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辞染的眼泪很快濡湿栩星渊的衣服。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栩星渊面无表情地低头凝视着他。

——栩星渊竟然没有抱他?

难道栩星渊不应该紧紧抱到怀里,揉揉捏捏摸摸,再喊一万遍亲亲宝宝,然后再亲他的眼泪才对吧!

虽然在江辞染的视角里,他们只分开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栩星渊不仅没抱他,反而捏着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开了,自己也礼貌地后退了半步。

“你……哪位?”

栩星渊蹙眉道。

栩星渊有心理上的洁癖,他不喜欢与人接触。

适才少年碰他,他却没有任何不适,推开他反而用了些理智。

“你问我是谁?”

江辞染圆溜溜的眼睛睁得硕大,眼泪蓄在眼眶里,已经决堤了一轮了,他大声道:“我是你老婆啊!”

栩星渊:“……?”

栩星渊检查自己的记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偷偷娶了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少年。

难道他真的疯了,人格分裂了,别的人格与江辞染结婚了?

栩星渊的大脑分析着,当然也有一种可能,眼前的少年在说谎。

栩星渊的身份倒也不难查到,他很出名。

这次来参加燕大参加数学大会,也是人尽皆知,更何况他刚准备接手家族企业,在这种敏感时期……

“我不认识你。”

栩星渊冷淡地看着江辞染。

徐姣站在一侧目瞪口呆——我去,好高!这栩教授比kt板上的人还帅,BJD娃娃二号吗?

这俩人站在路口,都是万里挑一的容貌。

一个穿奢华古装的长发、肤白貌美少年,另一个开着法拉利812身高193的顶级帅哥,哪怕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们见多识广,也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而且已经有人认出栩星渊了。

栩星渊看到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照,他脸一黑,有些后悔过来了。

在听到江辞染声音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地来了,现在反应过来实在是冲动了。

江辞染胡乱擦擦眼泪,再次抓住了栩星渊,道:“正月十三。”

“什……”

“你的生日。”江辞染定定地看着他。

栩星渊漆黑的瞳孔微微缩小。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江辞染知道他现在很惊讶。

他的生日有两个,一个是正常公布,另一个才是真正的出生日期。

实验室的资料已经尘封,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忘记的人也都忘记了,不会再有其他人打开。

所以理论上说不会有人知道了。

栩星渊震惊地看着江辞染,“你怎么知道的?”

江辞染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了,“你告诉我的啊,我每年都给你过生日,我学会做蛋糕之后,我每年都给你做,还给你点蜡烛许愿。”

“……”

栩星渊沉默地看着他。

“哎呀!”

江辞染看栩星渊还是一副木头的样子,就跟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辞染抱着他的腰,仰着头,带着哭腔撒娇道:“栩星渊,你是栩星渊就对了,我找的就是你,反正我是你老婆,我管你记不记得!

“不管是大雍还是你的家乡,我就是你——栩星渊的妻子!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就再成一次婚,反正都结两次了!”

江辞染很霸道。

栩星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哑声道:“……松手。”

“我不!!!”

少年因为哭过眼圈发红,双眸清澈地望着他,仿佛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栩星渊有些头疼地看着周围的人,还有死也不放手的少年。

他穿很厚,也很热。

栩星渊看着少年雪白的额头上细细的汗水。

“……先上车。”

江辞染犹豫了一下,才松开手、点点头。

江辞染因为哭鼻子塞塞的,说话也不清晰,他看着栩星渊帮他打开车门,问道:“老公,这是你的马车?”

栩星渊微顿,不想承认老公这个称呼,但他觉得如果否认,少年不会轻易放过他,于是颔首表示默认。

车——江辞染是知道的,栩星渊最先告诉他的就是车,不用马匹,而是用发动机和油来发动,时速最高能达到数百里。

也是江辞染最羡慕的东西。

刚才他和徐姣站在路边,行驶过好几辆车,速度好快而且特别安静,其中有一辆名为公交车的汽车特别气派,江辞染也很羡慕。

江辞染看着栩星渊这辆还没他高的小黑车,微微皱眉,栩星渊讲过他在现代也算是个有钱人,老公肯定不会骗他。

刚才在和徐姣聊天的时候,也听到徐姣说栩星渊也很有钱。

他心里想着,栩星渊说不准会开公交车来接他,那岂不是气派死了,他能在徐姣面前极大的满足虚荣心。

结果……就这?

这辆黑车不仅小,就只有两个座位,连伺候的下人的位置都没有,甚至要栩星渊自己赶车。

江辞染从来没坐过这么小的马车。

最重要的是,好丑。

黑黢黢的,趴在地上像个大甲虫。

丑得人直犯恶心。

江辞染的确是个嫌贫爱富的人,而且觉得这很正常,爱贫嫌富的人听起来像傻子。

但对栩星渊他是例外的,穷的栩星渊也喜欢,可能爱就让人变成傻子。

江辞染要坐进去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徐姣,他忙道:“徐姑娘……”

徐姣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江辞染本想说送她什么东西的,但想到老公这么穷,他也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还是不要太装了,到时候搬石头砸脚就不好了,便说:“谢谢你,下次,下次,我和我老公请你吃饭。”

一顿饭他总是请得起的。

“哦哦,不用了不用了!”

徐姣连忙摆手道:“小意思,举手之劳啊,江公子,我给你的号码就是我的微信,你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

“微信……?”江辞染蹙眉,琢磨这个词。

栩星渊观察着的江辞染的表情,脑海中闪过极其大胆的猜测。

他代替江辞染说道:“好,徐同学,谢谢。”

徐姣慌忙道:“不客气,栩教授,应该做的。”

徐姣目送两人登上法拉利。

虽然不懂具体型号,但这车少说能够她奋斗的小目标了,人家这样的身份估计也使不着她报警,她微信也给了,也算热心路人能做的全部了。

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复杂了。

*

江辞染上了车,栩星渊还给他扣上奇怪的带子,捆在车座上,江辞染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奇丑无比的破车虽小,但坐起来还挺舒服的,车里面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夹杂栩星渊的味道。

栩星渊的味道让他挺舒服的,但另一种奇怪的味道让他有点想吐。

他无比新奇地看着这辆车,关上车门之后外面的声音就彻底安静了下来,而且车里特别凉快。

江辞染找到出凉风的地方,震惊地看着——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空调?

——天啊,好神奇啊!

栩星渊给他说过许多他家乡的事情,他都竭尽全力去想象,但人是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所以江辞染发现空调竟然这么平平无奇,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说吧。”栩星渊淡淡地凝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少年雪白柔和的侧脸年轻又懵懂,脖颈纤细,能清晰看到青涩的血管流动,他面皮很嫩,掉几滴泪、脸就红扑扑,轮廓柔美更像女孩,连喉结都很细小,性格很脆弱,哭包又爱撒娇。

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坏的。

江辞染噘着嘴想了想,猛地转过身,小猫似的凑过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甜奶香。

他分析道:“现在是2030年10月对吧?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喜欢我,不过没事,你未来会喜欢我的!

“我来自大雍,是你在大雍娶的老婆。”

江辞染认真道:“是你先穿越到了我的世界,然后我们成亲了,变成夫妻,现在我来找你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因为你现在还没穿越,你是2031年1月穿越的。”

离太近了。

少年的呼吸都能落到他的脸上。

栩星渊静静地看着他。

江辞染忙不迭又把他和栩星渊经历的种种事情都讲了出来。

好在江辞染讲故事的能力还算不错,衣钵传自他的刘阿爷。

他和栩星渊怎么在山洞里认识,他俩是怎么在曲江生活的,又被迫分开,再见面就直接订婚,然后结婚,一直讲到登基当皇帝……

栩星渊时不时打断他的故事,如同审问一般,询问其中细节,江辞染也实话实说,细节讲的很真实,全然不像说谎的样子。

江辞染讲到和栩星渊分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噘嘴,看起来很生气。

讲到和栩星渊结婚的时候,又会流露出羞涩,喜怒完全形于色,根本不伪装。

而且他添油加醋地讲栩星渊是多么、多么喜欢他,把他当做宝贝一样宠爱,对他唯命是从,事事都听他。

“……”

栩星渊没有笑,认真地看着江辞染。

江辞染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栩星渊问:

“我……为什么会娶你?”

“你喜欢我呗,嘁,我还不乐意嫁给你呢,要不是当时我看不见,我没得选,不然我才不嫁给你呢,哼!”

“有人逼你嫁给我了?”

“……这倒没有。”

栩星渊嗤笑一声,道:“那你也喜欢我。”

“……”

江辞染一愣。

他从来没想到这个了,他觉得自己真的爱上栩星渊是结婚之后,日久生情。

但现在仔细想想,当时他虽然看不见,但也没有什么生存危机,甚至沈柏青还挺不乐意他做男妻的,是自己非嫁不可。

可能他确实那时候就喜欢栩星渊而不自知了。

“嗯,我喜欢你。”

江辞染有点害羞,却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

栩星渊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状似无意地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面无表情地稍微数了一下心跳声。

从他见到少年开始就在加速,现在更是到130了。

江辞染见他不说话,又拉着他,道:“你现在想不起来没事,等你看了一本书就知道了,你看了那本书就会立刻喜欢上我。”

栩星渊挑眉,看着江辞染颇为自得的表情。

“哦?你是书里的主角?”

“呃,这个嘛……倒、倒也不是。”

哎江辞染又想到那本破书里自己好像什么魅力也没有,还喜欢顾云舟那个死人,蠢得要命,栩星渊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江辞染不想谈书的事情,便道:

“你不信的话,我还能说出更多——比如你实验室密码是66261034,你的保险箱密码是019091,你最喜欢的数字是3和8……

“你讨厌吃大葱和蒜,你睡觉的时候喜欢平躺入眠,但是右偏头,我不陪你睡你会蜷缩,睡相不好,你头顶有两个发旋,脖颈还有那什么什么氮烫的1……

“你左右手都很灵活,小时候和别人打过一次架,右手手肘有个小疤痕,还有……呃。”

江辞染想了想,脸有点热,又道:“你身上有十七颗痣,我数过好几次。”

“…………”

栩星渊把车停在路边,陷入了震惊地沉思。从来没有人能把他的事情说得这么清楚。

江辞染得意地摇摇脑袋。

而且他还没说栩星渊小时候在实验室长大的事情呢。

栩星渊在那里生活到了12年,回忆很痛苦,但栩星渊全告诉他了,连他们实验室都做什么实验,管理他的护士都是谁他都知道。

但江辞染不想谈论那些事情,让他不舒服。

他对栩星渊了如指掌,不用谈那些都足以让他相信自己。

而且他到栩星渊的家乡了,他真想把那帮人揪出来揍一顿,栩星渊不在意了,释怀了,他没有!

栩星渊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辞染,“书名叫什么?”

“哦哦哦。”江辞染张嘴道:“叫《掌上泣珠》,老公你快去看呀!”好快点爱上我。

“嗯,我知道了。”

栩星渊淡淡点头,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江辞染,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刚才他滔滔不绝,现在嘴唇昳丽艳红。

“渴不渴?”

“渴,好渴啊。刚才徐姑娘给了我这个,这个怎么喝啊?我找了半天没有口子,要用刀子割开吗?”

栩星渊瞥了眼他手里的统一绿茶,随手从车储物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拧开瓶盖,递给他。

“喝这个。”

江辞染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打开的。

不过比起这个透明的普通水,显然是徐姣给他的这瓶绿色的水看起来更贵,更好看,但栩星渊已经从他手里把那瓶饮料抽出来了。

难道说,是礼物太贵重了,不能收吗?

江辞染有些不舍,但也乖乖地喝另一瓶普通水了。

栩星渊心情复杂,他无法证伪少年所说为假,如果不相信他的离谱言论,就无法解释他为何会如此了解自己。

他瞥了眼少年,似乎对一切都很新奇,那种动作和表情不是表演出来了。

但如果穿越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对物理学、乃至整个世界都是颠覆性的。

手机突然响了。

栩星渊打开手机,看到邮箱里发来了助理的消息,说并没有查到江辞染的名字。

江辞染这个名字很不常见,连重名都没有,在户籍档案局查不到这个人,他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栩星渊发动汽车,思虑万千后,他还是单手给了另外一个人发了邮件,让他帮忙做一个身份。

江辞染刚才光顾着和栩星渊聊天,都没仔细体验坐车的感觉。

“栩星渊,我们现在去哪儿?”

“住的地方。”

“哦哦哦,回家了吗?”江辞染问道,他真想去栩星渊住过的所有的地方,看看他上学、生活的地方,他和他描述的每个地方他都要去。

家?

栩星渊没有家,他来燕京只是参加数学家大会。

他现在住在酒店里,在国内的话,他常住的地方是沪市和深市,当然那里也称不得家。

但江辞染一句回家,让他又不太想把江辞染带到酒店……如果江辞染说得都是真的。

栩星渊又打了一个电话。江辞染看着栩星渊使用手机,对电话那头说道:“陈姨,天街苑那栋房子,你在那儿吗?我一小时之内回来住,请收拾一下。”

栩星渊挂断了电话。

江辞染趴在窗户边缘,突然窗户动了一下,接着车窗缓缓落下。

……好神奇。

江辞染满心满眼地看着,他坐在车里,看着车外形形色色的人。

汽车很快行驶出学校,速度也加快了。

江辞染更惊讶了,因为外面高楼林立,街道宽得不像话,路上飞驰的全是汽车,他还看见比公交车,还要气派的大车。

栩星渊蹙眉,忙拉着他的宽袍大袖,把他拉回来道:“身体不要伸出窗外。”

“哦哦哦!”

江辞染兴致不减地乖乖回来。

栩星渊单手从储物盒里拿出墨镜戴上,他皮肤冷白没有血色,五官锋利,戴上漆黑的墨镜,显得神秘又冷淡,他道:“坐好。”

栩星渊话音一落,汽车的车篷就开始缓慢的张开,然后收进后方,江辞染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动作。

“哇哇哇啊啊!栩星渊!你看你看!好——快——啊!大——风——!”

“看见了。”

栩星渊淡淡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安全带保护着江辞染,他恐怕都站起来了,看着他那个兴奋的样子。

栩星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栩星渊第一次没有实际意义地踩了一下油门。

具有工业美学的流线设计的法拉利就像是幻影一般,在其他车流之间闪过,因为是法拉利,几乎见者让道。

栩星渊很快超过了一辆江辞染心心念念的公交车,带着江辞染扬眉吐气了一回。

“欸,栩星渊你别说,咱这辆破车还挺厉害的嘛。”连公交车都能开得过。

破?

栩星渊微微一顿,这台车确实是老款了,落地价五百来万确实也不贵,但没开过几次,也算不上破。

他来燕京得有个代步的,所以到车库里随意取了一台。

但没想到会被江辞染评价为破。

栩星渊从不在乎这些,共享单车都能骑,但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有点挫败。

他随意解释道:“住的地方,有比这辆更好的。”

“真的啊?”江辞染眼睛一亮。

栩星渊还有其他车,看来他们家也不算很穷嘛,江辞染终于安心了,他都在想要不找点赚钱的工作。

“栩星渊,给我买个手机。”江辞染马上道。

栩星渊这才后知后觉地微怔,如果江辞染是骗子,那他已经上当了。

“好。”

栩星渊掏出手机,点了点,放到了一边。

“……正在为您导航,最近的APPLE STORE,请提前占左侧车道,在下个路口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