地,祈求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了赵珩的声音。

“跟进来。”

赵珩说完,便转身入内。

*

季晚跟了进去。

今日的禧和斋与往常不一样。

层层幔帐放下遮挡风寒,里面燃着好些火炉热烘烘地。

可即便如此,躺在那偌大的床上的小小郡主,嘴唇发白,浑身发抖,脸上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季晚站在门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宁和在床上动弹了一下,张了张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赵珩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泠儿,父亲在。”

可宁和直勾勾看着季晚,用力道:“要季晚,要季晚……抱抱。”

季晚怔怔地看宁和。

那个稚嫩孩童,即便因他受尽苦楚,依旧全身心地依赖他。

积蓄在眼眶中的泪全然涌了出来。

季晚掩面,以袖拭泪。

“过来。”赵珩道。

季晚走过去,还不曾站稳,便让赵珩一把拽倒,抱在怀里。

宁和的手被赵珩交到了他的手中。

再下一刻,他拥抱了孱弱的身体,将宁和终于揽在自己的怀抱里。

“郡主不要担心。”他用沙哑的声音柔声说,“王爷请来的这位宋院判是神医,很快就能把您治好。”

“你陪我,不准走。”宁和迷糊中只执着地说。

“不走。”季晚含泪笑了笑,“季晚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郡主。”

宁和其实并不担心。

她还小,还懵懂。

如今有了季晚温柔而长情的拥抱,像是落入了最安全的港湾,甚至生病都不能让她产生太多的煎熬。

她点了点头,便在季晚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任由宋苗舟给她把脉后,缓缓睡着了。

宋苗舟看了季晚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赵珩一眼。

季晚这才惊觉刚才自己是落入了肃王怀中。

在自己抱着宁和时,赵珩也一直搂着自己。

此时此刻,还不曾松手。

“王、王爷……”季晚局促道。

赵珩揽着腰的手紧了紧,似有些不悦,季晚便不敢再动。

“说吧。”赵珩对宋苗舟道。

“季奉御前些日子来找过臣,为郡主之脾胃不振之事。臣曾建议做药膳治疗。”

“所以是膳食问题?”赵珩问。

宋苗舟垂眸从他那揽着季晚的胳膊上扫过,这才开口:“不是膳食问题,是有人下毒。”

*

毒非剧毒。

宋苗舟开了方子,待季晚将熟睡的郡主安放在床榻上后,递给他。

“一日两次,按时服用。”他说,“三日可除毒。”

季晚接过药方道了声多谢。

宋苗舟犹豫了一下又说:“这毒其实平平无奇,最多让人上吐下泻。但是郡主身体本有缺憾,故而高烧不退。”

季晚愣了愣:“本有缺憾?”

宋苗舟道:“我刚给郡主请脉,她体内本就有某种残毒,似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她脾胃虚弱,也是因此。”

“季晚。”宋苗舟说,“郡主生母……真的是肃王妃吗?”

*

膳食无有问题,季晚洗清了嫌疑。

赵珩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

但凡与郡主食毒一事有些牵连的,都统统受到了严惩。

首当其冲便是秀竹,提膳中出了纰漏,最应重责,吃了二十杖,昏死过去,发配到郊区别苑了。

再是沈苍,看护不力,跪在禧和斋院子里,硬受了十五杖,打得背后肉皮开绽,只草草止了血,又一瘸一拐地回来当差。

然后是哗众取宠的吕阿楠也被压了上来。

一上来他便叽叽喳喳闹腾:“我只是做个饭而已,王爷就要打我呀!我还准备了小曲儿要唱给王爷听呢……哎哟!痛痛痛——!”

也领受了五棍,被拖了下去。

还有当值的小厮,门口的护卫,书斋的丫头……

一一都领受了酷刑。

整整一夜,人来人往。

季晚看护郡主入眠,从窗棂看出去,能瞧见禧和斋的院子里铺满鲜血,映衬着灯笼里的亮光,也阴森冰冷极了。

血腥气充斥在院子里。

令人不适。

唯有坐在抱厦下的赵珩,面容肃穆,神情冷漠,像是一尊嗜血神佛,不为任何人所动摇。

快天亮的时候,谭嬷嬷、张大厨、金婆婆与孙满也被押了上来,他们年迈,不等跪在地上已经浮出了颓唐之姿。

郡主沉沉入睡,脉象平稳。

季晚只犹豫了很短的一瞬,便提壶出去,为肃王沏了杯参茶。

“郡主退烧了。”季晚将茶盏奉上,宽慰道,“请王爷放宽心。”

赵珩却没有接,冷着眉眼看他:“你这是想……替他们求情?”

季晚不敢与他对视,提着茶壶的手心已经冰冷。

“他们、他们年龄大了……”好半天季晚才能发出声音,小声道,“吃不得棍子……况且此事与他们无——”

“季晚。”赵珩道,“若郡主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这王府中,包括你,还有谁能在本王面前活着争辩?”

院子里起了寒风。

垂落了挂在屋檐下的冰凌。

落在地上,粉碎成一片,无端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看护不力的要罚,心思不正的要罚。便是端茶倒水的、凑近看热闹的……一并要罚。你若觉得不忍,便先领受十杖,再来求情!”

他以为季晚如此便怕了。

可这个温润的内官只肩膀发颤地犹豫了很短一段时间,便走出抱厦,跪在众人身前。

季晚匍匐乞求道:“奴婢愿领受责罚,求王爷开恩。”

他是恐惧的。

明明都怕得落泪,眼泪自眼角滑落。

明明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似乎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遭受酷刑。

明明孱弱得不堪一击,生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间。

却那么坚定,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跪伏乞求,更像是护佑。

赵珩垂眸看他,缓缓开口:“你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奴婢不敢这么想。”季晚仰头看他,“奴婢只是不愿意王爷……王爷后悔。”

赵珩冷哼一声。

“奴婢听说了,开平苦寒,与鞑靼人的冲突多年不断。您在开平率众抗敌,屡获大捷,才能护佑京师平安。战场上,死了好多人,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无处可去,便被您带在身边,来了京城,住在这王府中,多半都在王府膳房做工……”

赵珩蹙眉,眼神从那些个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孙满身上。

孙满被捆得结结实实,但还是硬着头皮咳嗽一声,微弱地辩解:“季奉御问起来,那我也没办法呀……毕竟膳房、膳房的饭菜一向那么难吃……”

沈苍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窥见王爷的脸色极难看,额头似有青筋暴起,连忙闭嘴收声。

“这几位年龄都大了,被牵连至此。”季晚又道,“别说是杖刑,就是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回去都可能大病一场。王爷仁心,定不忍苛责。所以还请王爷宽恕了诸位吧。”

季晚说完这话,便再低下头去叩拜。

又过了好久,冷得人膝盖都发颤。

“杖责免了,罚俸半年。”赵珩阴沉开口。

众人皆喜,刚要叩恩。

又听王爷斥道:“还不快滚!”

众人作鸟兽散。

只剩季晚还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走。”赵珩声音冰凉凉的,还带着没散的怒意,他用惯常的命令口吻又道,“问你话,抬头。”

季晚微微仰头,抬起眼帘看他,但是很快地又恭顺地垂了下来。

微光落下,让他的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些半透明的阴影。

看似柔顺极了。

“……奴婢答应了郡主。今夜不会走。”他说。

骨子里又这般倔强。

简直胆大包天。

*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即便是赵珩也熬了一夜,似有些疲态。

“不走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茶。”他敲了敲桌子,声音略有些沙哑。

水冷了一些,季晚入内又换了一壶出来。

他将热水倒于茶盏内,双手奉于赵珩面前。

赵珩看了一会儿那碗热气蒸腾的茶盏,直到季晚的苍白的指尖因为这份热度终于染上了血色,他才终于将那茶盏接过来。

漂浮在茶盏上的参片与枸杞已经让季晚滤走,喝起来便没有茶渣入口的顾虑。

茶盏略烫,放在手里捂上片刻,再入喉,温度刚刚好。

抿了一口茶,顺喉而下。

身躯中紧绷一整夜的怒意,也似乎悄然消散了。

视线落在院中那滩血迹上。

片刻后,赵珩道:“宁和从小身体弱,总长不大。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潘地苦寒,王府中又无女眷,一度以为养不活,险些放弃……但她命硬,又挣扎着活到现在。我……”

赵珩顿了顿。

他语气冷硬,却有颓唐:“我答应过宁和的母亲,要保她一世无忧。”

肃王将那碗鹅黄色的茶汤饮尽,将茶盏还于季晚。

之后他便掖袖而坐,沉默不语。

季晚道:“人生苦短,然变数繁多。没有什么承诺能真的经历得住‘一辈子’这样的考验。”

赵珩冷笑一声:“照你所说,本王应该早早放下执念。”

“不是的。”季晚又道,“正因人生苦短,才更要在这短暂的朝暮之间,竭尽全力,方能无愧于心。”

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珩抬眸看向季晚。

半明的天空微微发亮,与灯光汇成了暖白的光,落在季晚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脸颊。

季晚恍若未觉,只是垂首又为赵珩斟上一杯茶。

“王爷可要先入内歇息。”季晚问他。

“不。”赵珩说,“还有一人。”

*

最后来禧和斋的是章年。

他与那书童,被扭送了进来,让沈苍按着跪倒在抱厦下那血泊里的时候,还一脸正气凛然。

“王爷明鉴,除了季晚还有什么人能在那膳食中下毒吗?”

赵珩捧着那碗温热的参茶,抬眼看他:“你倒是消息灵通,还没到禧和斋,便知道是下毒了。”

章年被噎得一顿,又道:“郡主上吐下泻,又高烧难退。学生也懂岐黄之术,若是寻常积食不会有此等症状,不是下毒又是什么?”

赵珩一笑:“哦?那季晚为什么要给郡主下毒?他是郡主掌厨,这不是一查一个准吗?”

“因为,因为他……他……他要害我!”

“他要害你?”

“对!”章年说,“他嫉妒王爷专宠于我冷落了他,故意在郡主膳食中下毒,想嫁祸于我!这样他就能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了。而因为‘灯下黑’,旁人断不会想到是他这么做,反而会觉得他才是无辜的那个。”

“说得有几分道理。不愧是谈元正的弟子,州峰书院的学生。”赵珩颔首,“那要按你的意思,这般恶毒心肠的人,该作何处置啊?”

章年得了鼓励,愈发大胆起来:“此等阴狠歹毒之徒,背信弃义之奴,留着终究是祸患!依臣之见,当即杖毙,以儆效尤!”

赵珩抬手轻轻拂去季晚肩上被寒风吹起的褶皱。

态度亲昵自然,让章年愣了一下。

赵珩笑了一声:“沈苍,你都听见了。还愣着干什么?”

沈苍应了声,上前按住那书童的肩膀,命侍卫拖了下去,片刻后,便听见惨叫声从外面传来,棍棒声中隐有血液黏腻声,不消片刻,连惨叫声都没了。

周遭安静了下去。

“你呢?”赵珩懒懒地开口,“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给你留份体面。鸩酒,抑或白绫?”

章年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您、您搞错了……”

“没有吧。”赵珩抿了口茶,“午膳从专供郡主膳食的小厨房被提出来前后,你便算准了时机,与吕阿楠大吵一架,引得秀竹驻足围观。乘乱之中,你那书童便在汤里下了毒。”

“胡、胡说。”章年强辩道,“伤害郡主于我有什么好处?王爷不要听信谗言。”

“谈元正是你义父。那书童是谈元正身边的死士。伤害郡主于你是没有好处。你只是要乱而已。”赵珩说,“只有乘乱,你才能进本王的书房,才能窥探本王来往边疆的书信……你这几日如无头苍蝇在内院逛了很久,却没有进展。不是吗?”

章年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挣扎着说:“王爷,您、您没有证据,不能这般,不能……”

赵珩倨傲道:“本王杀人,何须证据。”

*

章年在哀求和惨叫中被沈苍亲手拖了出去。

王爷说了,不愿这样的人,脏了宁和的院子。

鸩酒,白绫。

他自己不愿意选,沈缇骑自然会帮他选。

天终于大亮。

【亚亚整】

那些王府的仆役们入了内,用水冲扫地面的血迹,转眼院落整洁如常。

不仔细看,绝看不清那缝隙间残留的痕迹。

赵珩握住季晚的手,给自己再续了一碗茶。

季晚指尖冰凉,像是受了惊。

赵珩抿了口茶,问他:“怎么?心软了,又要给章年求情?他刚可诬陷你。”

“可这是、是两条命。”季晚道。

赵珩将季晚的手放在掌心把玩,片刻后,他道:“我只是听了你的劝,晚晚。竭尽全力,无愧于心。如此而已。”

*

章年公子和他的书童消失了。

他住过的屋子也随后被打扫干净。

【箐鱼】

府中无人提及他。

谈元正也不曾提及过他,州峰书院的名册里,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张大厨还记得,提着两根山参,还有从蜜香阁买的两盒果饼点心,特地过来道歉。

“我张大有活了大半辈子了,心胸还如此狭隘。明明不会做饭,还跟您置气。”张大厨哭得稀里哗啦的,“是我没眼界,是我心眼儿小。亏得季奉御您不往心里去,救了我一命。不然就真交代了。”

说完这话他又是鞠躬又是叩首,就差跪下来给季晚磕头了。

把季晚吓了一跳,跟孙满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劝回去。

“以后别说小厨房,大厨房的掌勺也让您做。”张大厨哭哭啼啼地说。

孙满连忙道:“您老千万别。季奉御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再管大厨房还不累死……而且王爷回来见不到季奉御也不高兴啊,是不是。您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就继续发光发热吧。”

*

宁和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是虚弱,比之前精神略差,晚上早早就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黏人,只要不去读书,便围着季晚转,片刻也不肯季晚离开,每日都要在季晚怀里入睡,还认床,禧和斋的床一天也不睡了。

说没有季晚的气味。

全搬到了季晚的院落。

戚高峰的倒台,并没有让鹿血羹的事件尘埃落定。反而顺藤摸瓜牵连出了无数藤蔓,盘根错节。这本来也在赵珩的算计之中。

对于宁和的事。

开始两天还说几句,后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拿病中的宁和没有办法。

便成了默许。

入了腊月,风雪更盛,呼啸而过,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散衙后回王府的路上,车轴在雪里陷落两次,直到天色全暗了下来,马车才抵达王府。

赵珩从车上下来,沈苍便把伞撑开给他挡雪。

赵珩瞥了他一眼。

“伤势如何?”他问。

沈苍还一瘸一拐的,但咧嘴笑了笑:“好多了,这几日季奉御都给属下做了骨头汤,补着呢。”

“骨头……汤?”赵珩脚步停了下来。

“嗯。”沈苍说,“就那个猪筒骨,煮得稀烂,沾肉带筋的,贼美!哦对,还有骨髓,季奉御都细心地给了个长长的竹签,能掏出来吃,吸溜一口,香极……咳。”

王爷的眼神有点危险。

沈苍审时度势地收了话头,咳嗽一声问:“王爷,咱们回内院不?”

“回什么内院。”赵珩阴沉着脸道,“去季晚那里。尝尝你那骨头汤。”

他懒得再关怀沈苍那伤,转身往后院走去。

……其实不只宁和,连他自己都顺理成章地歇在了季晚的院中。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东厂的饭菜越来越难下咽后,回家路上便饥肠辘辘,坐在马车里便会回忆起曾经入口的每一道美食。

天气太差。

既有暖舍,何必又淋一头风雪。

颠簸的路途成了折磨。

落地的那一刻便不想再有任何等待,只想走入那院子,落座在亮堂的屋子里,与宁和嬉闹片刻,然后等待美食上桌。

由季晚端上来,虔诚地供奉在他面前……

就像现在。

就如此刻。

赵珩从院门迈入。

那已被归置的分外整齐的院落已初具雏形,只待春日。

厨房的烟囱还冒着炊烟,正房的窗户都亮着橘色的灯,同样的灯光也从廊下那挂着的一盏提灯中散发出来。

耀在脚边的雪上。

让寒冷的雪似乎也带上了人间的温度。

赵珩悄然走过小路,踏上台阶,站在了门口,幔帐里传出嬉闹的声音。

他一笑,抬手要掀开幔帐走进去。

此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那人讨好道:“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雪,王爷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赵珩一顿。

那人又说:“哎呀,小晚哥哥,你别忙了,你不做饭天塌不下来。你歇歇,我去做,我做饭也极好吃。炒鸭血,熘肥肠,再给你下个酸汤水饺……他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