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的台词

这天下午,微电影协会组织聚餐,地点选在海澜广场。刚好就在邢唯伊的公寓附近。

在烤肉店里,丁当和方译作为协会的负责人,先是欢迎新加入的成员,让大家畅所欲言,敞开了吃喝。本来大家只是喝着汽水饮料,中途有人提议喝点酒助助兴,于是就点了一箱啤酒,大家伙都尝试着喝点。

他们围着一张大长方桌坐下,池阅被人推搡着坐在前面,邢唯伊来得晚,默默坐在长桌最边上的位置,和池阅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尽管如此,这点距离依旧阻挡不了池阅,他总是试图找机会换位置,或者起来走动,加点小料,加点冰块……

他的心思被不少人看穿,很多人也开始有意撮合,或者故意跟他开玩笑。

“池大帅哥,你一直往我们这边看什么呢?是不是想和我们喝一杯?要不敬一圈给我们打个样做示范啊?”说话的是蔡戎,是他们正在拍的《刚好遇见你》微电影里面负责道具的。

“行啊。”池阅立马应下,开了一瓶汽水,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那就从你先开始,来,小蔡哥,我敬你。”他站起身,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蔡戎:“哎?你就抿一口啊?怎么也得干了吧?我可是干了哦。”他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池阅愣了一下,“抱歉抱歉。”紧接着他也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满上,准备去敬下一个人。

“哎,等会儿,你喝的什么啊?不是酒啊?”蔡戎再次把人拦下。

池阅企图靠撒娇蒙混过关,“小蔡哥,这里啤酒不好喝,而且度数还不低,我喝不来。”

蔡戎“啧”了一声,“啤酒而已,哪有什么度数,都是大学生了,随便来个人都能喝一瓶。你今年也成年了吧?喝不了酒,你去小孩那桌吧。”蔡戎这玩笑开着开着逐渐变了味儿,莫名带了点嘲讽的意味。

周围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协会成员加入劝酒行列:“池阅,你明天早上有课吗?没课就喝点呗,就是啤酒而已。”

“喝点嘛,你看其他女生也喝了,你个大男生喝可乐算什么?”

池阅尴尬地挠挠头:“我酒量真不太行,喝醉了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

“没事没事,这里都是自己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要是真喝断片了,我们把你扛回宿舍去。”

说话间,池阅的杯子被人倒了满满一杯的啤酒,倒酒的人技术高超,满杯不溢,甚至一点啤酒沫子都没有。

“哎哎哎,过分了吧!”池阅盯着自己的酒杯大喊,“不带这样的啊!”

“喝了吧,这杯喝完就放过你。”方译也加入劝酒行列。

“行吧行吧,我就喝一杯哦。”池阅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动作但凡再大一点点就会洒出来。

“啧,真不好喝,又苦又涩。”他一口闷完嫌弃得直哆嗦,“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玩意儿?”

方译接过话:“一看就是小孩,没经历过事儿,以后就明白了。”

丁当听了无奈地摇摇头:“故作深沉,说的好像你经历了什么似的。”她看向池阅,“学弟,你想喝酒就喝,不想喝就喝饮料,喝酒也别一口闷,等会儿真醉了。”

“嗯好的,谢谢学姐。”

下一个要敬的是坐在蔡戎旁边的女生,她也是这一届刚进来的新成员。

“池阅,我也干了。”她先一步开口。

“哇,女中豪杰啊!池阅你不得再陪一杯?”其他人又开始打趣池阅,迫于群众的视线压力,他只得又给自己倒上酒。

终于轮到给邢唯伊敬酒了,池阅刚想倒饮料,却看到,邢唯伊杯子里的居然是啤酒。

那他必须得奉陪。

这一杯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看着池阅急切地给自己倒上满杯的啤酒,众人忍不住又开始调侃。

“看呀,从喝可乐的小男孩到喝啤酒的大人的蜕变,原来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还不用人劝,自己就满上了。”

“是不是一杯酒就打开任督二脉了,觉得自己能喝了?”

“池阅你悠着点啊,可别真的醉了,我们等会儿还有下一场呢,不会真送你回去的。”

池阅哈哈笑着,“没事,我自己能行。”他转向邢唯伊,眼神坚定,“邢唯伊,这杯酒我敬你,祝你学业一帆风顺,祝我们的微电影后续拍摄一切顺利,还有,希望你永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干了,你随意。”

“哇哦哦哦,是在表白吗?”

“不会已经醉了吧?”

“一杯啤酒而已,不至于吧?”

“兑白的了?”

“我感觉池阅像是上头了……”

邢唯伊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轮过邢唯伊之后,池阅倒酒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坐他旁边的丁当拦着他不让他喝了,“悠着点吧,一会儿烟花秀表演的时候还要拍摄呢!你别真倒下了!”

“没事的学姐,我心里有数。”

……

“三,二,一。”

“砰——”

不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烟花秀要开始了,你们都吃好了没有,得去拍摄了。”

此时的海澜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漫天的烟花次第炸开,流光碎金铺满整片夜空。

他们选了一块人比较少的空地,架好设备就准备开始拍摄。这场戏是《刚好遇见你》的男主角张小艾和女主角吕妍,在广场的跨年夜活动中偶遇,张小艾借着热闹混乱的气氛和周围的人说“新年快乐”的契机,第一次和吕妍说话。

“张小艾,张小艾……池阅!”

“啊,我在。”

丁当拿着剧本走上前:“你情感稍微收一点,你看吕妍的眼神哪里叫暗恋?”

“怎么了学姐?”

“你就差把“我爱惨她了”写脑门上了!”

“你现在表现出来的目的性太强了,哪有对陌生人是这种反应的!记住,你们现在都以为,自己对对方而言是陌生人,陌生人懂吗?要克制一点,不然会把人吓跑了。”

另一边,邢唯伊站在人群中,她的视线越过人海,最后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对上池阅目光的那一瞬间,邢唯伊下意识地想躲开,余光却看到摄像头正对着她,她抑制了躲闪的念头,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方译在对讲机喊:“好,走——”

两人迎面走向对方,像是朝着对方而来,却在无限靠近的最后一步,两人擦肩而过,然后距离又再次拉开。

“退回去,状态不对,再走一遍。”

在拍摄镜头下,邢唯伊眉眼清冷,心思散漫飘忽,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另一侧,池阅独自穿过攒动的人群,周遭喧闹入耳,他却是始终漫不经心,目光随意扫动着往来的人影。

“好,到两人肩膀碰着那里停下。其他群演也全部定住不动。”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刹那,像是冥冥之中的心电感应,池阅和邢唯伊同时顿住脚步,齐齐偏过头,看向对方。

镜头拉近,漫天的绚烂映在彼此眼眸里,广场的霓虹勾勒着两人清晰的轮廓。周遭的欢声笑语也被按下静音键,空气短暂凝滞。

“好,可以走了,张小艾说台词。”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刻,池阅低声说:“我喜欢你。”

邢唯伊脚步不停,越走越远,心头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池阅他说错台词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邢唯伊放缓步伐,下意识回头。

导演组没喊停也没说话,他们只能继续演下去。

邢唯伊转回去,继续朝前走。可偏偏就在她转头的间隙里,池阅也转头回望。但两人错开了时机,遥遥相望,却再没能对上一眼。

镜头转向天际,漫天的烟火兀自盛放,徒留一场无声的遗憾。

“咔——”

“绝了,这场戏,简直完美!”

“收工收工!”

烟花秀还没结束,大家收拾好东西设备之后,一起站在广场中央欣赏烟花表演。

方译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哎池阅,你刚刚台词是不是说错了?”

“还是说,是我记错了?那是张小艾的台词吗?”

“不是,那是池阅的台词。”池阅看向邢唯伊。

邢唯伊却只是装没听见,完全沉浸在眼前的烟花盛宴里,不为所动。

“他说什么了?太吵了我没听清。”其他小伙伴问。

丁当:“你没听清不重要,重要的人自然听得清。”

“什么啊?卖什么关子啊。”

“哎,算了算了,很晚了,撤了撤了,我明天有早八。”

“我也有,走走走。”

他们凑好人数就打上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了,剩到最后一波的四个人正好是方译、丁当、池阅和邢唯伊。

方译朝他们说:“我在校外自己有租房,今天晚上还要继续剪视频嘞,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学校了。”

丁当也说:“我也不回学校了,我明天没课,我回家。”

方译和丁当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两位学弟学妹,你俩就自己打车走吧,要赶紧的哦,宿舍快锁门了。”

“池阅学弟,你要把唯伊学妹安全护送到宿舍哦。”

“我们先走咯。”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方译和丁当已经溜没影了。

池阅不抱希望地问:“你应该是不回学校的吧?你明天早上的那个课上周就已经结课了。”

“嗯,我回公寓。”

“那我先送你回公寓吧,然后我再自己打车回学校。”

邢唯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抬腿就走。她走在前面,池阅就跟在后面。

“走我后面干什么?走快点啊。”

“啊?”反应过来之后,池阅立即赶上来和她并肩走,不好意思地笑着问,“你同意让我送你回去啦?”

“你再磨蹭下去,宿舍就进不去了。”邢唯伊给了个理由。

池阅笑得更开心了,“原来是在担心我啊。”

她矢口否认:“我没有。”

“明明就有,就爱嘴硬。”

邢唯伊加快脚步扯开话题:“快点走,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

“宿管阿姨刚在宿舍群里说了,她已经锁门了。”

两人正好走到公寓楼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邢唯伊突然说:“那你要不要在这里……”

“反正你也不是没睡过沙发。”

“算了,当我没——”

“要!要要要要!”

池阅激动地打断她,点头如捣蒜,“我要我要我要。”

“求求你再收留我一晚,不然我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拜托拜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