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啸美滋滋的从里头出来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在玉清的怀里被紧紧拥抱着脑袋时,周啸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回归了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妻子的吻时不时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柔软的触感,淡淡的香气。

随时随地都能让人进入另一场幻梦……

周啸头一次看他孕期难受的样子,实在心疼的不行,可偏偏自己又没有替他分担的能力,既然没有办法替他承担半分痛苦,那外面的事情总不能再让他继续烦忧。

玉清想让他回家帮衬,那就回来吧。

妻子这样要求自己,这样需要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又能怎么办呢?

周啸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这般被需要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舒心,周啸从小到大在这个宅子里面生长,玉清从未参与过自己的童年生活,可他又对自己了如指掌。

周啸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觉……

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关切着自己,偷窥着自己,在没有见面之前,玉清的心里脑海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相爱和结合简直就是上天注定!

周啸站在门口暗笑了一会,单手插着裤兜,又很正经的走出了院门,“去再找两个新的厨子来,最好是做甜口食物的,酸口也要,太太如今孕期难受,最好有一些合口味的东西。”

“咱们回一趟柳县,把东西收拾收拾。”

邓永泉愣了愣,跟上周啸的脚步,“收拾什么啊?”

“行李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反正有电话,你就在银行给我打电话,有重大的事情呢,再让我过去,没什么事儿,我自然是要陪太太的!”

“永泉,铁路这样的项目,你若是做出来,将来前途无量,难不成你真甘心在周家当一辈子奴才?我带你出去,那是为了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将来有更多的选择。”

周啸高昂着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是时候让你独当一面了,你把这事做好,将来难不成还愁找不到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

他听着老爷的话,心中又忍不住的感叹。

原来当年少爷让自己替他写作业,替他画图纸,替他上课,替他接水,替他做饭,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跟着少爷远走法兰西,学业有成,建设零件工厂,回到国内开建铁路工程,努力了一辈子……

原来……最重要的目的竟然是找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眼皮抽动了几下,哪里敢反驳?

纵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里面玉清已经睡下,今日孩子确实有些折腾人。

周啸在床边守了许久才悄悄出来。

他亲自又去了一趟厨房,准备看一看最近这几日玉清的食量。

家里有仆人会在吃饭时站在旁边专门记录主子每天吃了什么菜,吃了几口,这样推断出爱吃的菜后会根据菜的品类逐渐更改菜单。

最近家中的厨子其实已经换了好几批。

玉清的口味换的很快,有时候昨日还能吃的菜,转天便不想闻到了。

“这哪来的火腿。”周啸一进厨房便瞧见了。

“这是太太从港口拿回来的,是比利时火腿。”厨子恭敬道。

“他爱吃这些吗?难不成是我上回做的菜他很喜欢?”

“太太不吃火腿。”厨子把这块火腿肉片下来一点给周啸试味道,“说若是老爷回来,留着做三明治。”

周啸一听,喜笑颜开,指尖在火腿上轻轻捻动然后放进嘴里品尝,“原来是想着我呢。”

他实在忍不住笑,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平过,接过厨子的刀,三两下的在火腿上又片出薄薄的肉,咸香在味蕾当中化开,仿佛尾调还有几分甜。

哦,原来是心尖的回甘。

他的刀工太好,甚至一把菜刀在他的掌心当中一转,竟然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儿,片下肉后,稍微一用力,在菜板上直直的插了进去。

这样的刀功,让厨师瞧了都觉得自叹不如。

“去找个西厨,但玉清不太喜欢吃西方菜。最好是能把中西方融合的那种,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邓永泉:“是…”

邓永泉赶紧哒哒哒的跑起来去找厨子。

整个白州的厨子要被找遍了,最后还是去挖了阮家的后厨,毕竟阮老爷枪伤住院到现在都没好,也用不着什么好厨子,钱给够了,自然果断换地方。

玉清身子不够舒坦,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痒。

“清清,我回柳县交代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啸也不吵,他只是贴在耳边轻柔的告诉要做什么去。

玉清‘嗯’了一声,本有些想睁眼,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怀着孩子嗜睡起来也很难熬。

周啸扶着他的头:“外面天已经黑了,若是饿了就让人抬饭进来,你先睡着,我最快后日便能回来。”

“路上小心。”玉清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人亲了亲,鼻腔中发出几分宠溺的笑声,“夜深露重,多穿件衣裳。”

“是,太太说的我记下了。”周啸心里还是不愿意离开家。宁可自己这辈子都和太太腻在床榻上。

如今想来他是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开眼。偏偏又出去弄什么钱,这家财万贯,继承下来岂不爽哉?

哪用得着和自己的发妻两地分离。

哎……

周啸可真是恨死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玉清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嘴上说要走,可下一秒这人的嘴便贴到了自己的脸庞。

含着唇瓣不够,还要用舌尖撬开一点。

玉清若是皱眉,鼻腔中发出‘唔’的一声表示不舒服,那这人又会赶紧转移地方,变成脸颊又或者耳垂。

人虽然迷糊的睡着,可睡着也被伺候的很好。

“我怕我一走你这胸口又难受,你先睡吧。”

“我等再鼓起来的时候,替你弄了以后走。”

玉清甚至能感觉到他是跪在床边的。

这样的老旧床榻比较矮,没有西洋床那样柔软的床垫,要比膝盖矮一些,想要在床边说悄悄话必然得跪着,否则离得太远了。

周啸就这样跪在床边,生怕打扰了妻子睡觉便除了偶尔亲一亲也不去打扰,指缝夹玩着他的头发,这样既能摸到玉清,又不会把人弄醒。

玉清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孩子又闹。他实在没什么别的精力,睡得便有些沉了。

周啸玩了一会他的头发,在指尖上缠了绕,绕好之后又解开。

玉清头发很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阮家离开以后他便重新留了头发,如今这一头长发已经有八年了。

又长又香。

周啸见过梳妆台上有专门涂抹的发油,也是茉莉味。

如今民国,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都追求时髦东西,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生活习惯都在渐渐靠拢西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长发在年轻人当中已经不常见了。

玉清的头发极黑,平日里爱带玉簪和桃木,养的和人一般水润。

周啸含着一缕头发在口中品味了一会,发尾的精油可能涂的有些多,味道竟有些苦。

不一会这一缕头发变得湿漉漉的,他赶紧拿袖口擦干,换个地方闻。

直到玉清睡着后,周啸做贼一般怕他醒了,解开领口,脸埋进去。

从天亮等到天黑,屋里面不用掌灯,周啸凭着鼻尖就能找到位置,咬了一会又庆幸人是睡着的,跪在床边自己解开了裤带。

成婚这么久,周啸还从未痛快过。

一开始两人不熟,他碍于面子,死活不肯承认喜欢,玉清又不够主动索要,急坏了他。

后来怀了孩子,他又怕伤了人,只能按下心中的躁动忍着。

忍来忍去,最辛苦的其实还是玉清曾经穿的那些衣裳。

他的小臂结实有力,做这种事儿算不得辛苦,无论多长时间都能……

但是玉清那件衣裳不是绸缎的,就是蚕丝的,随便弄几下,不是破了就是脏了,碰了水料以后会留下一块污渍,根本就不能再穿了。

周啸年轻,也色胆包天。

家中妻子一有孕,他更想黏人了。

只有玉清怀着孕不能出门的时候,才能让自己肆无忌惮的黏着,否则只怕是这个银行要跑,明日又要去那个港口瞧瞧,哪还轮得到自己了?

到了冬日,白州这样靠海的城市冷风中总是夹杂着咸湿。

屋里的碳盆烧的很热,里面的火光轻轻跳动。

玉清侧睡着醒来,本以为手臂会压的很麻,没想到稍微一动竟然有知觉。

周啸临走之前是给他按摩过的,否则刚醒的时候侧睡的这只手臂根本动弹不了。

稍微往胸口一摸,果然不痛,就是有些肿。

这人,又不收牙齿。

玉清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按道理他睡醒后第一件事便要小解。

刚才又做了梦,在梦里自己去治水,周家处于地势比较低洼的地方海水一来先越过了门槛,钻了进来,弄得满地潮湿。

玉清百般阻止,叫人扛沙袋,又站在石凳上指挥,生怕这些水会粘在自己的布鞋。

可是这水声势浩大,实在是挡不住。

正巧,周啸不知从哪回来了,一打开周家的大门,外面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周宅,玉清在梦里都被吓的直哆嗦。

海水湿咸,可是在夏季却成了热水。

玉清向来不是胆小的人,明知道这是梦,可怎么都挣脱不出来,竟然在梦里还流了两滴泪,毕竟只是他想护住的周家,是他的底线。

没想到周啸一开门,把他的底线给淹没给毁了。

玉清在梦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海水惊的浑身震颤。

可是他站得高,甚至一动不动,那些海水自动就绕着他身边离开了……

直到睡醒发现自己身边早就没了人。

他习惯性的起身想要去小解,却感觉什么也没有。

睡前明明喝了许多水……

因为吃不下饭,又爱呕吐,反噬上来的胃酸灼烧着喉咙,一直很不舒服,周啸还端着碗在床边细心一口口喂下去的热蜂蜜水。

怎么一觉醒来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

玉清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也没湿润,床单也是干干净净。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的脸颊发红,不敢相信。

可偏偏这个人是周啸!

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玉清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睡得那么熟,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感觉?

那自然是好的。

周啸开车时还哼着歌,是小时候听人家唱的童谣,如今哼这样的歌曲正符合自己初为人父的身份。

至于口腔中的味道,也自然是回味的。

玉清一吃不下饭时就只能喝一些蜂蜜水勉强自己,整日下来都是灌个水饱,味道不重,淡淡的,而且他常年是用茉莉沐浴,肌肤浑身上下都透着香气。

周啸他鼻尖抵着他的肌肤,整个鼻子完全呼吸不了任何空气,所以味觉也会变淡,尝不出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又甜又香。

这人一睡熟就像是熟透的多汁葡萄。

平日里只能看肚子鼓的再圆也不能碰。

可他今日实在有点忍不住拨开一点皮肉,稍微用力一吮,里面的汁水就溢出来。

涓涓流淌。

周啸心中快乐无比。

仿佛即便是三叔今日找,他也会大大方方的和人吃一顿饭,再送他上路。

以前就想这样做,但玉清有些守旧规,平日两人同寝的时候都是熄灭蜡烛,他若想要看清一些也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

偶尔碰上玉清睡得比较熟,他倒是能拿着蜡烛将这人浑身上下好好的看一看。

今日喝了个水饱,回柳县的路他都舍不得小解,只因舍不得和玉清的味道分离。

柳县进展很快,矿山最重要的便是炸矿探索以及下矿运煤。

李元景在大学时学的地质,他一直在柳县,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弄的灰头土脸,乍一看还真不像个二公子。

一听说周啸要直接回白州去,跌的眼镜都要掉了。

“怎么好好的要回去?眼瞧着煤矿都能往外运,今年年底虽然铁路建不成,可是我们可以往外送煤矿啊!”

煤矿在冬天是最大的消耗品,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得烧煤。

把着这样一个矿产资源想要财富,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怕只在深城周边小范围出售也足够大赚一笔。

但是运输车辆以及司机,还有如今每个城市都有关卡需要通行证,这些都是周啸擅长的。

他的同学在上海做大官,当初他去了一趟上海,说要到深城做副行长,说调过来就调过来了,算是天降的副行长。

旁人不知道工作要多久才能到达位置,他去趟上海吃顿饭便解决了。

光是解决这些通行证,就得让他再去上海。

如今南北打仗这么厉害,每个城市没有通行证,外车是不允许进入的,而且也不能进去贸易交易。

想要在周围的几个城市先小批量的运输煤矿,周啸要去也是去上海,怎么反而回了白州?

周啸心想,好好的李二少以前上学的时候看不出来,就觉得还很有上进心,如今也是被钱腐蚀的蒙蔽了双眼!

眼睛里只有钱钱钱!

自己上有妻下有小,幸福美满的生活等着呢,他凭什么还要在这煤矿里头打转?

非要造的像他一样灰头土脸玉清哪还能看得上自己了?

切,果然目光短浅的人去了法兰西留学也救不回来。

不过念在他未成家,不知道有家的幸福生活,想想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念他可怜,周啸也没说什么歹毒的话。

“通行证的事我打通电话就能解决,何必让我再去一趟上海辛苦。”

“白州如今商会竞争激烈,我家……”

他话没说完,李元景‘哦——’的拉长声音,“我知道了!你这是想竞争商会会长?等到时候铁路一开,甚至不需要给商会缴纳税费!这样能省下一大笔!”

周啸:“……”

太俗了,眼里只有钱!

“我就知道!”李元景捏着他的肩膀眼中放光,“放心吧,这地方有我实在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若实在担忧,你让邓永泉时不时来看一看,把数据什么的带给你,如何?”

李元景和周啸好歹一起在法兰西同窗过。

他就知道周啸的目光长远比自己强!

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盯上商会会长的位置,那可是连他亲爹努力了大半辈子都没得到的称号。

等将来他当了商会会长,自己又在他身边做事,那身份地位和副会长又有什么区别?

只怕到时候连自己的亲爹都要弯着腰来说话吧。

李元景心笑,跟着周啸干准没错!

于是更加兴奋的甩开膀子,转身进入矿山。

周啸:“……他笑什么呢?”

邓永泉:“……不知道啊。”

两人在这儿没有过多停留,把矿山的最新一次勘测数据直接带走,周啸在回去的途中简单翻阅,大概的心中算出了今年能够在周围县城贩卖的煤矿吨数。

以前那两个黑心的科长握着这么大的矿山抬高煤矿价格,深城都有被冻死的人,如今周啸准备薄利多销,把量走出去,这样等到铁路通开时煤矿已经成为家家常备,再提高价格,名声又有,买账的人多了去。

事不多,周啸本以为能很快回白州。

李元景这样一提醒他还得和上海要通行证,一来二去,竟然将近一周半。

南北打仗刚消停,每个城中通行都要证,办的手续多还复杂,周啸整日进了银行除了批贷项目做产品就是给玉清打电话。

银行里头还说呢,副行长虽然年轻,办事却厉害。

通行证弄来不少,办公室的电话整日占线不停,怪不得人家成功呢!

“清清,今日孩子闹的厉害吗?”

“来回不到半天,我大可以开车深夜回去,凌晨再折返回来,能日日看着你,可你疼我,那我只能抓紧办了这些杂事……”

“我就知道你疼我。”

“清清,这边开春有桃花蜜,到时我带回去给你喝,可好?”

玉清在电话那头听着,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

忽然问:“你想用什么水冲蜜来喝。”

周啸回答:“自然是热水。”

“哦,原来是热水。”玉清呵呵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用小解的水冲,我的衣裳这次可能带回来了?里面有不少是爹在世时让人给做的,别扔。”

周啸佯装不懂:“什么小解……”

“哦,那罢了,本以为等你回来……”玉清特意拉长声音。

周啸立刻追问:“等我回来如何?”

玉清在阳光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几日庆明虽然不踢人,可重的厉害,一会就要小解,起来再坐下,折腾人的。”

“本以为等你回来能轻松些许,说不定可以不用下床榻。”

周啸在电话那头急切问:“清清是要我帮吗?”

玉清笑着反问:“对,择之不在,确实需要帮,可……一直让你扶着下床,如此反复,也很疲惫。”

“为何要下床榻?”周啸压低声音,“我帮你就不用了……”

玉清懒洋洋的向后靠,摇椅轻轻摇动,影子在地上像飘荡起的柳叶枝丫,即便小腹隆起,仍是轻盈的身姿。

“怎么帮?”他循循善诱。

周啸几乎趴在桌上,他想到临走之时,自己钻进他的长衫里头,肌肤贴着,热乎乎的,玉清在梦里还哭了呢。

这些事玉清都不知道,他也怕妻子被自己吓到,以后不亲自己了怎么办?

可他又忍不住去贴,在玉清身旁就要时时刻刻的去吻,两人待在一处时若没有吃玉清的肌肤总觉得牙齿中少什么。

周啸更后悔前些日子没有在玉清身上留下点痕,想打探那周豫洋有没有联系玉清。

“我可以帮啊。”周啸小声说。

他说出这话,耳根不自然的红起来,“如果你不嫌我的话……”

“怎么接?”玉清又问。

“怎么都接的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不折腾你就行了,好清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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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接接接——

玉清: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