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只能照做,无措地和薄引鹤对视了一瞬间,又迅速垂下眼睫。
薄引鹤以为他是被绑架,可他是自愿离开。
池漪临阵脱逃了,把他和薄引鹤的未来寄希望于一个完美的人偶,将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薄引鹤向前走了100步,而他后退了1步。
池漪心里几乎快被愧疚淹没。
系统叹了口气。
它到底还是向着池漪,劝道:
「顺着台阶下吧。你也是受情势所迫,不算有错。」
薄引鹤的手指捏上池漪的下巴,指腹越来越用力。
即便只有池漪的沉默,薄引鹤也能明白答案。
更何况,薄引鹤清楚地听到了池漪的心声。
池漪在想:「可我确实是主动离开的……不能……不能再对薄引鹤撒谎了。」
只一瞬间,薄引鹤隐藏在平静下的情绪像黑色的巨浪一样冲破冰层,吞天噬地,再也控制不住。
薄引鹤的声音冷得要结冰,缓慢却愈发笃定地得出结论。
“你是主动把长命锁交给了它。”
这不是疑问句。
薄引鹤的视线有千钧重,仿若压在池漪头顶。
池漪的头便越来越低,眉毛拧成一结,薄薄的眼睑染上红色。
“对不起。”
卧室里的空气格外压抑。
外面的雨声在沉默中越来越明显,潮水席卷房间,淹得池漪透不过气。
沉默的水压中,有什么在逐渐崩裂。
薄引鹤指腹抵住池漪唇瓣。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视线凝视池漪。
二人僵持许久。
某一刻,薄引鹤的手指松了力道,声音重归温柔。
“抬头,看着我。”
池越根本不敢看薄引鹤,生怕见到薄引鹤生气的样子。
他鼻头越来越红,眼泪开始往外掉。
温暖干燥的掌心托着尖巧的下颌,抬起池漪的脸,又擦掉池漪的眼泪。
轻飘飘的亲吻落在池漪唇上,相贴摩挲。
随后撬开唇舌。
池漪脸上本来是哭得发红,完全没料到这亲吻,一时间憋得脸颊更红了。
嘴唇也红,像是宣纸上揉开红墨,在泪水中晕开。
等薄引鹤终于松开池漪后脑时,池漪整个人已经被亲得头晕。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喑哑,听得池漪无端有些心慌。
“为什么要走?”
“小宝,你想去哪?告诉我。”
池漪心里有愧,不敢说实话,也不想编造谎话骗薄引鹤。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低垂的眼睫颤动。
一时之间,反倒显得是心意已决,固执地用沉默抵抗疑问。
薄引鹤深吸一口气,搭在池漪腰间的那只手克制不住地用力。
可很快又陡然松开,敛住了沉郁的闷气。
宽大的手掌手掌下移,稍一使力,便托着池漪的大腿后侧,再次将人抱了起来。
薄引鹤单手托抱着池漪,走到门边,反锁上门,仔细检查过一遍,确保无法推开。
然后,他抱着池漪往床边走。
池漪趴在薄引鹤肩头,扭头去看卧室门,莫名有点慌。
“薄叔叔?”
薄引鹤温柔地将池漪放到床上,手臂撑在池漪身侧,身形随之如山般覆压上去。
亲吻随之落下。
如同烛泪,从额头淋到脸颊,浇湿颈侧。
池漪渐渐成了被融化的蜡烛,从坐着被逼到往后退,手掌撑不住床,滑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用手肘支住柔软的床面。
薄引鹤的呼吸已经洒在他腰腹上了。
池漪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寸,总算逃离了亲吻。
他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心跳越来越快,颤声喊:
“薄叔叔……”
池漪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羞窘的讨饶:“这、这样会很痒。”
薄引鹤在床边站直身,并未追上去,黑沉沉的眼瞳却始终盯着池漪。
他先是解下腕表,随手扔到一边,又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挽到小臂上,抬手松了松领口。
做完这些事,薄引鹤一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宽大的手掌便攥住了池漪纤细的脚踝。
池漪懵了一下,看着薄引鹤,往回抽了抽脚。
没成功。
他活像个被捕兽网套住的小动物,危机临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疑心猎人是在同自己玩闹。
可那灼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烙着脚踝,热度仿佛还在往上传。
池漪被烫得一个激灵,终于觉得情况不对劲,想要开口问。
“薄……”
下一秒,薄引鹤手上略一施力
池漪手肘支撑不住,一下子被拽倒了,短促地“啊”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被拖回了床尾,衣服蹭得卷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
池漪懵了。
他连天花板都看不见,整个人完全被拢在了薄引鹤的阴影里,努力仰头也只能看见薄引鹤线条分明的下颌。
薄引鹤双臂撑在池漪身侧,如牢笼般困住他。
池漪讨好一样地抬头,湿漉漉的亲吻印在薄引鹤下颌,想以此让薄引鹤不要生气。
声音细而颤。
“薄叔叔……”
可薄引鹤并未回答。
宽大灼热的手掌撩起宽松的衣服,分明的指节蹭过池漪小腹的肌肤,游过背脊。
池漪一个激灵,拧着腰想躲开。
刚一躲,屁.股上又被轻轻打了一巴掌。
薄引鹤低下头,呼吸洒在池漪颈侧。
“乖一点。”
细密的亲吻重新落在锁骨上。
干燥温暖的吻确实并没有弄痛池漪,但覆压而下的沉香气息像铺天盖地吞噬他的流沙,几息间便逼得池漪想要后仰。
池漪有点慌乱,眼睛里沁出些水意。
他、他倒是很喜欢和薄引鹤贴在一起——但薄引鹤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
眼前的身形又覆压下来,淹没卧室灯的光线。
池漪眼睛里都在发烫,衣服凌乱,宽松的裤子挂在胯上,露出白色的边缘。
窗外昏黑。
黑色的山林在雨里摇晃。
波涛摇荡,电闪雷鸣。
粗重的呼吸间,低沉的声音依旧在尽力温柔地问:
“小宝,为什么要走?你找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在家里,自己跑出去要做什么?”
“我是不是说过,你可以不乖,可以胡闹,但必须要在我视线范围内?”
“你长记性了吗?”
池漪小声哽咽。
他有点受不住了,想伸手去挡住下面,结果小臂被攥住,被不容质疑的力道展开。
“我不、唔——”
宽大的手掌轻捂住了池漪的下半张脸,堵住池漪慌乱中的辩解。
只留一双盈着水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眶湿红,湿乎乎的泪水浸湿了掌心。
薄引鹤的语调并不冷漠,反而刻意放得柔和,却更有威慑力了。
“我要听实话。”
“小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七岁以后的吃穿用度起码有一半都是我亲手准备,你换季的衣服是我亲手挑选布料,你出趟门我都会派保镖跟着,你交过的朋友、学校的老师,我派人把祖上三代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在你身上花的精力不计其数。你总觉得我不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你要什么我没给?”
池漪简直轻而易举就能拿捏住薄引鹤的命脉,因为这命脉就是池漪本身。
池漪拿自己的命不当命,水淹、刀割、跳楼、车祸,便将薄引鹤的命脉扯得摇摇欲坠。
这么多年,只有两次,薄引鹤没有立刻把池漪要的东西给他。
一次是池漪不要叔叔要恋人。
薄引鹤没答应。
后果是池漪离家出走。
于是,薄引鹤妥协了,顺应情感变质,给池漪爱情。
另一次,池漪向薄引鹤求欢,薄引鹤没答应。
——后果就在眼前。
池漪再次逃跑,甚至给薄引鹤找了个拙劣的替代品,再也不打算回来。
薄引鹤声音愈轻。
“我本想等你长大些,养得身体结实些,再做这些事。现在看来……小宝已经长大了。”
池漪都能自己从铜墙铁壁的别墅里悄无声息跑出去,还能偷梁换柱。
稍有不慎,便会脱离薄引鹤视线。
既然已经长大了,那就无需再等。
池漪眼含水光,下半张脸被薄引鹤捂住,连辩解都辩解不了。
他拧着眉,可怜兮兮望着薄引鹤,讨好一样探出舌尖,舔了舔桎梏住呼吸的手。
薄引鹤掌心感受到湿漉漉的触感,声音愈发哑。
“乖乖,自己抱着腿。”他锢住池漪的腿往上推了推,“抱得住吗?”
薄引鹤过去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池漪说过话。
池漪抱不住。
挣扎骤然加剧,腰高高拱起来,眼神涣散,又脱力地落回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薄引鹤应该就是生气了。
薄引鹤的怒意并不对他发泄,只是以这样的形式缓慢惩罚着他。方显露出了冰山上的一角,便已经烧得池漪只能承受不住地哭。
宽大的手掌终于从池漪脸上移开,一路下滑,用了点力道按住小腹。
顶出更急的哭声。
薄引鹤不打算停。
他弄得够细致,池漪分明就没受伤,所有反应只是撒娇。
就是因为他没给他这个,池漪不知道闹了多少次,现在哭也不能停。
身体间的温度升温,薄引鹤的逼问隐隐带上焦躁。
“随便找个人塞给我,然后你自己离开,谁教你这么做了?小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和冒牌货举行婚礼吗?”
池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指抓着薄引鹤手腕焦急地往自己脸上贴,情.欲与心中惶急交替着逼着他,分不清哪个更紧迫。
所以他只能无助地把脸往薄引鹤怀里埋。
“不、不要……不要别人……你亲亲我……对不起……”
池漪委屈极了,抽抽嗒嗒。
“不要凶我……”
薄引鹤粗重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灼热的虎口卡住池漪下巴,揉了揉他的脸。手指上发黏的水光就这么抹到了泛红的脸颊侧。
“宝宝,嘘……别哭。不凶你,没有别人。”
这会儿池漪倒是又像小孩了,光是说两句就委屈成这样。
薄引鹤渐渐停下动作,垂眼端详着池漪哭花的脸,无声地拭去他的眼泪。
也不知道池漪当时是下了什么决心,才做得出离开的决定。
这几滴眼泪像是暂且浇息了情欲,余下灰烬一样的心痛,恒久地烫着二人。
薄引鹤许久无言。
他慢慢俯身,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轻声问:
“小宝,是你要我扔掉长辈身份。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他声音愈低,带着沙哑。
“我对你很坏吗,你要这么折磨我?”
池漪抬起手臂环住薄引鹤脖颈,断断续续哭得抽噎:
“我、我想……它比我……比我健康,就能陪你很久,对不起,我可能没法长命百岁,不、不想让你每天都担心我……我没想折磨你,对不起……”
薄引鹤的嘴角被情绪坠得沉沉扯下去,以至于托着池漪后脑往怀里按的手都有些发抖。
滚烫的泪水滴在池漪光裸的后背上,一路滑下去。
温度渐消,余下湿凉的印迹。
“小宝,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池漪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如实交代。
他从系统说到任务说到手腕的伤,从害怕池奕抢走周围的人说到后悔酗酒。
池漪脑袋哭得不清醒,越说越伤心,嚎啕大哭,差点又哭得呼吸性碱中毒。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薄引鹤眉头紧攒,只能一遍遍吻着池漪,抱在怀里哄。
“小宝,辛苦了,辛苦了……以后不可以离家出走,任何情况都必须告诉我。记住了吗?能做到吗?”
“能、能做到。”
池漪抽泣着点头,又慌乱地仰起头,讨好一样亲吻薄引鹤下巴。
“你别……别生气。对不起……”
薄引鹤胸膛里郁结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他啄吻池漪眼角,声音重回平时的温柔,安抚道:
“嘘……我没生气。但是你消失了,我非常担心,到现在还在担心。所以,小宝要补偿我两件事。”
池漪半点犹豫都没有,忙不迭点头。
薄引鹤便低声说出他的条件。
“第一,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二……调一杯鸡尾酒给我。我要你亲手做的。”
池漪抬起迷蒙的泪眼,呆呆地望着薄引鹤。
“可是……”
喝了酒,有概率恢复上一世的记忆。
池漪不想让薄引鹤想起从前的事情。
黑蒙蒙的室内,池漪看不清薄引鹤的神情,只能察觉到湿润温柔的亲吻落在脸上。
这一次,薄引鹤的语气更近命令。
“调一杯酒给我。小宝,能做到吗?”
池漪忍受不了薄引鹤语气哪怕一丝的严厉,抿着唇,胡乱点头。
薄引鹤便又亲亲池漪的额头。
“乖孩子。……结束了。宝贝。”
宽大的手掌揉着池漪的后背和后颈,揉开所有紧绷的地方。
依旧是池漪小时候放学时接过他肩上书包的那双手,所有池漪背不动的东西,有薄引鹤替他背着。
此后,池漪的千钧重担终于能放下。
卧室里只有喁喁低语。
黑暗里一道线条有力的影子,像道桥一样,手臂撑起上身,缓缓抽离。
床上纤细的身形抱着他的手臂,脸贴上去,沉默地不让他走。
于是重又贴合。
合为一体,暴雨中融汇,起伏也像在湍流中。
窗外大雨淋漓。
昏暗的卧室内没开灯,两人交叠的身影像原始时舔舐受伤毛发的兽类,大动物将小动物保护在柔软的腹部,一下下安抚,用这种方式暂时忘记难过的事情。
……
次日下午,池漪才醒。
醒来时,池漪一睁开有些肿痛的眼睛,就看见旁边的薄引鹤。
薄引鹤正坐在床边沙发办公。
几乎在池漪睁眼的同时,薄引鹤就察觉到了池漪醒来。
他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端起桌边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
“醒了?”
池漪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腰上的酸痛就把他按了回去。
池漪“啪”地一下躺平回了床上。
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
好累。
“薄叔叔……”声音沙哑得只余气音。
被子滑落肩头,冷白的肌肤上斑斑驳驳,痕迹遍布。
昨天池漪累到睡着后,薄引鹤抱着他洗干净身上,又涂了药。
一晚上薄引鹤醒了无数次,抬手试探池漪额头的温度,确认没发烧才放下心。
薄引鹤笑了一下,扶着池漪,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端着玻璃杯递到池漪唇边。
“喝点水。”
水温正好,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池漪喝得有些急,很快玻璃杯见底。
“……还要喝。”
薄引鹤又倒了杯水,低声说:“头疼不疼?”
池漪眼皮红肿,整个人可怜极了,沙哑的声音说:“有一点。”
温热的手指便触上池漪太阳穴,动作轻柔地打着圈按,很好地缓解了胀痛。
池漪闭上眼睛,脑袋仰靠在薄引鹤胸前。
但他心里实在是乱,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紧。
昨夜,池漪把重生的事告诉了薄引鹤,唯独隐瞒了他上一世离家出走后自杀的事情。
这件事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薄引鹤已经很生气了,池漪不敢再让他更生气。
而且,池漪现在清醒过来,颇有些惴惴不安。
薄引鹤会不会觉得,他是为了做任务或者收集好感度,才勾引他——
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在池漪头顶响起。
“小宝,你想去哪里举办婚礼?”
池漪发了半天懵,没反应过来。
“……婚礼?”
“对,我想尽快公布婚讯。”
池漪后脑处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
薄引鹤好像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呼吸都凑近了。
“原本我想等大区赛之后,先和你爸爸妈妈谈一谈这件事。没想到中途横生枝节,一直拖到现在。”
池漪仰头看着薄引鹤,眼睛睁大。
“等等,爸爸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池漪还没来得及交待这件重要的事。
薄引鹤眉头动了动,眼睛里流露出些无奈。
他察觉到了池漪神情里的紧张,手上轻轻拍了拍池漪的腰侧。
“还没有。你紧张什么?该是我紧张才对。等你爸爸康复出院,我就登门拜访,说清楚这件事。”
说好了领证只是走个形式,说好了要像长辈一样照顾池家的小宝贝,到头来薄引鹤把池漪拐回了自己家。
还带上了床。
要不是池漪生病离不开薄引鹤,沈清和池行川估计早就翻脸了。
但薄引鹤并不后悔。
池漪太不听话了,三天两头想着逃跑。
他必须要在池漪身上留下点印记,先定下这个人,才能放心。
池漪拥着被子,耳尖发烫,忸怩道:“哦、哦……那你……想见见系统吗?”
薄引鹤顿了一顿。
“可以吗?”
昨天,系统很早便因为未成年保护机制而下线。
但现在云销雨霁,两人只是靠着坐,没干什么会被和谐的事情,应该能召唤系统出来了。
果然,池漪刚在脑海里喊了几声,粉色的小兔子球就蹦到了池漪膝头。
「池漪,昨天发生了——」
系统转过来,猝不及防望见池漪前胸的痕迹,大惊失色,一蹦三尺高,怪叫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拱我家小白菜了!!!!」
池漪猛地提起被子挡住胸前:「……」
坏了,起床后没照镜子,把这事忘了。
系统天都塌了,一头飞撞向薄引鹤,恨不得跳到薄引鹤头顶猛踩几下。
「我就离开了一晚上!一晚上!池漪才十九岁!十九岁!他七年前还在上小学!你对他做!了!什!么!!」
池漪声音十分没底气:“系统……”
系统气势汹汹:「怎么!」
池漪越说声音越小。
“我、我昨天把所有事都告诉薄叔叔了,他想见见你……”
系统:「……」
系统啊啊啊啊啊地乱叫,满屋子乱窜,难以接受儿大不中留的事实。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系统才安静下来。
它目露凶光:
「给我兑换个变大牌!」
池漪赶忙照做。
在变大牌的作用下,系统膨胀了一圈,从池漪轻松托在掌心里的大小,变成了成年人拳头大小。
「大一点!再大一点!」
「大!更大!」
「大!」
池漪从低头变成平视,从平视变仰视,渐渐抬头、抬头、抬头……直至不得不望着天花板。
“真、真的要这样吗?”
下一秒,薄引鹤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粉色兔球。
兔球气势汹汹盯着薄引鹤,黑色的豆豆眼里带着熊熊怒火。耳朵因为太长了,只能抵着天花板弯折。
“就要这样!”
池漪战术后仰:“……”
薄引鹤提着池漪的腰,带他往后退了退:“……”
系统第一次在人前现身,当然要有个霸气一点的亮相。
它一开口,语气格外严肃:
“我就是池漪的系统!听说你找我!”
薄引鹤眼中惊讶转瞬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池漪告诉我,你是他的好朋友。他能一路平安无事,多亏有你照顾。谢谢你。”
系统没能把薄引鹤吓一跳,还突然得到了道谢,浑身气焰僵在原地。
“……哼。”
薄引鹤:“或许你不需要普通人的财产,但只要有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池漪,或者告诉我。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稍后你们去挑一挑卧室吧,选个喜欢的装修风格。”
按照池漪昨夜交代的内容,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池漪”只是个系统道具,并不是闹鬼之类的超自然事件。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搬家了。
系统顶天立地挤在房间里,憋了半天,憋不出回答。
“……给我的……卧室?”
池漪猛点头,接过话:“对的对的。想装修成什么样都可以!”
池漪总觉得这种画面很熟悉。
从前薄引鹤遇见池漪的朋友时,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薄引鹤重视池漪,便爱屋及乌重视池漪的朋友,对池漪的朋友们都很慷慨。
系统憋着一股气,不依不饶地提条件:“你要对池漪负责!”
薄引鹤点头:“当然。刚才我和池漪就在商量尽快举办婚礼的事,到时候希望你能来参加。”
系统:“婚前财产呢!”
薄引鹤:“去年我们领结婚证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请你放心,我不会亏待池漪。我的财产就是池漪的财产。”
系统:“你有前男友前女友或者养在外面的情人吗!”
薄引鹤笑了一下。
“没有。池漪是我的初恋。”
池漪不好意思了,但又有点悄咪咪的高兴……好吧,不是悄咪咪,是明显地雀跃。
从他生病以后,他很久都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系统看见池漪脸上的笑容,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它“砰”地一下缩小,嗖地躲回池漪的脑海里。
既、既然都要举办婚礼了,它也不能再阻拦什么。
……显得它好像很好收买一样。
可池漪都这么高兴了。
还是池漪高兴最重要。
池漪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不生气啦?」
系统哼哼唧唧,勉强应声。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薄引鹤确实把池漪照顾得很好,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
池漪帮系统选了一间朝南的客房。
阳光很好,一开窗便是山景。
从今天开始,这间卧室属于一位旁观者看不见的家人。
池漪问:「系统,薄引鹤让我给他调一杯酒。但我害怕他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系统正心情不错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闻言顿了一顿,又咳了一下,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它笃定道:
「你可以放心地给薄引鹤调酒。虽、虽然他婚前做这些事不太好,但我是个客观的系统。」
「【酒神的祝福】触发条件是于心有愧,客观地评价,薄引鹤应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就算喝了酒,一定也不会触发buff!」
池漪疑惑地“嗯”了一声,捏捏系统。
他听出了系统语气里还有未竟之意,追问道:「什么意思?」
系统骄傲地挺胸:
「我想起来上一世的记忆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是为你而生的系统,不仅见证过上一世的事情,还能随时回到你身边。」
这是个好长好长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久到跨越两世的时间。
上一世的剧情线结束时,池家已然分崩离析。
沈清去世,池行川行动困难,池观被关在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医生贺步年的帮助下,池朔乔装打扮,劫走池观。
自此,池观和池朔逃离池奕的控制。
可刚刚逃出生天,兄弟二人就被薄引鹤的手下抓住了,押到薄引鹤面前。
薄引鹤原本要杀了他们。
幸亏主系统介入其中,成功与薄引鹤达成协定,保住了池家兄弟的性命。
主系统答应薄引鹤,要制作一个能将池漪带回来的系统——可在选择载体时,却屡屡碰壁。
最后,还是池观想起了这个小兔子球的存在。
他冒死潜入池宅,想方设法取回了池漪小时候喜欢的这个小兔子球,终于和池漪的灵魂匹配成功。
一年后,薄引鹤解决了池奕。
系统诞生。
系统:「我的核心载体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沈清买下我,池行川将我挂在你的婴儿床上,池朔将我好好保存了很多年,池观为我付出了性命,而薄引鹤见证了我的诞生。」
系统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弱下来,靠在池漪肩头。
「在我诞生后,薄引鹤一直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我记住的第一个存在就是你。」
系统诞生时,只是一个小玩偶。
池漪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玩偶。
两个玩偶靠在一起。
薄引鹤去那里,就随身将他们带到哪里。
系统记得无数个空旷安静的黄昏,冰凉的残照斜斜浸在木地板上。
昏光尽收时,夜晚便涨潮。
黑暗中没人说话。寂寞像夜晚深而广的大海,从四面八方吞没而来。
潮水侵蚀不了空间,被淹没的只有岁月。整座宅邸因此成了海底失落的古城。
日升月落许多年。
空荡荡的宅邸里,只有一个有意识的玩偶,一个已经沉寂的灵魂,一个淹留世间的男人。
所以,系统最初学会的情感,便是孤独。
或许正是因此,系统潜意识里明白,薄引鹤是能够一直陪着池漪的人。
池漪的人生注定要动荡不安,但好在还有薄引鹤。
如果有一天池漪生命中的雨水淹没了他……那他融入雨雾,随着云漂浮,或迟或早,总会再次落入大海的怀抱,再也不分离。
系统会将池漪送进大海的怀抱。
这是池漪的亲人们,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只是,这些太孤独的记忆,系统不想让池漪知道。
它便掐头去尾,只说:「总而言之,我是被你的亲人们创造出来,专程陪伴你的系统。」
池漪对此无知无觉,凉而柔软的指腹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系统的耳朵。
“然后呢?”
系统安静许久。
它调整了一下不存在的呼吸,语调重归欢快,一下子飞起来,猛蹭池漪的脸。
“然后我就等到你啦!我好喜欢你!”
在好多好多年的等待后,它终于见到了会哭会笑的池漪。
这一切都已经是出乎意料地好!
……
两天后,雨停。
天气已是初冬,湿冷的气息透进骨子里。
在这个冬天里,GCM赛事方宣布了总决赛的命题——Warmth in Coldness。
池漪悄悄告诉薄引鹤:
“我已经构思好参赛用的特调了。在提交作品之前,我希望第一个尝到这杯酒的人是你。”
所以,今天,薄引鹤陪池漪回酒吧。
Dionysus酒吧暂停对外营业一天。
池漪今天的任务,就是为薄引鹤做一杯特调,也见一见酒吧里的朋友们。
自风波后,池漪还没来得及向他们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