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唐队长都没跟唐小辛打个商量,就准备柏拉图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表情无比认真:“爱情的高级形式应该是灵魂和灵魂的缠绵,精神共鸣远远高于肉体冲动。”
沈白看了他许久,说:“唐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等过了窗口期,我们再聊这个。”
沈白职业暴露的事警队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纷纷过来安慰他,换个人估计都崩溃了,沈白却很淡定。大家安慰他到一半就开始疑惑起来,自己来这一趟是不是多此一举?
毕竟沈白看起来一点都不需要安慰。
艾滋病死者自杀的原因显而易见,就是因为病。据死者家人说,两天前他曾跳江,被路过的人救了,于是又去东宇大厦跳楼。
很快就结案了,结案前,唐辛去局长办公室跟陈文明汇报。
聊完工作,陈局又开始了他的催婚:“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点都不考虑终身大事。”
唐辛试图打断他:“陈叔……”
陈局毫不理会,继续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让你婶儿帮你留心。早点把婚结了,趁着年轻要孩子,我跟你说孩子越早要越好……”
唐辛:“我喜欢男的。”
唐队就这么把柜门给打开了。
陈文明:“你还重男轻女上了,男的女的都得娶了老婆才有人给你生。”
陈局就这么把柜门给关上了。
唐辛没说话。
陈文明突然顿住,抬头看着他。
唐辛:“嗯。”
陈文明沉默许久,问:“你现在突然说这个,是已经有……”
他想了想,找合适的字眼,问:“有交往对象了?”
唐辛:“没有,还没确定关系呢。”
陈局表情复杂,看了他一会儿,又问:“是我们警队里的?”
唐辛没说话,变相默认。
陈文明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就唐辛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情况,除了案子,没什么机会接触外人。而唐辛又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性格,所以他猜测是警队里的人。但以前唐辛没有这个倾向,所以应该是警队里新来的人。
陈文明想了一会儿,猛地坐直,问:“不会是陆盛年吧?”
唐辛惊讶:“你真会猜。”
陈文明更惊讶:“我猜对了?”
唐辛:“猜错了。你也别猜了,我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以后别给我张罗相亲了。”
陈文明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松了口气:“那我就知道了,你就是因为不想相亲才故意这么说的,编的对吧?”
唐辛笑了声,没说话。反正他说了,信不信那是他陈叔自己的事了。
陈文明确实不信,但是见他为了拒绝相亲连这种话都编出来了,也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和爱人在这事儿上给了唐辛太大压力,导致他这么抗拒。
总之不管陈局信不信,起码这段时间唐队耳根子能清净一阵。唐辛低头看了眼手机,起身说:“我外卖到了,去吃饭了。”
检测窗口期之前,沈白不再去食堂吃饭,也不在外面堂食,只吃外卖,唐辛也陪着他一起。
阻断药要吃足28天,体质原因,沈白的副作用反应很大,头晕恶心,还极容易疲惫,于是唐辛还当了他的司机。
同进同出同吃,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陈文明唠叨他:“你别老吃外卖,食堂的饭能毒死你啊?”
唐辛回头看着他,决定给他一点提示:“我跟沈白一起吃。”
陈文明愣了下。
唐队以为他悟了,结果他笑了。
陈局长语气满是赞同和欣慰:“你做得很对,沈白遇到这个事,你确实该多关心一下同事,你注意下他的情绪,跟他多聊聊,有什么需求尽管让他跟我提。”
“……”唐辛扭脸走了,这可怪不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吃饭时,唐辛看着沈白转头对着垃圾桶干呕,递上水:“你这症状跟怀孕了似的。”
沈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先吃吧,我等会儿。”
他干呕,唐辛也跟着倒胃口。
唐辛不在意,放下筷子说:“没事儿,我等你。”
沈白没办法,只好继续吃。
吃完饭午休,原本沈白都是躺沙发上睡,但是副作用好像还影响了他的胃。他胃本来就不好,现在更脆弱,刚吃完饭躺着睡很难受,就改成了趴桌子上睡。
脸上突然贴上一股暖意,沈白睁开眼看到唐辛,正把一盒热牛奶贴在他脸上。
“醒了?”唐辛把温牛奶放桌上给他。
沈白坐起身,手碰到旁边的鼠标,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亮起。
唐辛往屏幕瞟了一眼,被黏住视线:“这是东宇大厦?”
沈白喝了口温牛奶:“嗯,东宇大厦的卫星鸟瞰地图。是挺像棺材的。”
东宇大厦惊现无头尸的新闻已经爆了,热度沸腾了好几天,尽管网警不停删帖,他们也发了官方通报说不是无头尸,只是头陷进了胸腔。
但无人在意,官方通报哪有猎奇新闻好看?
东宇大厦的俯瞰图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有一说一,长长方方的确实挺像棺材,鬼楼的标签算是撕不掉了。
唐辛看着屏幕沉默,又开始思考这两天一直在想的,东宇大厦、S、韩家兄弟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为什么偏偏是东宇大厦?S和韩家兄弟有关联吗?做这些事会是韩家兄弟授意吗?
S的动机不明,但如果是韩家兄弟就简单了,他们做任何事都可以从利益角度去推理。
利益?唐辛猛地坐直,把自己的猜想跟沈白说。
沈白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唐辛:“龙江大桥这种级别的工程,土地征用费和拆迁补偿款、安置费肯定不会低。东宇大厦那么多商户,拆迁补偿款和给商户的安置费金额更是惊人。”
“韩城集团可能是为了节省赔偿款和安置费,人为地让东宇大厦成为“鬼楼”,驱散商户提前搬离,这样可以大幅度压缩成本。”
沈白摇头:“这个问题不能这么简单来想。”
唐辛:“怎么说?”
沈白:“韩城集团不仅是龙江大桥的工程承接方,同时还是东宇大厦的业主。”
唐辛哦了一声:“对。”
这事儿还是他告诉沈白的,怎么给忘了?这段时间脑子里信息太多,都混乱了。
沈白:“政府工程征用土地,需要向业主也就是韩城集团支付土地赔偿和房屋补偿,给商户的安置费也是政府来出。”
“如果是韩城集团在制造舆论,制造恐慌赶走商户,反而会降低政府评估的补偿金额,这对韩城集团来说没有好处,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两人各自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白突然说:“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唐辛:“什么?”
沈白:“龙江大桥这么大的项目,从提出、审核、批准、再到发布,最少也要好几年时间。以韩平易和韩青山的信息渠道来说,在龙江大桥这个工程还没审批下来的时候他们肯定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唐辛:“所以呢?”
沈白:“所以他们有很多的时间为这件事做准备,你知道虚假租约吗?”
唐辛:“那是什么?”
沈白:“大型工程可捞油水的地方很多,虚假租约就是其中之一。商户租约一般是多年一签,除非快闪店或临时展销。其他的一般是3-5年,特别是东宇大厦,很多批发档口、餐厅、商超,这种店装修投入大,搬迁麻烦,年限一般会签更久。”
“如果韩城集团早就知道要拆迁,他们就有时间控制租约时长,把多年一签改成一年一签。和商户签短期租约,再伪造长期租约。这样可以省下给商户的安置费,拿自己做的虚假租约跟政府申报安置费,两头骗,两头赚。”
唐辛抓住关键:“所以只要他们提前跟商户签了短期租约,那他们再做这件事就是多此一举,基本可以证明东宇大厦这些事跟韩家兄弟没关系。”
这样他们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错误方向。
沈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不仅如此,还可以证明韩城集团有违规行为,要达成这种操作他们肯定要贿赂相关部门,贪污受贿这不就查到了吗?”
“其实就算简玉没有失踪,仅凭这一件事也顶多是让赵坤泰伏法,想扳倒韩平易和韩青山不可能,我们应该尽可能多地搜集他们的其他罪证。”
唐辛一向说干就干,起身:“你跟我走一趟。”
沈白惊讶:“我也去?”
唐辛:“你在屋里闷着做什么?”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解剖和实验室精细操作的工作,沈白暂时都做不了,只剩行政类工作,但又没有那么多工作给他做。
唐辛怕他闲下来胡思乱想徒增心理压力,还不如跟自己出去跑跑,自己看着还放心些。
两人驱车到了东宇大厦,进去后沈白问他:“问题是我们怎么能看到商户的租约合同?”
调查取证是唐辛的主场,他表情冷酷,命令新兵蛋子一样命令沈白:“你听我的就行了。”
两人在东宇大厦的回字形走廊逛着,唐辛眼睛如鹰般在各个店铺搜寻,找合适的调查切入点,终于被其中一家店铺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家服装店,里面有点乱,地上乱七八糟的全是包装袋、衣架,假体模特倒在地上,门口还堆着几个巨大的编织袋,看样子是要搬走。
唐辛领着沈白走过去,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里面手脚麻利风风火火地打包,看着很干练。
唐辛打招呼:“老板娘,要搬走啊?”
老板娘手上麻利地打包着,头也不抬:“搬,不在这里干了。”
唐辛:“转租出去了吗?我们正好在找铺子。”
老板娘闻言抬头,脸上闪着微亮的汗水,惊讶地看着他们,抹了把脸问:“你们来这找铺子?”
唐辛嗯了一声。
老板娘还是不够缺德,主动问:“网上新闻你没看?这大厦闹鬼。”
唐辛惊讶:“还真闹鬼啊?”
老板娘看他的眼神更莫名其妙了,问:“你看过新闻啊?那你还来这租?”
唐辛:“我们是卖大闸蟹的,这生意每年就做俩月,营业期间必须有店面,实际都是线上销售,不在乎人流量,有个地址就行。就想找个短租的铺子,租一两个月。”
老板娘笑道:“那这儿还真挺适合你们。”
唐辛笑了声:“是啊,要是行的话,明年还租这。”
“明年?”老板娘打破他的幻想,说:“明年你恐怕租不了。”
唐辛:“为什么?”
老板娘:“听说要拆迁了。”
唐辛惊讶:“拆迁?那你们自己搬干什么?商户有安置费吧?”
老板娘冷笑一声:“你看看这会儿冷清的,哪还有生意啊。而且安置费是按照租约剩余时间算的,我这个租约还有仨月。没生意,还要每月交租在这耗着,赔偿金又没多少钱,算下来我说不定还亏呢。”
说完,她又问:“怎么样?你真要租我这个铺子?”
她这两天就搬走了,短租的租金一般高于长租,赚点差价多少也能挽回点损失。
唐辛:“我要租的话,租金怎么算?”
老板娘说了个数:“短租肯定要贵点,干脆明说吧,我只原本租金上给你加了500,不多赚你的。”
唐辛不太相信的样子,问:“那你合同能不能给我看看?”
“看呗。”老板娘转身走到柜台处,拉开抽屉找合同,嘴上说:“你还怕我多报啊?我可不是那种人,我做生意出了名的实诚。”
唐辛接过她递来的合同仔细看了起来,看的当然不是租金,而是租期。
“大姐真是个实诚人,果然没骗我。”他边看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你留个电话给我吧。”
说完,他拿出手机,说:“我要是确定租的话,给你电话。”
趁老板娘不注意,他给沈白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自己还拿在手里的合同。
沈白会意,去转移老板娘的注意力:“老板娘,你这个衣服怎么卖?”
老板娘闻言转头朝他看去,愣了下:“你要买?”
沈白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随手从衣服堆里扯出来的是一条早些年流行的辣妹风豹纹紧身连衣裙,他当场就想松开手,但还是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我想买。”
老板娘笑了声:“给女朋友买的吧?你直接拿去吧。”
沈白又愣住,他又没真打算买裙子,本来想讨价还价后以价格不合适结束话题,唐辛那边拍照时间也够了。
老板娘一看就是那种手脚麻利性格爽快的女人,眨眼间就扯出一个塑料袋把那件裙子团起来装好,塞到沈白手里,说:“这堆是准备扔的,压了好多年的货,衣服这种东西一过时就砸手里,正好趁搬店处理了。”
她又抱怨了几句生意难做,热情道:“你再挑挑,这一堆你随便拿,给你女朋友多拿几件,反正也要扔,有些质量还挺好的呢。”
沈白连忙摆手:“不用了。”
那边唐辛已经趁机把合同拍了下来,留了老板娘的电话后,就和沈白离开了。
走出十来米,唐辛还在低头看自己手机上拍下来的合同照片,嘴上却冷不丁来了句:“豹纹挺适合你的。”
沈白把袋子扔他怀里:“送你了。”
唐辛接住:“不是给女朋友的吗?”
沈白没说话。
唐辛扒出衣服看了眼标签,说:“S码,这我也穿不上啊。”
沈白:“这种布料好像挺有弹性的。”
唐辛挑眉,好奇地扯了扯,皮筋一样弹性特别好,自己说不定真能穿上,就是有点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