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号是宋文静二十六岁的生日, 她人在剧组,纪海征和柯导想为她办一场生日会,宋文静婉拒了,说想找几个朋友低调地过。
剧组便给她放了一天假, 让她自由安排。
宋文静在横镇生活了近三年, 东奔西跑, 到处兼职,还结识了几个共同奋斗的好朋友, 对这个小城镇非常熟悉, 且有着特别的感情。
十三号是个周三, 白天时, 萧枉在钱塘上班,没有赶来横镇, 宋文静便约几个好友吃午饭。
徐畅在工作,来不了, 曾璇和黄黎高高兴兴地来赴约, 在一家海鲜酒楼的小包厢, 两个女孩给宋文静送上生日礼物,并祝她生日快乐,宋文静喜笑颜开:“谢谢~”
这天她做东,点了几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档菜,三人边吃边聊天。
曾璇开心地搓手手:“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听说这家店的椒盐皮皮虾特别好吃,托文静的福, 今天可以美餐一顿啦。”
黄黎伸出左臂,比划着说:“我刚才去水族箱那儿看了,那皮皮虾个头巨大, 有我小臂这么长,一只要三百多块钱呢!咱俩得干两天的活才能挣到。”
曾璇笑着对宋文静说:“文静,你破费啦。”
“破费什么呀。”宋文静帮她俩倒上冰镇西瓜汁,说,“一直想请你们吃顿好的,今天才找着机会。”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即使只化着淡妆,依旧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因为天气炎热,她把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裙子是无袖款,露出她漂亮的直角肩和瓷白如玉的手臂,搁在身边的包包属于某轻奢品牌,是宋文静自己买的。
她再也不用问卢佩借包包撑场面了。
黄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果然是红气养人,文静,你越来越漂亮了,看看这皮肤,白里透红的,哎,我问你,你有没有去做医美?”
“没有啦,哪有那时间?”与好友在一起,宋文静格外放松,笑着摇头,“皮肤红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最近多热呀。”
曾璇笑嘻嘻地说:“人家不只是红气养人,还有爱情的滋润,你看看她,呀!脸红了脸红了,你害什么臊啊,我和黎黎又不是外人。”
宋文静果真羞红了脸庞,面前这两人可是见过萧枉本尊的,想起当时,萧枉去她们的出租屋吃火锅,谁都不知道他是一位截肢人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好在,曾璇和黄黎体贴又有分寸,没有缠着宋文静询问与萧枉有关的问题,萧枉的成长经历在长微博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们没必要逮着人家的痛处问个不停。
三个女孩聊起工作上的事。
曾璇告诉宋文静,孙新宇已经不在横镇了,跑去郑州拍短剧,已经主演了好几部竖屏短剧,其中有两部成绩还不错。
黄黎向宋文静抱怨如今经济下行,影视寒冬,开机的剧组越来越少,群演不仅不好找活干,还会被压价,再加上短剧和AI仿真人剧的冲击,她都不想干了。
曾璇也很惆怅,托着下巴说:“徐畅的妈妈在催他回老家,说让我们早点结婚生孩子。说实话,我和他在这儿混了四年多,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我俩商量过了,到今年年底还没起色的话,我们就回老家去结婚,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得了。”
宋文静说:“我们剧组有群演的需求,有些角色是有台词的,我之前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演,又觉得角色太小,钱不多,怕你们不愿意。”
曾璇说:“我愿意啊!再小的角色我都愿意演,你要是再遇到找群演的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到。”
黄黎说:“我也愿意!说白了,在这儿混的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挣钱?还不都是为了圆一个演员梦嘛。”
宋文静说:“好,我回去就和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说,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小臂长的椒盐皮皮虾上来了,女孩们一人分一只,扒着虾壳时,黄黎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和穆珍珍有那么多恩怨,我看了那个警情通报,都傻眼了。”
“唉……”宋文静轻轻叹气,“我觉得,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曾璇说,“事情就是她做的,证据确凿,想赖也赖不掉。”
宋文静笑笑:“嗯,还好我拿到了证据,不然这真相永远都不会曝光。”
两天前,钱塘警方发布了警情通报,说得比较模糊,但关注着这次事件的人们还是能看清真相。
警方说,案件已立案,经过查证,网上流传的录音音频真实有效,案件经过也基本属实,犯罪嫌疑人为钱塘籍女性穆某某,对于作案事实,她已供认不讳,将择期开庭审理……
孟警官给宋文静打过电话,告诉她,穆珍珍聘请了几位很有资历的辩护律师,并且愿意付出高额的赔偿金,以期得到受害人萧枉的谅解,这些行为不为脱罪,只是为了轻判,因为证据确凿,她根本没有脱罪的说辞,所以才会直接承认犯罪事实。
宋文静最关心一个问题,问孟警官:“她有没有说她的动机?”
孟警官说:“她说了,因为傅妍姝和容晟哲当时已经放弃了继续和姚启莲纠缠,可穆珍珍觉得,萧枉活着,对自己的儿子容家钰总归是个威胁,她怕两个老人过世后,会给萧枉留遗产,甚至把公司股份也分给他,所以……就想除掉萧枉。”
宋文静:“……”
她想,容家钰应该把她的话带给穆珍珍了,不知道穆珍珍听了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她肯定很后悔,一个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真相,原本以为会是姚启莲和萧枉对付容家钰的筹码,事实却是,萧枉比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
穆珍珍就是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只因为一个恶意的揣测,不仅害萧枉失去双腿,害宋德源丢了性命,最后还赔上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切,包括自由。
——
傍晚时分,萧枉开车抵达横镇。
车子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宋文静换了一身衣服,非常简单的印花T恤和牛仔热裤,扎起高马尾,蹦跳着来到萧枉车边,萧枉已经倚着车子在等她了。
一看到她,他就张开了双臂,宋文静像只小蝴蝶般投进他的怀抱,也不管边上有没有狗仔偷拍,先往男朋友唇上啄了一口,眨巴着眼睛说:“萧大宝,我好想你呀。”
萧枉失笑:“三天前刚见过面。”
宋文静笑弯了眼:“还是很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生日快乐。”萧枉搂着她的腰,说,“先上车,带你去过生日。”
“好呀,去哪儿呀?”
“先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个生日怎么过,萧先生一直很神秘,宋文静随他安排,想看看他会带她去哪里。
最后的答案出人意料,萧枉载着宋文静,竟是来到了大唐欢乐园。
宋文静:“?”
暑期的大唐欢乐园是旺季,夜间场的游客比白天都多,NPC们铆足了劲在乐园里唱歌跳舞,活力满满地与游客们互动。宋文静不敢高调,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又加了一只口罩,牵着萧枉的手在乐园里慢悠悠地逛。
萧枉穿得也很休闲,白T恤加休闲裤,两人走在人头攒动的主街上,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就是一对最普通的小情侣。
宋文静满脑袋疑问:“这地方,你还没玩够吗?”
萧枉说:“大半年没来了,听说最近换了一批节目,就想来看看。”
宋文静撇嘴:“幼稚。”
她往右看,一个熟悉的NPC朋友打扮成关公的模样,扛着青龙偃月刀大摇大摆地经过,宋文静忍住了与他打招呼的冲动,没走几步,又看到两个认识的女NPC打扮成簪花仙子的模样,有说有笑地与她擦肩而过。
头套很重,衣服也不薄,宋文静能看到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起去年的自己,夏天也在景区做NPC,白天顶着40度的高温,照样要笑容满面地在游客面前跳舞。
有个打扮成文人模样的NPC在街边写书法,萧枉和宋文静挤在游客间围观,那人和游客互动,他写诗句的上句,谁先说出下句,那幅书法就送给谁。
游客们都拿出了手机,准备实时搜索。
宋文静看着别的游客或自行回答、或求助手机,真的得到了一幅幅书法,觉得有趣,拉拉萧枉的手,问:“刚才那几句,你能答上来吗?”
萧枉说:“有些可以,有些不记得了,怎么?你也想要?”
宋文静点点头:“嗯,试试呗。”
萧枉便仔细看那人写上句,对方毛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因为打头的几个字简单好认,只写了三个字,萧枉就对上了答案。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诶,这位公子答对啦!”蓄着胡须的文人很是敬业,文绉绉地夸了萧枉几句,又把那幅诗句写完,落款盖章,最后把宣纸送给了他。
“谢谢。”宋文静接过宣纸,问,“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萧枉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的。”
宋文静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文化。
她挽着萧枉的胳膊撒娇:“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笨。”萧枉拿乔,“自己去查。”
宋文静噘起了嘴巴:“哼。”
她并未深究,待宣纸干了以后,小心地将之卷起,跟着萧枉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牡丹湖边,萧枉找到那家馄饨店,对宋文静说:“来吧,去吃饭。”
宋文静纳闷:“吃馄饨吗?”
萧枉一笑:“对啊,吃馄饨,我包的馄饨。”
“啊?”
游客众多,小店一楼依旧满座,刘阿姨已经在等他们了,见到萧枉后,开心地说:“来啦?快上去吧,我已经帮你们布置好了。”
萧枉说:“谢谢刘阿姨。”
“不客气。”刘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戴着口罩的宋文静,知道不好当众叫她,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文静,一会儿能和我合个影吗?我要把照片印出来挂在店里头。”
宋文静乐坏了:“当然可以啦。”
她跟着萧枉走上小阁楼,刘阿姨早已打开空调,楼上凉飕飕的,打扫得很干净,小桌子旁摆着两张凳子,桌上还有一捧鲜花,毫无悬念,就是小粉兔玫瑰。
“你什么时候和刘阿姨搭上线的?”宋文静摘掉帽子和口罩,坐在凳子上问萧枉。
萧枉没坐,说:“想找个特别的地方给你过生日,酒店房间太没创意,餐厅又人多眼杂,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里。你先坐会儿,我下楼去包个馄饨,煮好了咱俩一起吃。”
宋文静看着他,问:“你不会是要把戒指之类的东西,包进馄饨里吧?”
萧枉:“…………”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萧枉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他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情不愿地递给宋文静:“给你,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笨。”
宋文静:“……”
“谢谢。”她接过戒指,看清戒托上是一枚红宝石,宋文静笑开了,直接把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上,再抬头时,萧枉已经郁闷地下了楼梯。
“哈哈。”宋文静顾自乐了一会儿,又去看手指上的戒指,红宝石闪耀至极,衬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特别好看。
她有点小内疚,想到萧先生神神秘秘地做着这些安排,结果还没付诸行动,就被自己拆穿了,哎呀,她不是故意的啦,就是突然想到了嘛。
藏戒指的游戏没法做了,馄饨还是要包的,在刘阿姨的指导下,萧枉亲手包了二十个虾仁鲜肉馅的大馄饨,又亲手下锅煮,煮完后请刘阿姨帮忙,把馄饨端上楼。
两人在小阁楼上吃着馄饨,萧枉的视线落在宋文静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怎么的,竟是有点害羞。
宋文静发现他在看她手上的戒指,问:“你本来是要求婚吗?”
“不是。”萧枉的耳朵更红了,说,“就是去商场买衣服时,顺路看到了,觉得很漂亮,就想送给你。”
宋文静问:“是不是很贵啊?不会像那个什么RainLove那么贵吧?”
萧枉说:“那没有,就几十万。”
“几十万?!”宋文静下巴差点脱臼,“你不是已经送了我那么大一辆房车了吗?”
萧枉说:“提前送的,总是差点意思,今天才是你生日。”
宋文静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么一个戒指居然要几十万,她瘪着嘴问:“那今天……还有蛋糕吗?”
萧枉笑了:“有,在刘阿姨的冰箱里,一会儿我拿上来。”
宋文静好开心:“谢谢萧大宝~”
夏天天黑得晚,七点半,天色才完全地暗下来,第一场打铁花表演即将开始。宋文静和萧枉并肩趴在窗台边,一边舀着鲜奶蛋糕吃,一边看着牡丹湖上的小平台。
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一朵朵巨大的金色花朵又一次在夜空中绽放,游客们无论换过多少拨,见到那壮美景象,还是会发出同一种惊喜的叫声:“哇——”
萧枉吃完了蛋糕,抬手搂住了宋文静的肩。他心中触动,上一回,他是和九儿一起在这个小阁楼看打铁花,而这一次,身边的人是宋文静。
他的手掌摩挲着她裸露的手臂,她吃着蛋糕,早已习以为常,吃完后把碟子叉子搁在窗台上,也伸手搭在萧枉背上,还隔着T恤布料,使坏地挠了挠他的腰。
不需要有任何提防,是独属于他们的亲密无间。
萧枉这辈子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拥抱与肢体上的其他接触只是一种具象化的体现,他知道,他想要的,其实就是“爱”。
他终于找到了。
宋文静看了无数遍打铁花,稍微有点无聊,转过头对萧枉说:“好看……吗?”
她愣住了,萧枉红着眼眶,眼里水汽浮现,宋文静吓坏了:“你怎么了呀?”
“我没事。”萧枉别开头,“眼睛里进沙子了。”
宋文静:“……”
窗外,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金色花朵在不停歇地绽放,宋文静紧紧地抱住萧枉,笑着说:“萧枉,我爱你,我们接吻吧?”
萧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面上也露出了从容的笑:“好啊。”
他偏过头,温柔地吻住了宋文静的唇,两人嘴里都有甜甜的奶油味,没多久,宋文静的胳膊就缠上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掌也渐渐下移,搂住了她纤细的腰。
在他们身后,小桌子上,玫瑰花旁,那幅书法静静地搁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宋文静已经查过了,这两句诗出自清代诗人袁枚,诗名为《苔》,后两句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整首诗要表达的意思是: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生命依旧在萌动,即使微小如苔藓,也能长出蓬勃的绿意来。
【下卷、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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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大唐欢乐园开始,在大唐欢乐园结束!
明天正文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