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天穹之上,劫云盘踞。

灵远半跪在地,浑身浴血。

她紧紧攥着本名剑,仰头望向苍天,血从额角淌下,模糊了视线。

下一道劫雷正在酝酿,紫光隐隐,随时可能劈落,在这生死关头,她竟有些分神。

走到这一步,她用了多少年?

一千三百多年。

从一个灵根斑驳的凡人,到修至元婴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就化神。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所有的一切,就要在这电闪雷鸣中,统统化为灰烬。

想到这里,灵远几乎要啼出血泪,不甘汹涌直上,她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注青锋,直指苍穹。

雷电化作巨龙,俯冲而下。

“轰——!”地一声,贯穿天灵。

剑碎身死,灰飞烟灭。

......

玄真界。

灵远睁开眼。

眼前是一汪潭水,水色沉静,冒着丝丝白气,有风吹来,白气朝着一个方向袅袅飘散,如烟如缕。

好宁静,周遭一个人也没有。

灵远怔然看了片刻,下一瞬,猛地坐起身。

她不是渡劫失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重生了?

她立刻内视周身,这是她十六岁的身体,经脉通畅,气血充盈,还有了筑基初期修为。

更重要的是,体内斑驳的四色灵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赤玉般的灵柱。

单火灵根......她竟从人人轻视的杂灵根,变成了天灵根。

从前修行艰难,都是因为资质不堪的缘故,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另寻僻径,斩情证道。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咚、咚、咚。”

胸膛内,心脏有力地跳动,提醒她还活着,并且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还没等她消化这份狂喜,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好。”

灵远眸光一凝,神识铺展出去,方圆数里,再没有其他生灵的气息:“谁在说话?”

那声音再次响起:“我叫小白,是一只器灵,暂时寄居在你的识海里。”

灵远瞳孔一缩,识海乃修士神魂所系,最是隐秘脆弱,怎会有其他意识存在?难道是想夺舍?

她按下心头惊疑,不动声色地问:“你是器灵?人又不是器物,怎能容器灵寄居?”

小白道:“常理来说是如此,可是你很特别。”

灵远心头一跳:“哪里特别?”

“你从异世而来,无法与此方天地发生感应,从某种程度来说,与器物无异,因此我可以寄居。”

“!”

灵远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眼花,什么叫无法与天地感应?修士修行,本就是感通天地、领悟大道,如果真像它说的那样,她岂不是根本不能修炼?

她直接问:“你有什么目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小白安慰道,“我来这里,是想帮你,只要你完成特定的任务,就能逐步被此方天地接纳,重新步入道途,我也能慢慢恢复力量,回归本体。”

它强调:“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

灵远试着运转心法吐纳灵气,往日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屏障,根本无法调动吸取。

这意味着一旦体内灵力耗尽,她便再也无法凝出术法,到时候便与凡人无异,连自保都做不到。

重活一世,难道就这么碌碌无为过完一生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小白见她松口,立马兴冲冲答道:“你要让一位清冷仙君为你摧眉折腰,一位绝世美人为你神魂颠倒,一位不可一世的魔修,只对你俯首称臣。”

“???”

灵远简直难以理解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

小白贴心总结:“简单来说,就是让特定的三个人爱上你。”

“爱上......我?”灵远艰难道,“我从前斩了情丝,修的可是无情道。”

“这有什么所谓?”小白不以为意,“只要他们的好感积累到一定数值,我就能给你一本绝世无双的功法,比你的无情道进境更快、更强!”

灵远闭了闭眼:“你老实告诉我,你的本体是不是来自合欢宗?”

“这怎么可能!”小白拔高了声音,“我乃天地造化炉,秉混沌而生,承阴阳而化,岂能跟那些奇技淫巧相提并论?”

灵远没话说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先是稀里糊涂地重生了,以为得了天大的机缘,然后当头一棒,根本无法修炼,最后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去招惹一位仙君、一位美人和一个魔修。

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脚下整齐的青砖,又看看自己身上绣着宗门徽记的衣服。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

沿青石小径行至尽头,眼前是一座法阵。

灵远试着渡入灵力,法阵光芒大方,下一瞬,她已立在山巅。

眼前群峰嵯峨,层峦叠嶂,云雾在山间流转,掩映着殿宇楼阁,气象万千。

好生气派的仙门。

灵远心头刚升起几分感叹,又马上被一丝忧虑取代,身处大宗门,意味着会有法力高深的师长同门,可她全无此间记忆,若是被察觉异样,再被发现重生的秘密,那可就糟糕了。

她在识海里问:“小白,你知不知道我如今的状况?”

小白回答:“我只知道和任务有关的事。”

那没办法了。

前方平台上,几名弟子正在练剑,灵远深吸一口气,凝神掐诀,试图强行吐纳天地灵气。

丹田传来一阵剧痛,体内温顺的灵力忽然变得狂暴,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喉头一甜,口中溢出鲜血,灵远顺势往前一倒,闭上了眼睛。

弟子们听到声响,立马围拢过来:“这位师妹受伤了!快将她送到医阁!”

......

医者诊治完毕,见灵远迟迟不醒,将她送回住所。

灵远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确认所有人的气息都已远离,这才爬起身来,打量着自己的屋子

这是一座清幽小院,楼阁雅致精巧,宽敞的庭院中,草木郁郁葱葱,几株高大的梧桐舒展着枝叶,投下浓密的绿荫。

她推开屋门,一间一间地看去:客厅、卧房、书房、储物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修士几乎用不上的厨房,每一处的陈设都很考究。

一个筑基弟子,竟然能住这样的院子......灵远眉心微蹙,觉得自己恐怕有些不一般的身份。

走进书房,她找到一本宗门手册,伏案翻阅。

她所在的宗门名叫天阙剑阁,是以剑术闻名于世的顶级修仙门派。

剑阁有七十二外峰,三十六内峰,以及最核心的五座主峰。她的院子,正位于五座主峰之一的问道峰。

看来她是名主峰弟子,搞不好还是哪位长老的亲传......

灵远揉着眉心,正发愁怎么遮掩失忆的事,院门禁制忽然被触动,风铃摇出声响。

有客来访。

小白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和兴奋:“清冷仙君来了!”

灵远眼皮跳了跳,此方世界,第一个与自己相识的人出现了,还是任务目标。

她走到院门前,拉开门。

门外立着一位白衣仙君,玉冠高束,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得不在人间,宛如山巅一捧晶莹的积雪,又似峭壁间的青松皎月。

秦鹤月垂眸望来,声音清冷,如碎玉落冰:“你近日受了伤?”

灵远怕被察觉不对,装作精神恹恹的样子,低垂着头:“修炼时出了些岔子,医者已经看过,没什么大碍。”

秦鹤月微微颌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灵远一头雾水,“他这是......来看望我的?”

小白也觉得奇怪:“等我看看他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灵远等了一会儿,小白迟迟没有回答。

“怎么了?”

小白的声音有些尴尬:“嗯......若将一百点好感计为圆满,他目前对你的好感是......”

“多少?”

“三点。”

“......”

灵远觉得自己在路边看到一朵漂亮的野花,好感都不止三点。

要让这样一位高冷的仙君爱上自己,还什么摧眉折腰......她摇摇头,觉得这任务简直强人所难。

她走回书房,小白忽然开口:“我感应到了!半个月后,有位任务目标会潜入天阙剑阁禁地,被困在法阵中,这可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灵远问:“哪位目标?”

“魔修。”

魔修,这两个字在心里滚了几遍,灵远淡声道:“你倒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与魔修勾结,若是被人发现,轻则受门规处置,重则可是要被处死的,她才刚刚重生,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摸清,就要冒这种风险?

小白急忙道:“只要任意一人的好感达到三十点,你就可以引灵入体,重新开始修炼了。”

灵远脚步一停。

此间天地的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她前世所在的世界,可不管她如何尝试,始终无法吐纳一丝一缕。

明明此生拥有这样好的资质,这样高的起点。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我会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