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二)(8.4w营养液加更):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据《悬锋诸王历代考》记载,悬锋城旧王朝的最后一任王与王后——欧利庞和歌尔戈,于翁法罗斯迎来再创世的前一日,迎接了一位奥赫玛的凯撒麾下的重臣,其人爵位名讳为“无名”。

欧利庞王以律法火种为注,其麾下的黄金裔勇士们前赴后继,尽数出战,使出浑身解数,誓要终结这异邦挑战者的狂妄自大。

然而,这身披黑袍的异邦人的实力却是远非常人,配得上他那番傲气十足的战前宣言。

那一日,竞技场的火把一直从明晰时(上午)燃烧到离愁时(傍晚),那异邦人的身影依旧在擂台上岿然不动,在残酷的车轮战之下,甚至无一人能逼其挪动哪怕半步的距离。

他戴着一副奇特的鸟喙黑雾面具,掩盖了男人所有的神情,如同天神般无悲无喜,薄薄的透明唇线始终紧抿着,既不见为自身辉煌的战绩而生的骄傲之色,亦没有对自寻死路的悬锋战士的不屑之意。

他只是手执大剑站在那里,姿态却宛如支撑起翁法罗斯天地的负世泰坦刻法勒,周身弥漫出一股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强大威压来。

悬锋战士体内流出的金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自发地汇成一条条浅浅的细流,如同受到召唤似的,持续不断地向漆黑的地心深处奔涌。

卡厄斯兰那在擂台上静立了三分钟,场下就足足鸦雀无声了三分钟:

“尼卡多利在上……”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从挑战者人影攒动到如今无人胆敢应战,他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座血腥野蛮的竞技场彻底征服。

高处,欧利庞王从王座上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女朝他俯身低语了几句话,女人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眼眶还攒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欧利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挥手令左右臣子暂时退下,自己则是摘下身后的狮裘,向前大跨一步,作势便要纵身跃下高台,亲自会一会那位立于竞技场中的奥赫玛使臣——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说:“五百人。”

“……嗯?”

欧利庞的动作一顿。

“以我为行刑的刽子手,收割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数目不多不少,不差分毫。”

而如果他没记错……继承律法火种的半神试炼,同样需要献出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陈列的无数尸体,再次重复了一遍,抬首,犀利的目光透过面具,与高台上的欧利庞不偏不倚地对上:

“悬锋城万万人之上的王啊,豪迈而又狡诈的雄狮,回答我——你与,那注定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可曾有过,任何私下的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律法火种的挑战,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奥赫玛的凯撒早已将律法火种收入囊中?

欧利庞王既没有当众发作,也没有避而不谈,反而是大笑着承认了:

“没错,我早与奥赫玛的凯撒立下约定,而你今日能站在这里,也正是此约一手推动的结果。”

他跌坐回王座中,单手撑着额头,面对台下的族人们表达出来的声声质疑,仍淡定地解释道:

“这五百名登台的黄金裔,皆是我悬锋城的勇士。他们在战前便已立下血誓,以生前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为交换,将性命交托于你的手中,只为协助奥赫玛的凯撒完成律法火种的试炼。”

卡厄斯兰那发自内心的不解:“为什么?”

他过去从万敌口中得知,他的父亲欧利庞是一头腐朽固执、固守传统的老狮子,否则也不可能在得知了万敌将会弑父的神谕后,不顾王后歌尔戈的拼死阻拦,执意将襁褓中的亲生骨肉抛入了冥河之中。

而自幼无父无母的万敌,不幸离群的幼狮,则是以他那具幼小孱弱的身躯,在冥河中与无数怪物搏杀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若非万敌身负不死之躯,他早已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死去千万次了。

当万敌费劲千辛万苦离开冥河之后,为母亲报仇心切的他又一路杀回了悬锋城,踩在欧利庞王年迈的胸膛上,完成了一场命定的弑父。

而今,究竟是何种强大的推动力量,竟能让这样一位冥古不化的旧时代王者,与一向被悬锋人轻视不齿的奥赫玛人展开合作?

欧利庞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将杯中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黄金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回荡在偌大的竞技场内,议论纷纷的众人几乎立刻噤声。

他说:“毋庸置疑,战死的悬锋战士,赢得了他们渴望的荣耀。而悬锋的史册,必将以浓墨重笔的一笔,铭记他们光荣的牺牲。”

而刻律德菈也凭借此举通过了律法火种的试炼,自此登临半神之位,拥有了接触铁墓后台的管理权限。

堪堪回过神来的比格耶心想,原来如此……这才是凯撒的真正目的吗?

果然还是政治家心脏啊。

台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诘问:“然而,我们的欧利庞王啊,为何要应允那软弱无能的奥赫玛人所求?难道您忘记了,我等悬锋人过去的无数荣耀,皆是以敌人的尸骸堆砌而成?!”

欧利庞大笑:“哈哈哈,问得好!我也曾向奥赫玛的凯撒这样提问,以此来拒绝她的合作,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回复我的?”

“她说——如果你们不和奥赫玛结为盟友,那么悬锋人注定将成为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只!”

他笑累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我与歌尔戈并不在意。但我们刚出生的儿子……我们绝不允许他与旧世界一同沉没。”

一阵机械般的咔咔声从卡厄斯兰那的脖颈间传出,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

黑夜难道不会愈发黑暗吗?

天空难道不会愈发寒冷吗?

世界难道不会愈发破碎吗?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向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吗?不会变得更糟吗?

卡厄斯兰那的脑海中堪称惊心动魄的自我诘难,在偶然触摸到一处温暖的柔软时,戛然而止。

歌尔戈胆大心细,将自己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塞到了这个前来挑战他们的异乡人的怀中。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接过,不足巴掌大的一团。

他想起了在这个轮回里接触到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灵,洞穴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也是同样的柔软,同样的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把他们掐死。

但这样柔软脆弱的生物,却长得那么完整,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连手指和脚趾都分别是五根,有了人这种生物的雏形。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举高了,凑近了,细细端详着。

婴儿也哭累了,此刻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眯起了眼睛,从襁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一把揪住了他兜帽下的两根呆毛,得意地握在手里。

卡厄斯兰那惊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迈德漠斯,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骂出了这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在朦胧的泪光中,你看见三颗苹果在枝头迎着西风摇曳,你看见两朵紫花在哀地里亚的悬崖边相依,你看见一株新芽将智慧泰坦瑟希斯的雕像踩在脚下,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坠地迸出万道虹光,你看见猫儿衔着一缕金线在下水道中穿梭不息……

无数朦朦胧胧、熙熙攘攘、似真似幻、如梦如幻的景象在你的眼前流转,最终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到这悬锋的王储,这人类的婴孩的身上。

世界曾经从你的金血里连根拔起,现在又在你的背上盛开又成熟。

他们轮回不息,步履不停,如赴一场生命的火宴。

他们在烈焰中付之一炬,而后又从自身的灰烬中复生如初。

你又哭又笑,你无法停止哭泣,你也无法停止大笑。

你不再追问何为意义。

因为你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神谕翻译:万敌老师会代表翁法罗斯登上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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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本里面有一段话,说黄金裔是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出生的时间节点没有明确限制,可能每个轮回都不一样。

在3.5剧情里,迈德漠斯就诞生于4071年,几乎阿格莱雅前脚一死,后脚他就出生了,并不是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千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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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利庞关于新世界和未来的宣言触动了小黑,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伴赎罪,一个是翁法罗斯联通外界后该怎么发展,会不会更糟糕……他一概不知,于是生出了迷茫。

这一段心理描写参考了3.4任务摘要和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的一段描写,见作话最下。

不管老米在3.7里说生命的第一因是啥,反正作者在这里先写爽了!

面对生命的虚无和无意义,站在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上,小黑和应星哥都选择了用欢愉的存在主义来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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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到哪里去了?”那疯子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他的凶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杀死的?我们如何能将大海饮干?是谁给我们海绵将整个地平线抹去?当我们将这地球从太阳那里解脱出来,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它如今又在走向何方?我们将走向何方?离开所有太阳吗?我们不是在无休止地冲击吗?超前,超两边,超后,超着各个方向?仍有所谓上与下吗?当通过无尽的虚无,我们不会迷失吗?天不会变得更冷吗?夜会继续降临,越来越黑吗?我们将必须在早晨点亮灯笼吗?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了他!我们这些谋杀者中最残酷的谋杀者将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迄今最神圣和最强大者,死在了我们的刀下,谁又将擦干我们的血迹?我们用什么样的水才能洗清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