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场景重现

龙江隧道闸门般倾泄出车辆,流光如水,辽阔的夜淹了整个城市,恢恢然一通到底,街道如大小支流,密织织网罗水域。

夜色越来越深,刑事大楼的灯次第暗了下去,解剖室仍灯火通明,徐荣的尸体赤裸裸僵躺在台上,泛着死人特有的白。

沈白:“死者脖子上发现了织物纤维,说明凶手掐他的时候戴了手套。后脑勺的伤是被砸出来的,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对冲伤吗?”

唐辛在旁边双臂抱胸,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挡住鼻子,眉头紧蹙,点头:“记得。”

对冲伤可以区分头部伤是头撞物,还是物打头。

沈白嗯了一声:“死者后脑伤口没有形成对冲伤,所以是被硬物击打,而不是撞到硬物。”

唐辛注意到他避免提到徐荣的名字,只用“死者”代称。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是刻意回避。沈白将自己放进绝对客观、理智的法医身份中,完全剥离其他。

唐辛觉得这种刻意有点可怜,又想到他在江边时萧索的身影。

虽然之前在江边吵了一架,但是沈白说起正事完全不带个人情绪,他一贯如此。语气冷静:“表面呈不规则凹凸状,我觉得应该是石头砸的。但是现场沾有血迹的石头都带回来了,上面的血迹都是喷溅、泼洒形成。所以,凶手应该把砸徐荣的石头带走了,也有可能是扔进了江里。”

唐辛认真地听着,说:“回头捞一下。”

他视线在徐荣尸体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到他的手指上,徐荣十指的指尖都有火烧的痕迹,指甲、指纹都被烧毁,变得焦黑。

他看着徐荣的指尖,问:“所以凶手为什么要烧他的指尖?难道是想毁指纹?”

沈白摇头:“不像,毁指纹的意义是什么?不让我们确认尸源?可是徐荣的衣物、随身物品都在,面部特征也保持完整,只毁指纹没有意义。”

唐辛蹙眉,那还能是为什么?

沈白也看着徐荣的指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当时的场景。

凌晨一点多,江面一片漆黑,路上行人车辆都有很少。徐荣被砸到头后倒地,凶手欺身上去将人压制,用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颈部被大力压迫时,气管完全闭合,只要几秒钟就会陷入无意识状态,脚在地上无妄地乱蹬,手到处乱抓……

乱抓。

沈白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唐辛:“什么?”

沈白看着徐荣的指尖,说:“凶手被徐荣抓伤了,指缝里留下了他的人体组织。想要完全抠出来基本不可能,用水冲洗需要时间,深夜江边虽然行人车辆都很少,但是停留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风险越大。所以凶手把他的十指指尖全部烧了,是为了毁掉自己在徐荣指甲缝里留下的人体组织,这是最快的办法。”

徐荣指尖已经完全焦黑碳化,被烧成这样基本上提取不出DNA。

唐辛:“烧伤部位控制得很精准,都在指尖上,应该是用打火机烧的,随身带打火机,凶手大概率有抽烟的习惯。”

沈白:“未必,他用的可能是死者的打火机。”

他指了指旁边的物证袋,里面是还没来得及送到物证科的徐荣的衣物、随身物品,其中有一包拆封剩一半的烟,没有打火机。

唐辛突然想起来什么,拧眉道:“这不对啊,你不是说凶手是戴着手套行凶的吗?怎么还会在死者指甲缝里留下人体组织?”

沈白:“我又没说死者抓的是他的手。”

唐辛蹙眉:“这更不对,死者被掐着脖子,反抗的时候肯定是去抠脖子上的手。”

沈白给他解释:“人被大力掐住喉咙后,只要几秒钟小脑就会缺氧,无法进行精细的手部动作,抠对方的手还要扭转手腕。更何况脖子在受害者视线盲区,在缺氧无意识情况下,人只会攻击视线内的部位,比如手臂、面部、腹部。”

唐辛带入自己想象了一下,仍然反对:“不是吧,我感觉还是应该去抠手。”

沈白转头看向他:“你在质疑我吗?”

被质疑专业在任何时候都是沈主任不能忍受的事。

唐辛:“人在遭遇生命危机的时候会本能自救,如果是我肯定是去抠虎口,直接解除威胁源,这才是人在自救情况下应有的下意识反应。”

两人的讨论陷入分歧,一个基于生理反应,一个基于常识直觉,谁也无法说服谁,沈白想了想说:“我们实测一下。”

唐辛:“怎么实测?”

“情景重现。”

情景模拟这种事在他们办案过程中很常见,有时候光在脑子里推理会忽略很多现实细节,直接场景重现则事半功倍得多。

沈白看了看地上,找了片干净的地方躺下,招呼唐队长:“上来。”

主动躺好,还对自己说“上来”,这谁能忍得住?

唐辛大脑瞬间就懵了,迟疑了一下,骑到他的腰上,大腿抵在腰侧两边,绷着劲儿不敢完全坐下去。自己人高马大的,全部坐下去不得给他压吐血啊。

然后,他抓住沈白的双手,分别摁在他头的两侧。

沈白:“?”

他躺在地上左右扭头看了看自己被摁住的手腕,莫名其妙地问:“你摁我手干什么?”

唐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掐脖子,于是又松开手去圈他的脖子。温热的脖颈贴着他的掌心,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轻轻的脉动,仿佛自己轻轻一扼就会断掉。

沈白命令:“用力。”

唐辛回神,手上施加了一点压力,但远远不够。

沈白眉头紧蹙,再次开口催促:“再用力。”

唐辛一点点加力,可仍没到能让人窒息的程度。

沈白甚至还能说话,他躺在那皱眉不耐烦道:“你到底会不会用力?”

唐辛猛地松开他,霍然从他身上下来。

沈白坐起来:“怎么了?”

“我做不到。”唐辛背对着他,声音嘶哑:“这太奇怪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白缓缓开口:“你在想什么?”

唐辛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你还想不想破案了?少废话。”沈白指了指地,面无表情:“你要是不行,躺下换我来。”

“......”

唐辛做不到,只好和沈白调换了位置。

刚躺下,沈白还没骑上来,他又突然坐起来,起身去拿了手套戴上,还戴了双层。

沈白:“又怎么了?”

唐辛一边戴手套,一边说:“还原归还原,不能真把你抓伤了,法医的手是吃饭的家伙。”

他下意识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觉得自己会抠沈白的手。双层手套戴起来,他抓也好,挠也好,不会真的在沈白手上留下伤,反正他们也只需要知道真实反应。

沈白闻言眼睛微微一动,看着他没说话。

戴好手套,唐辛怕自己反抗过程中会忍不住把手套摘下来,还拿胶带在手上缠了好几层。缠好后圆不隆咚的,活像叮当猫的圆手。

沈白看着他那两坨莫名散发萌感的手,问:“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唐辛抬头,眼睛黑亮:“你不能真把我掐死吧?”

沈白撇开脸。

弄好后,唐辛在地上躺下来,沈白上去坐下,膝盖跪在他腰两侧,身体紧密相贴。触感……很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辛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他那个部位传来的体温。

沈白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双手掐住唐辛的脖子,一上来就发力。

唐辛的脸因缺氧一点点变红,不安地扭动起来。

这时,门从外面推开,江苜站在门口张着嘴似乎是想说话,见到两人这个架势愣在原地。

两人躺的地方正好在柜子旁边,从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唐辛的上半身被遮着。江苜看不见沈白掐在唐辛脖子上的手,只能看见沈白姿势豪迈地骑在唐辛身上。

这时,沈白抬起头,和他四目相接。

江苜什么都没说,轻轻把门关上就走了。

沈白收回视线,手上一直没松劲儿,面容冷峻淡漠,手上力重千钧。

唐辛脸已经因缺氧变红,额头上青筋直跳,眼睛也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沈白,窒息让他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和空白。内心有一种鸟胎颤抖般的触动,喉管被紧紧压迫,阻止了那即将破壳而出的啾鸣。

这是……吊桥反应?

脖颈处的施压还在继续,完全阻隔了氧气,唐辛突然就不行了,什么吊桥反应,上吊反应吧!

他终于忍不住,开始抬起手反抗,双脚的后跟在地上乱蹬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音节。

很快,沈白松手放开了他。

唐辛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流下了生理性眼泪。

唐辛咳完,声音嘶哑道:“我都碰了你哪里?”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说:“手臂、肩膀、脸,你还锤了我的肚子。”

“啊?”唐辛抬头看向他,问:“没捶疼你吧?”

怎么可能不疼?沈白摇摇头:“没事。”

看来,沈白的判断是对的。唐辛喘了一会儿,慢慢恢复好,说:“上半身有抓伤,这个不好排查,而且……”

他咳了咳,又说:“而且徐荣指缝里的DNA都毁了,也没办法对比。这个发现只能给我们提供范围和方向,做不了铁证。”

沈白上去帮他解了手上的胶带,说:“有方向和范围已经很好了,总比之前毫无头绪要强。”

双手解放后,唐辛站起来,自认为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自己的裤子。

“别遮了。“沈白突然冷不丁开口。

唐辛动作僵住,抬头看向他。

沈白头也不抬:“刚骑你身上我就感觉到了。”

贴得很紧,那个尺寸又那么惊人,他想故意忽略都很难,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

唐辛放轻呼吸,操,沈白会怎么想他?在他身上骑一下就兴奋的变态。

沈白语气平淡道:“人在窒息的时候会充血,有助于渤起,低氧状态也会增加快感。我工作这些年,几乎每年都会碰到在性窒息中没把控好力度的死亡案例。”

唐辛看着他,心里很无语。这可真有意思,沈白把他的勃起归咎于于窒息造成的充血,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没暴露。

也不知道该说沈主任太单纯,还是太见多识广。

这时沈白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看着他,说:“作为一名医务人员,我觉得我有责任提醒你,在性生活上追求快乐的方式有很多,千万不要因为刚才的事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这种行为很危险。”

唐辛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晌后才说:“我不是。”

沈白正出神想事,随口嗯了一声,大脑延迟反应后,蹙眉问他:“不是什么?”

唐辛很无奈地解释:“我没有那种癖好。”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你跟我解释什么?这跟我又没关系。”

“……”唐辛手扶额,低头看着勃然亢奋的小唐辛,突然冷笑了声,咬牙切齿:“对,跟你没关系。”

沈白觉得他语气有点怪,蹙眉看向他。

唐辛眯起眼,看沈白的眼神甚至有点恶狠狠的,呵,在性生活上追求快乐的方式有很多是吧?你最好给我记住这句话,等着吧!

看我在脑子里怎么搞你。

沈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唐辛那双黑亮的眼睛紧紧掳住他,里面侵略性十足,仿佛野生动物撕咬猎物前的攻击预备。

唐辛看着沈白的表情,突然生出一种泄了愤的愉悦感,他就这么盯着沈白,甚至忍不住扬起嘴角,眼神毫不收敛,当着他的面,看着他本人,在脑子里把他剥光、弄哭,肆意蹂躏。

在我脑海的疆域里,我就是王!

沈白被盯得后背发凉,呼吸突然受阻般艰涩,还有如锋芒在背的慌张,和心脏陌生的钝痛,他站起来,往外走。

唐辛也从地上爬起来,问:“你干什么去?”

沈白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语气还算平静:“江教授刚才过来了一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我去问他什么事。”

唐辛跟他一起往外走,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