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在猫条找到吴慧前, 宋文静心里搁着的一件事就是《你我曾同窗》,当时她和萧枉坐在沙发上,她一边看节目,一边试探萧枉, 而萧枉装傻充愣, 没有半点要坦白的意思。

后来, 他们去南宁见吴慧,得知事故真相, 并拿到了录音笔, 接着就发生了一系列大事。宋文静与萧枉携手应对着所有的突发事件, 她无暇顾及其他, 便把《你我曾同窗》的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如今,穆珍珍的事告一段落, 宋文静觉得,是时候向萧枉摊牌了。

听到问题后, 萧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宋文静扒拉开他的右臂, 仰起脸看着他,萧枉神情窘迫,动了动嘴唇,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文静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上礼拜,在上海,我见过王大勇。”

萧枉:“……”

“王大勇和我说,去年节目组来找我, 是资方的意思,我就问他资方是谁,他告诉我, 那个人叫于傲翔。”

宋文静笑了笑,“他回答以前,我还以为是容家钰呢,只有容家钰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也是巧,我喝过于傲翔的喜酒,知道他是你朋友,要不然我都要想不通,这个叫于傲翔的人又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点名要求我去上节目?还指定我去找容家钰做嘉宾。萧枉,你别说你一点儿也不知情,我不会信的。”

萧枉说:“是我……拜托于傲翔做的这件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文静镇定地问,“给我一个理由。”

“我……”萧枉说,“我不能自己出面,那样会被别人发现,所以只能拜托于傲翔。”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让于傲翔出面!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去投资《你我曾同窗》?为什么要找我上节目?等等。”

说到这儿,宋文静闭了闭眼睛,睁眼后,难以置信地问,“吕晚霞那部剧,不会也是你投的吧?”

萧枉承认了:“嗯。”

宋文静一拍脑门,真要无语了:“萧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你自己说说,从我们去年十月见面到现在,大半年了,你腿没了,不告诉我,车祸是穆珍珍指使的,你知道,但你不告诉我,姚启莲不是你亲爸爸,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你还偷偷摸摸地去搞影视投资,是要干吗?给我喂资源吗?你这样子,让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你说过再也不骗我的!可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萧枉像个闯了祸被现场抓包的小孩,低着头,垂着眸,脸颊都憋红了。

“我现在回想起我们在深圳的那次见面,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宋文静注视着萧枉的眼睛,“我大老远地跑去找你,只为了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想当面向你道个歉。而你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我找你有什么事!你这简直就是钓鱼执法!你看着我傻乎乎地问你愿不愿意去上节目,心里是不是都要笑疯了?”

“我没有。”萧枉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这时,刑警走到他们身边,说:“小宋,小萧,有几个商户老板和服务员当时也是目击证人,笔录都做好了,今天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咱们下山吧?”

“好。”萧枉去牵宋文静的手,“先下山,回家了我再和你解释。”

宋文静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走去车边。

刑警是个小伙子,用手肘撞撞萧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萧枉说:“没有。”

刑警说:“人家是女明星,脾气肯定大,你得哄着她。”

萧枉说:“她脾气不大,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是我做得不对,惹她生气了。”

——

两人回到萧枉家,宋文静打开空调,洗过手,又喝了一大杯冰水,最后走到客厅,指着沙发对萧枉下命令:“坐下!”

萧枉乖乖坐下,宋文静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板起脸说:“现在开始,坦白局,我问,你答,不许再有一丁点的隐瞒。”

萧枉低眉顺眼:“嗯,你问吧。”

宋文静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投资《你我曾同窗》?”

萧枉抬眸看她,说:“因为当时,你没有资源,我去打听过原因,知道你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穆珍珍从中作梗……”

萧枉慢慢地述说起来。

去年六月,他从美国飞回钱塘,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心境已与离开时大不一样。

七年无比漫长,当年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萧枉在国内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亲人只有姚启莲、戴虹、殷雨桐和殷皓晨,除了他们,他心中唯一惦记的人,就是宋文静。

但他不敢去见宋文静,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那女孩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他残得比十九岁时更严重了,两条小腿都截了肢,而宋文静却出落得比以前更漂亮、更有魅力。他想,一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性格又那么好,身边一定不乏追求者。

萧枉关注着宋文静的微博和抖音号,能看到她的工作动态,她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拍过一些宣传照,在剧场演话剧,也在剧组跑龙套。或许现阶段的她还没有混出头来,但萧枉相信那只是时间问题,宋文静如此优秀,一定会有被人看到的那一天。

可是,回国一个月后,萧枉发现,宋文静的社交媒体上只剩下她在景区做NPC的动态,她连话剧都不演了,更别提进组拍戏。

萧枉做不到坐视不理,他找到有这方面投资经验的好友于傲翔,提出由于傲翔出面,自己私下出资,搞一部影视剧让宋文静去演。

于傲翔去打听了一下,反馈回来一个消息——宋文静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有人对她下了隐形的“封//杀/令”。那人似乎很有威望,势力颇大,只要宋文静去哪个剧组试镜,那剧组就会收到通知,用各种理由拒用她。

萧枉知道对方是谁,一开始非常震惊,他以为时过境迁,当他和姚启莲不再对容家构成威胁,那些事便会随风而去,大家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宋文静也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崭露头角,可事实并非如此,七年了!穆珍珍竟是一直没有放过宋文静。

想到宋文静受了多年委屈,萧枉心里又生气又心疼,他开始想对策,知道硬碰硬没有用,他在圈子里本就没有人脉,就算硬出钱,给宋文静定制一部剧,最后也有可能被人使绊子搅黄。

他要做的,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正是在那段时间,萧枉从姚启莲那儿听说,容家钰谈恋爱了,对象是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独生女张韵竹,那似乎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一段恋爱。

“我就有了一个点子。”

萧枉看着宋文静,说,“在美国时,我偶然刷到过《你我曾同窗》第一季的一些片段,赵林的那一期给了我启发。我就想,如果你去参加那档节目,然后找容家钰做嘉宾,也不用对他道歉,就是敞开心扉,与他聊聊你当年的困境,他碍于面子,又因为有了正式的女朋友,是不是就会顺水推舟,同意与你和解?”

宋文静问:“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和解的可能?”

“私底下,无所谓,我要的只是台面上的和解。”萧枉说,“有张韵竹盯着容家钰,他不敢在节目上给你难堪。我是这么想的,只要容家钰能在节目上与你和解,穆珍珍的‘封//杀/令’自然就会解除。我当时并不知道穆珍珍打压你是因为吴慧的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受了容家钰的委托。”

宋文静消化了一下,示意萧枉继续说下去。

“我就去做了。”萧枉说,“《你我曾同窗》的第二季开始招商后,我让于傲翔去联系了王大勇,提出,让你上节目,并指定你去找容家钰。”

“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我还找人去向容家钰透露了消息,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很抗拒,那我会调整策略,想想别的办法。但我心里其实有八成把握,容家钰会同意。果然,他的反应是正向的,他一点儿也不排斥这件事,似乎很期待上节目。”

“接下来,就是找你的事了。”

听到这里,宋文静问:“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吗?”

萧枉说:“当然想过,如果你拒绝,我会想办法让你的经纪人给你施压。你心里有芥蒂,看不清局势,但佩姐能看清,她一定知道,上节目对你来说必定是利大于弊。只要这期节目能顺利播出,你后续的路就好走了,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资源给你,都不用一直给,只需要起个头就行,你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观众看到你的机会。”

宋文静问:“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你打算怎么做?”

萧枉一笑:“如果你执意不上节目,我就会让于傲翔投资一部剧,让你去演,就是吕晚霞那部剧,两个计划是同时进行的。”

宋文静沉默了几秒,无力地问:“萧枉,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枉:“在想什么?”

宋文静说:“我在想,你做这些事,其实是在考验我,如果我没有经得住考验,我和你,就完了。”

萧枉摇头:“不,我没有考验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同意上节目,并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去找容家钰。”

宋文静看着他:“你就一点儿也没想过,我会去找你吗?”

“没有。”萧枉说,“这是计划外的,一个意外。”

他无法向宋文静描述当时的心情,那是去年的十月十七号,于傲翔打来电话时,萧枉在香港,夜里九点多,他坐在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喝着威士忌,正对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发呆。

电话里,于傲翔语气雀跃:“Mike同学,和你汇报一下进展,今天下午,小宋去上海面试了,王大勇说,她同意上节目。”

萧枉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于傲翔来了一个“但是”。

“但是,她说她不找容家钰,如果非要让她找容家钰,就算了,她上节目只想找另外一个人,你猜猜,那人是谁?”

萧枉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嘴里还是问了出来:“是谁?”

“你呀!萧枉同学,小宋要找的人是你!王大勇电话里问我,知不知道萧枉是谁,人在哪儿,老子差点一口水都喷出来。我真是服了,你和小宋在搞什么鬼?我都要怀疑我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给哥说说?哥很八卦的……”

于傲翔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萧枉已经听不清了。

他像是喝醉了,摇晃着玻璃酒杯,看着冰块混在酒液中,撞得杯子叮咚作响。他闭上眼,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一块坚冰正在开裂、融化。

第二天,萧枉又接到姚启莲的电话。

姚启莲说:“跟你说个事,今天宋文静来公司找我了,她在大堂等了一整天,下午才见到我。她说,她很想见你。”

萧枉问:“你怎么说?”

姚启莲笑道:“我还能怎么说?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她了,后天你去深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见到她。”

萧枉:“……”

“她说,她只想和你见一面,想当面向你道个歉,说见了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萧枉:“哦。”

“她还说。”姚启莲笑得促狭,“说不定,你也很想见她,只是因为我一直拦着你,不让你见,所以你才没去找她。我可真冤枉,关我屁事啊?我问你,你真的想见她吗?”

萧枉没有回答。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抓心挠肝地想,魂牵梦萦地想,他想起记忆里看见宋文静的最后一眼,车子正向他冲来,他望着她,她站在几十米远外,模糊的脸,晃动的身形,她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叫喊,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当死亡降临,他并不害怕,心里只有遗憾,遗憾的是,昨天晚上,她亲吻他时,他为何要将她推开?

七年过去了,萧枉把自己藏在一个树洞里,像一只冬眠的小熊,他沉沉睡着,远离喧嚣,在梦里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

突然,天边传来一道雷声,小熊被惊动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这个陌生世界,抖落掉皮毛上的积雪,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树洞,去寻找属于他的、真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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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点题了,别再惊动他,这个他,自然是枉子啊,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