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一念飞升》剧组在影视城某宫殿前的大广场上举行开机仪式,场面比《桃花始盛开》更为盛大。现场还来了几百个应彦兴与庄希芸的粉丝,为自家哥哥姐姐准备了漂亮花墙,还有极丰富的应援物。
几位主要演员需要以剧中人物的形象出场, 所以宋文静天不亮就起床了。她做完妆造, 带着卢佩和叶可坐上剧组安排的车辆去往现场, 下车时有保安维持秩序,宋文静戏服外披着羽绒服, 刚一亮相, 就看到远处隔离线外的一群粉丝骚动起来, 有人咔咔拍照, 有人举着手幅狂喊:
“啊啊啊庄庄来了!庄希芸!庄希芸!”
“庄庄你好美啊!”
宋文静:“?”
她四下张望,还挺想看看庄希芸本人的, 可什么都没看到。
粉丝们喊了一会儿后,有人惊觉:“她不是庄希芸!”
“不是?”
“卧槽, 她是谁啊?和庄庄长得好像。”
宋文静无语了, 卢佩果断递给她一个口罩, 宋文静戴上后,被卢佩和叶可护着去演员休息的地方。
剧组有一百多个人来到现场,乱哄哄的,一直到主演上场前,宋文静才见到庄希芸。对方身姿窈窕,穿一袭莹白长裙,妆容清丽又精致, 而宋文静的服饰是红黑相间,眼妆还偏重,主打的一个魔女感, 两人甫一照面,都是一愣。
宋文静说:“你好,小庄,我是饰演瑶妩的宋文静。”
庄希芸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哦”了一声,提着裙摆走上舞台。叶可凑到宋文静身边,小声说:“你看汪老师身边穿咖啡色衣服的男的,就是昨晚和庄在一起的那个人。”
汪老师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宋文静自然认识,很容易找准目标。可当她看清汪老师身边那个穿着深咖色呢子外套的男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竟然是——容家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文静脑子转得飞快,十分严肃地对叶可说:“他不可能是庄的男朋友,我认识他,他有对象,都快结婚了。”
叶可懵懵的:“可我真的看到他俩抱在一起啊。”
“可能是……庄晕车了,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宋文静说,“反正你不要再对别人说起这件事,要出事的。”
叶可应下:“哦,知道了,我只和你说过,连佩姐都没说。”
轮到宋文静上台了,她来到舞台上,拿着话筒和主持人互动,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台下有许多记者和粉丝,台上则站着一排演员,宋文静拿着红包,默默地待在角落里,一抬眸,就和台下的容家钰对上了视线。
容家钰双手插兜,对着她微微一笑,宋文静笑不出来,别开脑袋,强迫自己去看主持人。
开机仪式结束后,大家返回片场,开始准备稍后的拍摄。庄希芸身边围着许多人,有导演、制片、经纪人、助理,还有保镖,时不时的会有其他小演员来找她签名合影,所谓众星捧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卢佩见宋文静神情恹恹,说:“专注自身,别管其他人。”
宋文静笑笑:“我专注着呢。”
她的第一场戏是内景戏,在化妆间补妆时,有个工作人员来找她:“小宋,汪老师找你聊点事,你跟我来一趟。”
宋文静:“……”
她的预感不太妙,跟着那人去到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果然,她不仅见到汪老师,还有他身边泰然自若的容家钰。
“小宋,你来啦。”汪老师说,“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容先生,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容先生说,刚才见到一个女演员,和小庄长得很像,特别想认识一下,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你。”
容家钰向宋文静伸出右手:“小宋老师,你好,我是容家钰。”
汪老师可不是谢琦,宋文静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只能与容家钰握手:“你好,容先生,我是宋文静。”
汪老师笑呵呵地说:“我还有点事要忙,你俩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后,他离开了休息室。
——
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容家钰是投资人,而宋文静是演员,连身上穿着戏服这个元素,都完美复刻。
宋文静冷眼看着容家钰,他发型时尚,衣着考究,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和萧枉很不一样。
萧枉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即使现在拥有优越的物质条件,身上也缺乏那种矜贵气。他活得格外认真,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这种词语的绝缘体。
而容家钰呢?容家钰含着金汤匙出生,当时慷特葆的产品已火爆全国,穆珍珍更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容修诚只得了这么一个孙子,怎么舍得让他去吃一丁点的苦?
宋文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容家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与他走得过近,也是为了自保。
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宋文静已经后悔了许多年。
休息室里,容家钰也在观察她,说:“你化完妆,和庄希芸真的很像。”
宋文静问:“你找我什么事?”
容家钰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说:“庄希芸是我母亲公司的签约艺人,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混得很好,已经演过三部女主剧,这是第四部 。四年前,是我,从一堆艺考生的资料里发现的她,我找她签约,她同意了。”
宋文静面色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家钰说:“宋文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同意签约的人是你,那庄希芸现在得到的一切,就全是你的了。”
宋文静说:“不好意思,我没想过,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容家钰眼神轻蔑:“什么生活?在这种剧里辛辛苦苦地演一个女反派吗?”
宋文静说:“就算是女反派,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角色,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嘲讽的。”
容家钰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听到以后,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可能还不知道,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给你的。”
宋文静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可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没能控制住,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容家钰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两步,宋文静绷不住,也后退了两步。
“我说,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示意汪总递到你公司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接。”容家钰说,“别说这种小角色了,就算是女主角,让谁演,不让谁演,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宋文静忍住怒火,看着他:“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容家钰说,“你之前不是怪我母亲一直在打压你吗?我心里很愧疚啊,所以专门为你选了一个好角色,当做礼物送给你,这可是量身定制的角色,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宋文静飙脏话了:“你脑子有病吧?!”
“你真双标。”容家钰说,“萧枉给你喂资源,你开开心心地接,我给你喂资源,你就骂我脑子有病,怎么?我做的事和他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宋文静大声说:“你别胡说八道!萧枉只给我介绍过一个导演,因为你从中作梗,最后还没成!后来他再也没干涉过我工作上的事!”
“你信吗?”容家钰冷笑,“你最会利用男人了,萧枉现在挺有钱的,你手里那些资源,要说他一点没插手……反正我是不信。”
宋文静说:“信不信由你,但是容家钰,我告诉你,就算我拿到的资源是萧枉给我的,他的动机也和你不一样。他是想帮我,而你呢?你是在给我挖坑,是要害我!你就等着我上钩后,过来嘲笑我,你想要我说什么?谢谢你容先生,谢谢你送我瑶妩这个角色,我会好好演的,会非常用心地演!绝不辜负你的‘好意’!”
“牙尖嘴利。”容家钰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漠,“宋文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上学时明明那么乖巧,那么听话,怎么现在变得跟个泼妇一样了?”
宋文静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抱歉,这才是真正的我。”
容家钰:“……”
“OK。”他说,“我该走了,还得赶回钱塘去,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我们有缘再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文静一眼,推门离开休息室。
宋文静忍住了,没去询问他与庄希芸的关系,因为那和她无关,她不知道容家钰和张韵竹目前是什么情况,只记得,张韵竹是个很友好的女孩子。
——
“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
两天后,宋文静终于明白,容家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剧本被改掉了,瑶妩人设大变,她原本拥有的变身技能被删除,改为可以魅惑人心。
一个仙族小仙女,技能是魅惑人心,这本来就不合逻辑,编剧还给她改戏,因为瑶妩和女主角长得很像,所以给男主下了春//药,穿上女主的衣服去勾引男主。而男主意志坚定,当场戳穿她的把戏,忍着欲念,一脚把衣衫不整的她踢下床榻,并拔剑抵上她的咽喉:“我族不幸,竟有尔等肮脏卑劣之人,实乃仙门奇耻大辱!你若再敢扮成她的模样,行这淫猥下流之事,我便杀了你。”
宋文静:“…………”
卢佩已经回上海了,宋文静自己去找跟组编剧沟通。
“俞老师,这很突兀啊,瑶妩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疯了?多莫名其妙啊,这要是拍了,我挨骂是小事,整个剧逻辑不通的呀,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戏。”
俞编剧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明白啊,但是上面就是叫我这么改,我连夜改出来的,你就照着演吧。”
宋文静又去找导演:“倪导,咱能按照原来的剧本拍吗?新加的这几场戏都很奇怪啊,我给瑶妩写过人物小传,她的黑化是有逻辑的,现在她就只剩下坏和蠢了。”
倪导说:“我也没办法,资方就是要这么改,说瑶妩坏得不够彻底,剧里就需要一个让女观众恨得牙痒痒的角色,小宋你牺牲一下吧,说不定……也能坏出圈呢?”
宋文静:“???”
她签了合同,已是骑虎难下,原本背下来的台词都作废了,需要连夜背诵新台词,还要不停地自我催眠,瑶妩做的这些蠢事,总有她的道理,她必须要受到足够多的羞辱与谩骂,才有理由黑化。
可是,真硬着头皮演起来后,宋文静还是快崩溃了。
她的妆造也做了改变,发饰、衣着、妆容无限向女主靠近,她和庄希芸的五官布局本来就有点像,当化妆师用巧手将庄希芸的脸妆技法挪用到她脸上后,两个人就更像了。
宋文静变成了剧组里的一个笑话,剧里是学人精、舔狗,剧外是庄希芸的对照组,庄希芸性格温婉,立的是人淡如菊、岁月静好人设,而宋文静顶着她的“脸”出现在片场,只会引来别人的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
叶可看着这一切,束手无策,远在上海的卢佩也是又气又急,她试图去和制片人沟通,却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瑶妩还没黑化,宋文静自己倒是快要黑化了。
深夜,叶可睡着了,宋文静披上外套,走出房间,酒店三楼有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露台,安置着一组桌椅,给客人抽烟用。
宋文静坐在桌边,借着幽幽的灯光背诵新台词。
那台词狗屁不通,像俞编剧睡眠不足用脸滚键盘写出来的,宋文静逼着自己背,背着背着,心里实在委屈,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文静只拥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进组经历,从没想过拍戏会如此难熬,她打开手机,点开萧枉的头像,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他听到她的哭声,会为她担心。
见到容家钰的事,宋文静当天就告诉萧枉了,但后来的这些遭遇,她没有说。容家钰那句“你最会利用男人”其实有刺到她,她怕萧枉知道她被针对后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更怕会引来糟糕的连锁反应。
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许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这个道理,现在的宋文静再明白不过。她趴在桌上,划拉着相册,用萧枉的照片给自己疗伤,正看着时,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萧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你,你睡了吗?现在能不能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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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一章,走走剧情,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