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衡走的时候是江渡开车送的他,回来的时候屋檐下的灯还亮着,陈雪兰在屋里陪邓奉华看电视,江知秋在院门口等他。邓奉华之前养的几只鸡鸭在他们回来之后就吃了,院子里只有此起彼伏的虫叫和蛙鸣。

马上进入五月,这两天的天气越来越热,晚上也逐渐有乡下夏晚的雏形。

江渡熄火下车的时候差点被从黑暗里窜出来的多多绊了一跤,假装生气看向多多,多多一溜烟蹿到屋檐下对他嬉皮笑脸咧嘴。

“爸爸。”江渡听到江知秋在叫他,松了表情转头看过去。

屋檐下的灯光辐射范围没多远,院门口有些暗,江知秋站在半黑暗中叫了他一声后就没再吭声,江渡锁上院门勾着他的肩膀,“走吧,回去。”

江知秋跟着他的力转身,多多摇着尾巴跑过来,又跟在他们身后回去。

黑暗逐渐向明亮过渡,江渡垂眼看着江知秋的侧脸,他们一直说江知秋十六岁,其实他要今年立秋才过十六岁生日,但已经长到他耳朵这儿了。

前年江知秋身高窜得快,也是他最能吃的一年,江渡还记得他那个时候晚上腿疼睡不好,又不肯告诉他和妈妈,是周衡发现他每天上课都在打瞌睡,偷偷让他妈转告他们多做点补钙的东西,又每天晚上跑过来帮他按摩,度过了那一阵的生长期,周衡做江知秋哥哥比亲生的还称职。

“想你哥了?”江渡突然问。

“没有。”江知秋说。

“那怎么出来等我?”江渡就笑,“你舍不得他怎么还让他走了?你俩以前回来就一直睡一起,长大了不睡一起了,我理解,都是男孩儿嘛,都有自己隐私了,但家里又不是没空房间。上次你和你哥回来我就觉得你俩别别扭扭的,还没和好呢?吵了?”

这两个孩子从河边回来后比之前还别扭,周衡第一次偷摸找借口来家里看他儿子还让他们对他保密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就觉得不对劲了,一直没戳穿他们。

“没吵。”江知秋说,“我出来接你。”

“行行行,接我。”江渡差点又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啾啾绊了一跤,“你的狗和你哥的猫都欺负你爸,这你都不管管吗儿子?无法无天了要。”

江知秋俯身抱起啾啾往客厅走,陈雪兰看到他进来问,“你爸回来了?”

“嗯。”

“南村群童猫狗欺我老无力。”江渡背着手摇头吟诗一首,和疑惑看着他的多多对上目光,冷哼一声,进去了。

陈雪兰在里面就听到他在外面自言自语,问他,“你这么久不进来在外面叽咕些什么呢?”

江知秋挨着陈雪兰坐在沙发抬头看江渡,腿上卧着啾啾。

“感慨一下自己老了。”

“哪里老了?”邓奉华说,“乱说。”

“你是不是想逃明天的活?”陈雪兰说。

江渡立马澄清,“我可没说啊。”

多多颠颠跑进来跳上沙发挨着江知秋,江知秋将它抱进怀里揉了下狗头,邓奉华边听着他们聊天发笑边剥了个橘子塞到江知秋手里。

江知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橘香。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过来,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

猫和狗都团在他身边挨着他,江知秋醒之后它们才起身抖毛。

书桌上放着周衡留下来的拍摄装备,看着都是新的。江知秋收回视线打开房门,啾啾和多多一前一后钻出去,他跟着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江渡对陈雪兰说猫狗出笼的声音。

他们回来后江渡和陈雪兰一直没什么空,偶尔下班回家早的时候给后面的那块空地做了点规划。这两天是周末,陈雪兰和江渡打算先推了院墙重新砌一道墙,这会已经请人开始动工了。

“桌上有早饭,还是热的。”陈雪兰匆匆进门看到江知秋说,“记得把药吃了。”

江知秋应了声,陈雪兰又出去了。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的时候结伴出去的多多和啾啾又结伴回来蹭着他打转,江知秋和它们一起分吃了两个肉馅的包子才去给它们倒吃的。

猫粮比狗粮好吃,多多吃着吃着就往啾啾的碗里拱,江知秋抱起啾啾和它的小碗放到桌上。

多多现在还只是小狗,桌子对它来说有点高,它张望了两眼发现够不到,望着江知秋哼唧。

“不吃了?”江知秋拿开它的碗,它立马低下头去拱。

“它不护食?”突然有人问。

江知秋慢半拍抬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没认出来是谁,多多喉咙里滚出混浊的威胁,江知秋抱住它,“不许叫。”

“不认识我了?”对方问他。

江知秋老实摇头。

“江明晨。”江明晨说,“你明明哥。”

“我昨天才到我爸这儿,听说你也在就过来看看你。”他继续说,“周衡不是说你们这两天放月假,怎么你回来了他不在?以前他不是老跟着你跑回来么?”

江渡注意到江明晨在和江知秋说话,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替江知秋说,“衡儿昨天晚上回去了。”

江明晨转头叫他,“叔。”

江渡答应了一声,低头看他儿子这模样就知道他没想起来这是谁。

江明晨比江知秋大一岁,现在在外地上学,他虽然叫江渡叔,但实际上和江家的关系已经出了五服。江知秋十岁以前回来经常和他玩一起,但后来江明晨在父母离婚后就和他妈一起离开了这里,这两年也很少回来。江渡只以为是他们许久没见的缘故江知秋才没认出来,和他解释了两句。

江知秋回忆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一点,“哥。”

江明晨笑着问他,“我好几年都没回来,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秋儿,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江知秋没吭声,江渡说,“去吧,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怎么出去过。”

“好。”江知秋起身,多多抬头看他一眼,又埋头狂吃。

见它还没吃完,江知秋就不打算带它一起去,出门的时候看到院墙已经被推了一大半,陈雪兰和邓奉华身边还站着几个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亲戚,江知秋过去告诉陈雪兰和邓奉华他要出门,跟江明晨走到门口的时候多多追上来。

江明晨问江知秋,“它叫什么?”

“多多。”

多多对江明晨威胁地呲牙。

年轻人都不在乡村,上了年纪的老人生活十几年如一日,乡下环境没怎么变,和记忆中的差不了多少。

多多跑在前面,江明晨带江知秋去了河滩。

“这块石头还在呢。”

河岸边有块不知道从哪里滚下来的巨石,比一个成年男人还高,顶是平的,但因为陷在土里的角度有些偏,平面倾斜,江明晨先上去,转身回来拉江知秋,多多在下面望着他们叫,于是又把它拉上来,转头看到江知秋走到另一边看下面的河。

多多颠颠过去,跟着低头看,默默往后退。

河水在流动,江知秋低头看几分钟就感觉石头在摇晃。

江明晨挨着他坐下来,一条腿踩着石头,另一条腿吊在半空,“小时候我和周衡经常带你来爬,结果有次差点让你从这里掉下去,你晚上回去吓得发起了高烧,我和周衡差点被爸妈吊起来打。”

江知秋偏头看他一眼。

“还有一次,好像是你八岁那年的暑假,你家后山的竹林突然有个蜂窝,我和周衡带你去捅,结果咱们仨都被追着咬,脸肿了好久,跑的时候你还差点踩到条蛇。幸好蛇没毒,那个蜂窝也不是马蜂窝。”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江明晨问。

“没什么。”江知秋小声说,“就是觉得我小时候有点命大。”

“那是因为你遇到我和周衡才对比出来的吧哈哈哈哈。”江明晨没忍住笑出来,揉了把江知秋的脑袋,揉完了也没撒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按,“好了,开心点。小时候那么可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哥哥哥的,听得我都烦了,怎么长大了见到我一句话都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内向了?”

江知秋任他宰割被他按进怀里。

现在这个时候同龄人都没有周末,有周末的又都是小孩,和他们玩不到一起,江明晨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这边,连续好几天都来找江知秋。

老房子的庭院往外扩了两倍,周衡周日下午来接啾啾回去的时候新的院墙已经开始砌起来了,江知秋和猫狗都不在,问了陈雪兰才知道他们跟江明晨去了河边。

周衡知道江明晨回来了,对方回这边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他给江明晨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于是揣瓶花露水直接找过去,在河滩边找到人。但他只找到江知秋,江明晨这会儿不在。

江知秋脖子反挂一顶草帽握着根鱼竿钓鱼,猫和狗头上也都戴着一顶小草帽坐在他身边,一起乖乖等鱼吃。听到他的脚步声,多多和啾啾一起转头。

啾啾小跑过来两下爬到周衡身上,拖着声音和他撒娇,“喵。”

周衡弹了下小猫脑袋上的小草帽,“又被你秋儿哥哥送东西了。”

多多摇着尾巴过来,周衡把它的帽子往下按,“你怎么也有?”

猫和狗突然都走了,江知秋转头看到周衡,握着鱼竿的那只手腕微顿,但他没说话,周衡远远和他对视了一眼,听到旁边有动静,转头看到江明晨穿着拖鞋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身上都是树叶,脖子上也勒着草帽的绳子。

“……”

周衡要回学校,没和他们待多久,接上啾啾回去。

到学校后费阳突然从后面把他反挂在脖子的小草帽打得乱晃,“你脖子上挂个这玩意儿干什么?你特么把头挤爆了都塞不进去吧?”

周衡这才想起走的时候忘了把啾啾的帽子还给它,打开费阳的手,“新潮男穿搭,不懂少动。”

“……?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加更[求求你了][空碗][空碗][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