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掌控

晨起推开窗,迎面是清新的空气,昨夜不知何时下了一场雨,院中的梧桐树叶被洗得油绿发亮,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灵远深深呼吸几口,只觉神清气爽,她提剑走到院中,刚摆好起势,院门的禁制就响了起来。

拉开院门,谢惊棠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

“早。”他开口,唇角已弯起了弧度。

“......嗯。”灵远飞快地应了,自觉地走到石桌前开始煮茶,谢惊棠悠闲地坐下,静静看着她。

不多时,茶香袅袅散开,灵远斟起一杯,便默默退到一旁站着。

“怎么低眉顺眼的?”谢惊棠笑着问。

灵远没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谢惊棠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盏浅啜几口,便取出一本账册翻看起来。

灵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他的账册,她练她的剑,应该......互不打扰吧?

她走到一旁开始练剑,剑光流转,如寒星闪烁,偶尔余光扫过树下,那人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翻着手里的册子。

一套剑法练完,灵远打了清水洗脸,待回到院中,谢惊棠仍在看。

她想了想,觉得把债主这么晾着终归有些不妥,便走到他旁边坐下,也取出一本话本看起来。

阳光缓缓移动,灵远看得很快,没多久就翻完了大半本,故事的主角自捡到法宝逆天改命后,已经换了三任道侣、收了五个小弟、灭了两个宗门,她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哈欠,合上书。

目光落向一旁,谢惊棠眉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也不知他哪来的耐性,能对着账本看这么久。

正兀自想着,谢惊棠忽然抬眸看来,眼带笑意:“可是无聊了?要我陪你聊聊吗?”

这话听着怪怪的,也不知道是谁陪谁,灵远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之前说的......帮我杀人的事,不必了。”

她现在不觉得他是在说笑了,得与他讲清楚,免得他真的杀去引虚峰。

谢惊棠温声道:“好。”顿了顿,“我也一件事要和你坦白。”

坦白......这个词可不一般,灵远看着他。

“我来天阙剑阁,是为了探查一桩辛秘。”谢惊棠淡然道,“我见你是阁主一脉的弟子,便想哄骗一番,借你的身份行事。

果然是别有用心,灵远微眯起眼,目光有些怨念,虽说早猜到几分,可他亲口说出来,胸口还是堵了一团闷气。

见她气闷的模样,谢惊棠笑着叹了口气:“谁料我忙活一遭,不但目的没能达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经商这么多年,我还从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

本就是你居心不良,活该。灵远心里腹诽着,别过脸去。

谢惊棠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觉得她像只不爱理人的大猫。指尖微动,想把猫抓来抱在怀里,又觉得可以继续尝试驯养,于是软着声哄道:“灵仙子,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灵远才不信他,依旧别着脸。

谢惊棠见状,又开口强调:“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心底却在暗自盘算:先试试怀柔手段,若是行不通,再考虑用强。

毕竟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这边,灵远忽觉有些凉飕飕的,她微蹙起眉,四下看了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了?”谢惊棠关切地问。

“唔......没什么。”灵远摇摇头。

大概是错觉吧。

......

灵远去书房重新找了一册话本,这一次的故事引人入胜,讲的是一个散修误入上古秘境,在绝境中悟出剑意,最终一剑破开虚空,踏碎凌霄。

谢惊棠也低头翻看账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部分时候,灵远的回应都很简洁,谢惊棠也不在意,他与人打交道惯了,总能从她细微的语气中觉察她的心思。

“这段写得如何?”他问。

过了一会儿,灵远才慢吞吞地回答:“还行。”

谢惊棠笑了笑。

细碎闲聊间,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与苏应颜比试之后,我看你已无心再战,为何后来又胜了一场?”

灵远翻书的手一顿。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微妙......她眨眨眼,明智地没有正面回答:“下一场不会再赢了。”

谢惊棠挑起眉梢,慢悠悠道:“忘机虽然行事不怎么靠谱,倒是个好师父,岳松清......也是个好师兄,你觉得呢?”

灵远没来由得一阵心虚,如实道:“岳师兄人很好,”

又马上补了一句:“我们平日来往不多。”

再如何,岳松清也是天阙剑阁的人,他们立场相悖,往来过密,最后只会彼此为难。

谢惊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看到后来,灵远从书页间抬起头,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恰好撞进谢惊棠的眼中,那双眸子潋滟含情,好似清辉落在湖面,波光轻漾,温柔得近乎醉人。

“小远,我该回去了。”

灵远看了看天色,这才惊觉,已是黄昏了。

依旧送他到院门口,谢惊棠垂眸,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

指尖刚触到那片温暖,他便已松开。

“明日的大比,你多加小心。”他轻声叮嘱,“不要受伤。”

灵远轻声:“嗯。”

......

十六进八的比赛至关重要,每届大比的前八名,不仅能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还能领到一大笔宗门贡献兑换资源。

更重要的是,前八名能获得一次进入剑冢的机会,剑冢中沉睡着无数绝世名剑,能得名剑认主,是每位剑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平台上,选手们排成长队,一个一个上前抽签,从这一轮开始,选手直到上场前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更加考验临场应变。

灵远平静地站在队伍中,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准备输掉比赛。天阙剑阁的恩惠可不是平白无故拿的,她也无心在玄真与苍梧之间站队,不如把这个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人。

队伍渐渐缩短,很快就轮到了她,从签筒中摸出一支玉签,签上浮出一个名字:徐无思。

同一时间,水镜上跳出对战信息:问道峰灵远,对战断岳峰徐无思。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初赛第一名和初赛第二名,竟在这时候就对上了。

来不及多做感慨,比赛紧接着开始,执事弟子高声念出两人的名字,灵远与徐无思同时登上擂台。

台下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战。

“比赛开始!”

徐无思执剑攻来,他的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挟着磅礴灵力,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灵远没有硬接,身轻如燕,在剑风中穿梭闪避,几招试探过后,眉蹙了起来,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滞,像被无形的东西拖住了一般。

灵远心头一凛,这是剑意!

徐无思的剑意已经笼罩了整个擂台,他以战为意境,气势节节攀升,越战越强,死死锁住她周身气机,若是换个心智不坚的人,早在这层层压迫下心生胆寒,不战自败。

灵远认真起来,也放出自己的剑意,暗芒在虚空中张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徐无思一剑劈入,速度骤然一滞。

他气势更盛,一剑比一剑更沉更狠,灵远的暗芒被寸寸逼退,灵力飞速消耗,筑基初期对战筑基巅峰,境界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不能再拖下去了。

灵远眸光一闪,回剑时故意露出腰腹间的空挡,徐无思的剑如影随形,直刺而来。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衫的瞬间,灵远身形一旋,手中长剑倒转,剑柄狠狠撞向徐无思的手腕。

他的剑偏移了半寸,胸前空门大开,灵远有一息的时间可以出剑,但她收了剑势。

这一收,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徐无思的剑下,他剑锋一荡,直接砍在了她的肩膀上,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浸湿了白衣,灵远踉跄几步,长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胜负已定,人群爆发阵阵欢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忘机轻轻叹了口气。

灵远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岳松清立即跃上擂台,抱起她往医阁赶去。

......

医者为灵远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灵远道:“我要回问道峰。”

岳松清立即皱眉:“伤口每日都要换药,你现在连抬手都困难,回去怎么养伤?”

灵远不欲与他争辩,只道:“师父也是同意我回去休养的。”

“师父他老人家怎会同意这样的事?”岳松清当即给忘机传讯,一只纸鹤扑棱棱飞出窗外。

不一会儿,纸鹤飞了回来,里头传来忘机无奈的声音:“随她去吧。”

岳松清难以置信地盯着纸鹤,面色不停变幻,一方面觉得不应该忤逆师长,另一方面又实在放心不下她。

灵远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道:“没关系的师兄,只是皮外伤,回去将养几日就好了。”

她如此坚持,岳松清也没了办法,只能搀扶着将她送回住处。

到了院门口,他再三叮嘱:“记得按时上药,切勿沾水,不可提重物,更不许练剑,一切等康复再说。”

“我知晓了,师兄。”

岳松清忧心忡忡地离开,灵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转身。

小院依旧宁静,墙角玉兰绽放,花瓣舒展,暗香浮动,她推开屋门,脚步一顿。

谢惊棠正坐在屋内,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轻搭着扶手,姿态闲适,气场却沉得吓人。

他抬眸看着她,潋滟的眸中不见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灵仙子,”他柔声问,”昨日我们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