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里樱之虎

外村一直信奉着尽量不惹任何人的生活方式。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其他人怎么样他都一律视若无睹。

不光是生活,在工作中他也贯彻着这种眼盲心瞎的行事准则。从大学受验战争中落败,外村只能去了地方公立的教育学部,虽然自己对这门学问既没有热情也没有憧憬,但也按部就班取得了教谕,进入了偏差值低于平均水平的地方高中任教。

在这种学校里,外村高高挂起的行事方式倒是意外的实用。不管是校园霸凌还是早恋,校规违反行为,即使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他也懒得管。

就比如现在,正从学校礼堂传来诡异的喧闹声。外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走开。

高中生都是猴子…毕业之后还有谁会记得谁吗?

“吉野!”礼堂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外村稍微停下脚步。

又是在欺负吉野吗?他毫不意外地想到,不过也正常吧。

记忆里,吉野那孩子总是一副阴沉的表情…社团也是几个人锁在房间关灯看电影,家里条件也不太好的样子。

以后应该也就是世界上尘土般的人吧,外村不想多事,迈步准备离开。

“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吉野!”礼堂里传来求情的声音,外村愣在原地。

这是…伊藤的声音吧?

他说什么?在和吉野道歉吗…不,这更像是求饶。

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笼罩在外村心头,他犹豫一下,还是走近了礼堂,从门缝向里面看去。

一名粉色头发穿着兜帽卫衣的男生正按着伊藤的头,把他固定在椅子上。他似乎力量极大,只是单手扣住天灵盖,伊藤就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大喊。

吉野则是站在伊藤身前,拿着…外村看到他手中的东西金属反光,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居然是个镊子。

他一根一根地正在拔伊藤的眉毛和睫毛,伊藤一边求饶一边钉在原地,生怕被戳到眼睛。

“别…千万别动啊,”吉野顺平羞涩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已经失去两条眉毛的伊藤,“噗…”

“这样就够了吗?”粉发少年有些不解,“眉毛,睫毛,腋毛这种,拔掉也会再长出来吧。”

外村认同地点点头,看来这也是一次没什么必要管的同学玩闹吧,他再次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不会。”吉野顺平温和的声音传来,“伊藤,你就一辈子当一个没有眉毛的能面吧。”

他似乎和粉发少年解释什么,“…毒素…毛囊…”

伊藤听了求饶的更大声了,外村此刻有点纠结。

要进去吗?可是也不算什么大事吧,现在走了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

没有眉毛也不算什么吧…人没有一个肾都能活呢…

猛地,他在门缝里与伊藤对上了目光。

伊藤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外村老师!!外村老师,这是霸凌!!快点,快点把我带出去!!”

吉野顺平和粉发少年也向门缝看去。

…外村立刻后退几步,快步走向办公楼,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才松了一口气。

“嗯?”他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这是什么?”

“吉野顺平的转校申请书?”

外村继续向下看去,接收校那一栏是一行陌生的学校名字。

東京呪術高専一年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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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医生为伏黑惠打开办公室的门,“以后我会接替长谷川,作为伏黑小姐在神经内科的担当医生。”

办公室里属于长谷川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收拾干净,伏黑惠看向桌面和书柜,里面恢复成了空荡崭新的样子,只有孤零零的几本病历簿和工具书。

“好的。”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伏黑君,想问的事是指…?”医生坐在对面,为伏黑惠倒了一杯水。

伏黑惠点头谢过,手指轻轻敲着纸杯思考,半晌开口道,“请问…长谷川医生之前一两个月,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你是不是想问关于有患者死亡的事,”医生笑了笑,支起双手,“我是临时从分院调过来补位的,知道的并不多。你说的奇怪…具体是指什么样的?”

伏黑惠一时语塞,低头看着膝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比如说…突然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性格变化,语气变化之类的。”

就像梦里的那座桥一样。

本来伏黑惠已经快要忘记那天在病房里,自己没头没脑的梦了…直到今天他接到消息。

长谷川淳也死了。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梦里的桥…在梦里,他是津美纪,或者说那个时候,他在津美纪的梦里。

“嗯?”医生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略微思考片刻。

“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想起来了,”他掏出手机,翻出长谷川的 line 动态,划了两下给伏黑惠看。

动态里,长谷川背着一个登山包,戴着帽子,背后的山岭连绵不绝,但是雾气非常大,几乎无法判断长谷川所在的海拔。

定位的地点非常奇怪,似乎地图上没有此处的名字,只有坐标,伏黑惠掏出纸笔记了下来。

“这是春假的时候,”医生笑了笑,“唉…其实医院是没有春假这个概念的…但是长谷川医生回了一趟老家。”

“回了一趟老家。”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医生点点头,“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但他回来的时候给所有人都带了当地的护身符,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所以有点印象,”

他拉开抽屉,一边翻动里面的东西一边说,“怎么说呢…在网上也搜不到,找了宗教相关的朋友打听一些关于这个神社的消息也问不到”

伏黑惠接过医生从抽屉拿出递过来的御守,眉毛皱了起来。

手中的御守通体黑色,布料粗糙,不管是规格还是御守结,都是最普通的样式。

但和其他神社不同的是,这似乎是手工做出来的。缝线并不完美,背面的刺绣也不是工厂通用的日语输入法能够打出来的平假草书。

“可以拍个照片吗?”

得到同意后,伏黑惠拿出手机对着御守正反各拍了一张。

“伏黑君呢,问这些是有什么想法吗?”医生接过伏黑惠还给自己的御守,“你和长谷川医生相处时间应该最长了,他突然失踪这件事,你应该很震惊吧。”

“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津美纪拜托您了。”

他起身道别。

今天是一个阴天,住院楼的白炽灯管看上去格外冰冷,伏黑惠在走廊乘坐电梯,再次来到地下一层的停尸间。

芳钟桃等在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看到伏黑惠推门进来,她拉出一张停尸床摆到面前。

“我已经按流程超度了他,”她讲到这里,不自觉又用回了在殡仪馆时汇报工作的语气。

“他的死因应该不是毒素,虽然这个还要家入老师来确认一下…”芳钟桃拉开裹尸袋,示意伏黑惠查看。

“我想让你看的是这个。”

裹尸袋里的长谷川尸体已经变得灰白僵硬,口鼻附近是透明的水渍,眼睑僵硬地睁着,露出瞳孔散大的呆滞眼神。

“他的脑干被毁了…怎么说呢,”芳钟桃有些头大地说,“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刻着生得术式的地方现在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谢谢。”伏黑惠把视线从长谷川的脸上移到他身边的 MRI 影像,久久地看着长谷川脑干中部的脑桥。

在 ct 片上,那里有一整块代表出血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