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陆安然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小学那个时候,因为陈屿带头疏远,班里原本跟他关系不错的人也跟风不跟他玩。
最后, 所有小朋友都是结伴上下学,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连换座位都没愿意跟他同桌。
陈屿是班长, 加上性格温和,为人大方,不光小孩喜欢跟他一起玩, 连老师对他也格外青睐。
所以,当陆安然再次被陈屿欺负,去跟老师告状的时候,老师第一反应是:“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师叫来陈屿后,陈屿半点不慌。
在陈屿嘴里,三人包围他是因为陈屿看陆安然一个人放学不安全, 想跟他一起回家。
至于教材, 是陆安然走路不小心, 书包掉进了水里, 他作为班长, 当即表明会帮他再弄一份新教材,可陆安然不领情, 丢开他们就跑走了。
那是陆安然第一次见识到陈屿颠倒是非的能力。
之后, 陈屿对于陆安然来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初中, 高中, 两人一直同班, 陈屿成绩不错, 加上有责任心,人缘好,每次都被选为班长。
陆安然想教小时候的自己反抗,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像空气一样对着陈屿拳打脚踢。
好在梦里时间线很快,转眼高考结束,陆安然摆脱掉所有人,去往新大学报道,到新班级落座后,旁边的人跟他打招呼,“好巧,陆安然。”
陆安然一看,是陈屿。
这次的陆安然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冷笑一声,直接一拳头打了过去,只不过,拳头被人轻松握住。
那人偏过头,英俊的眉眼带着几分不解,“陆校草,你打我干什么?”
看到程欺那张脸,陆安然直接被吓醒了。
咚的一声,膝盖撞上墙壁,痛得他在被子里弓成虾米缓了半天。
程欺来他梦里凑什么热闹?
陆安然揉着自己膝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不过,程欺在某些方面跟陈屿真的很像,人气高,家境好,朋友多,一呼百应。
如果程欺现在带头孤立他,陆安然感觉自己在大学的处境会比以前更难。
还好他没惹上程欺。
相反,还借着程欺的光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跟程欺做朋友。
陆安然伸长脑袋从毛衣领口钻出去,意识到一个问题——
应该,或许,两人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吧?
程欺这个幼稚鬼昨天涂个碘伏都怕,他还给呼呼了,要知道,他可从没这样哄过别人。
只不过程欺的反应有点奇怪,拔腿就走,路上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陆安然起床后,发现另外三人还在睡,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便出门买早饭了,四人份。
昨天的事,对他们来说就是稀松平常帮陆安然一个小忙,可实际上,陆安然昨天选择面对那三人就花了巨大的勇气,要是没人陪着,他只能是个纸老虎,更遑论出手解气。
陆安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可他无比确定,昨天的事对他无比重要。
以前每次深夜的梦魇,他都只能无声地蹲在角落,听着小安然在被窝里哭,从没有哪一回跟今天一样,能在梦里对陈屿出手。
看来昨天是真打爽了。
陆安然勾起唇,确定早餐没有遗漏后,脚步轻快地回了宿舍。
易方和赵时博已经在洗漱了,陆安然扬声:“我带了早饭,洗漱完记得过来吃。”
洗漱间传来两声含混的嗯。
听到声响,程欺慢吞吞地睁开眼,看着宿舍的天花板愣了一会,一翻身,冷不丁看到床铺边冒头的脑袋。
瞌睡瞬间没了。
陆安然见他这么精神,也不怕他赖床了,开口:“我买了茶叶蛋小笼包什么的,你记得早点下来。”
不然好吃的都被易方他们吃光了。
程欺起身,想起什么,又哗啦躺回被子里,“你先离我远点。”
陆安然瞪大眼:“程欺,你不会是裸/睡吧……”
程欺见他还好奇地往被子边缘瞅,面无表情:“是的,你要看吗?”
“额……那倒不用。”
陆安然自认还没有变态到这种程度,背过身去,给程欺穿衣服的空间。
只不过,中途他偷偷往后看了眼。
也没□□啊,就上半身光着。
那还防得这么紧,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程欺腹肌是真帅,线条流畅,只穿个衣服轮廓就出来了。
偷偷瞄了好几眼,在程欺穿好毛衣后,陆安然飞速回头,手指在桌上挑挑拣拣,装作认真给早餐分类的模样。
程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洗漱间。
远离陆安然后,那股不自在才慢慢消失。
程欺心不在焉地想,他不会真把陆安然当成gay了吧?
吃早餐的时候,易方说等会要跟陆安然一块去图书馆,“不然我真要挂科了。”
赵时博平日上课在认真听,程欺是个天赋怪,他不能跟这两人同流合污。
陆安然点头:“行,不过现在去图书馆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可以在宿舍学。”
易方哇了一声:“那更好了,我高数有不懂的还能问你。”
他喝了口豆浆,含混道:“对了,程欺,篮球社的人说你要是再因为干架不来训练,就让社长削你。”
“还有不少人起哄说让你打架也把他们带上嘿嘿。”
程欺皱眉:“打架的事你说的?”
“怎么可能!”易方立马澄清,“你昨天专门交代不外传,我怎么可能还大嘴巴,是当时猫猫林有人看到了。”
陆安然没想到程欺还嘱咐了这件事,可程欺不是怕事的人,难道是,因为他也参与了?昨天跟辅导员说的时候,程欺也是一副不让他插手的态度。
他想得入神,拿起手边的豆浆喝了口,准备吃小笼包的时候,发现程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怎么?”陆安然把小笼包放了回去,“你要吃?那我让给你。”
他很大方的。
说完,陆安然又喝了口豆浆,只不过,他喝了这么多次,怎么还剩下了这么多。
就在陆安然嘬了第三口后,程欺慢吞吞开口:“你喝的是我的豆浆。”
陆安然:“……”
难怪!
他立马把豆浆递回去,“刚才听易方说话去了,没注意。”
程欺接过剩下的半杯豆浆,见陆安然表情自然,又开始动筷吃燕麦了,忽然觉得自己心底那点别扭简直是笑话。
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成功呛到。
陆安然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慢点喝,我保证不跟你抢,大不了我剩下的半杯也给你。”
程欺咳得脸都红了,关键是他还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易方感慨道:“哇,安然爸爸你跟程欺关系真好,都能喝一杯豆浆了。”
他装作吃味地揉了揉眼睛,“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
陆安然想了想,把豆浆放到两人中间,“你们一人一半?”
程欺有些无语。
这些gay都这么花心的吗?
见易方真不客气地想喝,程欺在桌底踹了他一脚,把豆浆放回陆安然面前,“你再惯着他,他球都运不动。”
易方吃痛地捂着腿,大声反驳:“你这是诬陷!”
赵时博没有参与聊天,而是在逛学校的论坛,“昨天打架的时候有人拍了视频,发到论坛上去了。”
此话一出,陆安然最先意识到严重性,立马拿出手机。
因为是晚上,加上距离远,视频并不清晰,只能模糊看到几人扭打在一起,主要是程欺和陈屿,加上时不时加入战场补踹一脚的陆安然。
要不是陆安然和程欺在学校都有一定的知名度,这画质,大家连谁在挨揍都分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人公是程欺,论坛都是很友好的调侃。
【哪个不长眼地惹到我们小霸王了?】
【好久没见程欺发飙了,威力一如往常啊!就算消音了我还是能想象到那人的哀嚎劲。】
【这拳头打我身上我能原地去世,视频里这人还坚持了好久。】
【旁边跟蜜蜂一样乱转的是陆安然吗?他在干什么?】
【哈哈我也注意到了,他好忙的样子。】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倒霉鬼是谁。】
【好像是外校的。】
都在看乐子。
只不过,陆安然还是不放心,吃完饭,在寝室复习的时候,时不时就拿出手机看一眼,观察网上的风向。
他觉得这视频来得很莫名其妙。
毕竟,这是能迅速让舆论发酵的暴力事件,要是楼主真畏惧程欺的背景,就不会把视频发出来。
陆安然纠结了一会,去问程欺:“你可以让你们辅导员出一份正式的文件吗?比如双方已经达成和解,事情到此为止类似的声明。”
程欺本来正在玩游戏,闻言取消匹配,拉下耳机问:“怎么了?”
陆安然解释:“论坛的视频不对劲,有文件能让他们闭嘴或者删掉帖子。”
直觉告诉他,这事是冲程欺来的。
程欺满不在乎,“这个辅导员都已经下定论了,你别操心,好好复习。”
说完,见陆安然还盯着手机,抽走手机揣进自己口袋:“手机没收,等会我要检查你作业。”
“你确定?”陆安然瞥他一眼,“你能看懂吗?”
臭小子,还装到他头上了。
程欺心虚地咳了咳,“这个你别管,反正手机没收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还你。”
陆安然没想到程欺这么固执,“随你,我也懒得管你的事。”
临走前,捏了捏程欺搭在椅子上的小狗围巾泄愤。
不过,下午五点,陆安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篇长达五百字的小作文出现在了A大论坛首页。
陆安然在五点零一的时候用电脑刷到,迅速点了进去。
楼主说自己昨晚亲眼目睹了猫猫林的惨案,觉得程欺仗着自己家里的背景在学校胡作非为,连聚众斗殴这种事情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希望大家同心合力,让程欺得到该有的惩罚。
字里行间条理清晰,显然是预谋已久。
帖子的标题更是用心险恶——
[如今坐视不理,未来受害的可能就是每一个看戏的我们。]
帖子热度呈直线上升,除了看戏起哄的,还真有不少义愤填膺站出来指责程欺的人。
【我早就看不惯他了,身边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在学校整得跟□□似的。】
【对啊!学校也是是欺软怕硬,要搁在普通人身上,这么恶劣的打架行为会连一个通报都没有吗?】
【要不是被拍到视频,这事估计没人知道吧?】
【而且,视频里快十个人了吧?这么大范围的斗殴,不报警?】
【建议严查,经管学院也要严查,包庇纵容,黑得要死。】
【还有经管学院的那个篮球社,为什么每次比赛都是他们赢?社团的各种奖项也都是他们包揽,要是说里面没黑幕我真不信。】
【上次他们篮球社不是去C大打比赛了吗?据说程欺那个时候就用钱压他们,丢人都丢到校外了。】
经过陆安然的提醒,宿舍其他几人也在刷,看到这条黑料,易方仔细回想一番,“他们说的不会是我让他们看了一眼程欺的鞋吧?而且,是C大的人先炫富的好吗?这胳膊肘歪到姥姥家了!”
陆安然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声讨,神经绷紧,“易方,让你们辅导员出个书面文件,速度最好快一点,赵时博,你看看能不能找篮球社的人去帖子里引一下风气,现在有太多无脑跟风的,真发酵下去,对程欺没好处。”
程欺见他目光转向自己,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陆校草要给我发什么任务?”
“不。”陆安然摇头,“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在宿舍,我怕出去有人给你扔臭鸡蛋。”
他初中那会被孤立,有人说他有传染病,他走在路上还会被人扔小石子,让他滚远点什么的。
以程欺的心气,真被砸了,估计当场就得拿板砖拍回去。
要是事态真控制不住,只能拼爹了。
就在陆安然想法子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颗水果糖,“放松一下。”
陆安然表面看着淡定,实则内心慌得不行,程欺递了,他还真剥开吃了,直到草莓的甜味蔓延开,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程欺趁着他愣神,敲了敲桌子,“易方,别给辅导员打电话了,网上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舞到我面前,走了,吃饭去。”
陆安然没想到他心理这么强大,想说什么,程欺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手机不要了?”
陆安然一下消音。
用电脑逛论坛真的很麻烦,他登录不了自己的账号,没法评论,看到离谱的言论只能气得掐自己大腿。
为了手机,陆安然板着脸跟程欺去吃了饭。
打好饭菜,几人找到位置坐下,没吃几口,发现右手边的人时不时朝他们看一眼,拿筷子点几下,说完还捂着嘴巴笑。
陆安然偏头问易方:“他们在看我们没错吧?”
易方生气地戳了戳眼前的饭团,“嗯,看了好几分钟了。”
是没人敢在程欺面前嚼舌根,可这些眼神就够叫人难受的,吃饭都没胃口。
确定后,陆安然开口:“你们先吃,我过去一趟。”
说完,端着餐盘去了隔壁桌。
砰的一声,陆安然将盘子放到桌上,迎着三人震惊的目光,淡淡开口:“喜欢看,坐近点让你们看个够。”
他坐到笑的最厉害的那个人旁边,偏头问:“你刚刚在笑什么?也讲给我听听。”
那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陆安然挑了一根难吃的胡萝卜放进口中,拧眉骂道:“丢人现眼的垃圾。”
那人脸一下红了,“你骂我?”
陆安然抬眼,“我说菜,你怎么对号入座了?”
三人全都愣住。
不是都说陆安然话少清冷吗?怎么嘴这么毒?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开口:“你是不是来找茬的?坐我们旁边干什么?”
陆安然将胡萝卜一根根挑出去,“我想坐哪就坐哪。”
他看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啪嗒将筷子放到桌上,“刚刚不是偷看得挺开心的,怎么,现在不喜欢看了?”
对付这种人,越忍气吞声,他们眼神越放肆,在背地里骂得越难听。
只要出面一次,他们就会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没想到三个人吵不过一个陆安然,其中一人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陆安然旁边的椅子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程欺坐下后,迎上三人骤然绷紧的视线,声音懒懒散散的:“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原来小猫凶外人的时候,爪子这么锋利。
更可爱了。
随后,易方和赵时博也来了,坐下,将三人团团围住,笑嘻嘻的:“别害羞,使劲看。”
302的宗旨——
开团秒跟!
他们见三个大块头压过来,瞬间怂了,饭都没吃,灰溜溜端着盘走了。
周围窥探的视线瞬间消失,陆安然感觉后背都轻松了一截,他想起什么,皱眉看向程欺:“你来凑什么热闹?”
真不怕有黑子趁机一饭盆扣他脑门上啊?
程欺看他碗里被挑出来的大片胡萝卜,夹了几根排骨过去,“不是你说的吗?喜欢看,就坐近点看。”
说完,程欺忽然发觉这话不对——
听着也太暧昧了。
陆安然很快反应过来,深深看他一眼,程欺心跳又开始失衡。
他觉得自己好像该去做个体检。
下一秒,陆安然的声音沉沉响起,“你来看戏?”
他在外面冲锋陷阵,程欺就这样对他?
面对陆安然带着控诉的冷漠眼神,程欺:“……”
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