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目前来说,

目前来说,程曦和赵陆并不怕别的情况,怕的就是真有程家人。

别说族长他们就是因为犯罪被判刑,就是程曦和他们分宗、甚至族长他们被除族,程曦也很难完全断绝和族长这一大家子人的联系。

甚至于,只要程曦狠心不管,大部分这时代的人都会指责程曦不孝。

虽然程曦不太在乎名声,但是也不想受到这些名声的束缚,有一说一,名声差了,虽然别人会忌惮自己,也会让自己错失很多机会。

特别是程曦最近还想要图谋整个朝堂。

更重要的是,程曦怕的是有人想要利用程家人。

譬如说,现在让程家人做出造反的各种准备,再来个人去昭明帝跟前进谗言,说程曦早有造反的想法并且已经付诸行动,昭明帝这老糊涂会不会头脑一热就不顾一切和程曦干起来?

当然,程曦更倾向于,昭明帝这老了但还没糊涂的老皇帝为了确保自己手中的权力不会消解,所以一定要对所有展现出危害皇权苗头的势力打击到底,彻底杀死周边这些官员们的“野心”。

程曦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于昭明帝的处境,接受的一直是封建皇权的教育,想要维护自己的权力时,也会忌惮所有人,做出一些看上去“不理智”但事实上应该被理解的行为。

正当壮年的猛虎可以陷入沉睡,但垂垂老矣的百兽之王不能露出丝毫松懈的样子,一旦昭明帝放过一个明知道不是造反但是有类似造反行为的人,底下的猛兽只会以为森林之王已经老弱,一拥而上将他撕碎。

程曦:理解归理解,我是不会为了昭明帝“牺牲”的。

不仅不牺牲,程曦还让赵陆探查好程家的情况,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反向利用一波。

被布置了新任务的赵陆:不是说好让我休假,犒劳我这些年的辛苦吗?你这个程扒皮!

赵陆还能怎么办?程曦做的可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自己要是这种时候撂挑子不干,程曦出事了,自己也讨不了好。

赵陆只能一遍嘀咕着自己上了贼船,一边去给程扒皮干活去了!

和赵陆联系完感情,顺便布置了点小任务的程曦伸了个懒腰,又思考了一番,觉得自己应该算无遗策了。

说到底,宗族的权力不就是可以摆弄辈分低权力小的人吗?如果站到自己这个位置还要受摆弄,昭明帝就该坐不住了:这是朕的江山,还是你们这些宗族乡绅的江山?!

什么时候,朕的重臣也要看地方一个小宗族的脸色了?

不夸张地说,但凡谢离做到二品以上,是谢离看谢家的脸色还是谢家看谢离的脸色,且不好说呢。

自觉没有弱点的程曦走出门来,看到一瞬间站直的护卫,虽然心里感慨了一下还是不如咱子弟兵,但没有计较,直接说道:“我们去外城巡视一下看看。”

说完,程曦目光盯死护卫:“到外城之前,你们不许离开我身边,以免有人通风报信。”

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护卫们下意识反应是: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点基本的信任了!

护卫们看向程曦,明白了:没有。

护卫们又义愤填膺:我们是那种人吗?!

紧跟着在程曦平淡的目光中,护卫们想了想:别说,我们还真是,虽然大家一般不会收钱出卖程大人,但要是程大人去自己以往兄弟的辖区明察暗访,那真说不好自己会怎么选——自古忠义难两全啊!

程大人这么做,好歹给了大家足够的理由,让大家不会因为明察暗访这项工作被兄弟埋怨,要怪,他们就只能怪罪魁祸首程曦!怪不了护卫们不给他们通风报信!

程曦已经不是第一次明察暗访了,护卫们也习惯了程曦突然袭击的做法,此时面对程曦的目光,大家都非常淡定地答应了下来,没人离开程曦的视线。

犹记得当初有人想用尿遁大法去厕所单间,要离开程曦的视线,被程曦要求憋着!

有人说憋不住了,程曦说那你背对大家去墙角,记得交罚款……

听到这话的时候,护卫们都觉得无力吐槽:程曦最近主导的讲文明爱卫生行动,抓到有男人在公共地区墙角排泄,不仅要罚款,还要被罚义务劳动!

谁想带着个丢脸的袖标做大街上的义务劳动啊!

但是护卫们能干这行,不少都是厚脸皮的,自然有旁人替憋不住的同僚追问:“那交了罚款,是不是不用做义务劳动?”

立刻有人起哄:“程大人您可不能答应,这是偏私啊!”

程曦忍不住一个白眼:“这里又不是公共街道,这是我的房子!罚款就是用来补贴打扫卫生的大嫂的,人家还要打扫你们造出来的这些玩意儿!”

主要是程曦根本不信有人会憋不住,就那些人在门外懒散的模样,有尿意肯定第一时间就去茅厕了!

果不其然,程曦这话说出口,本来想去厕所的人一个都不用去,大家都脸皮很厚地没事人一样地跟着程曦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还有护卫在念叨程曦这些行为多么的“不理智”。

也就是北疆人民的生活最近过得太好了,以至于太过爱戴程曦,护卫们才没有因为程曦这些“任性”的行为增加很多工作量。

不是护卫吹,就是北疆野外不敢说,城里绝对铁桶一块,不管什么人派探子过来,都会陷入到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没几天就被逮出来举报。

是的,爱戴。

虽然程曦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边怨气很大、一边很尊敬程曦,但是大家毕竟还是有被当牛做马的怨气的。

相比之下,普通人,特别是生活在北疆的普通人,就和之前江南流民军地盘上的普通工人一样,是程曦的铁杆支持者,不夸张的说,街上有人想给程曦一刀,边上上百号人都愿意给程曦挡刀。

不是没人表达过不理解,但是百姓们也有自己的一本账。

普通百姓:就算我死了,程曦还在,我的家人们都能继续过上好日子,如果程曦死了,我就算活着,这日子还能过多久?过不了几年就要生不如死了。

不仅百姓,没什么人脉背景的基层官吏想要反对程曦的也不多。

虽然跟着程曦干,工作量又大,又没有油水,但是大家干的很安心啊!

所有的工作都权责到岗、流程清晰,不仅推诿扯皮的时间少了,也不怕自己要给上级和有背景的同僚背黑锅了。

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真心的感谢爱戴真的让人很有成就感啊!

至于自己领导的领导干的苦,那关自己什么事?

啊?你说等我升到他那个位置,也没有好日子过?!

说得好像我原本能升到他那个位置似的!

本来在大虞的体系下,我就需要极大的机缘,譬如说女儿妹妹突然被皇家或大官看上,才能升的上去,现在在程曦这里,才有了这个机会!

基层官员们也不敢说自己在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之后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想法,但是从现在而言,大家虽然干的累,但是总体还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的。

至于程曦身边这些护卫们,别看大家天天吐槽程曦不好伺候不干人事,所有人都很尊敬爱护程曦的!

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被护卫的表象迷惑了,误以为天天吐槽程曦让人干活不加钱的护卫们中有人对她真心不满,还试图收买过其中的人。

但是很快这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个被程曦记上了小本本。

作奸犯科的,全都被程曦不客气地拿下!

有人临死前只想做个明白鬼,还专门在监牢里求见了护卫,只是想要问明白:你对程曦那么不满,每次骂地也是真心实意,为什么还一心向着程曦?

被托到跟前的护卫只回答了对方一句话:我能不怕程曦知道我这么吐槽他,换个上官,有可能吗?

护卫们只觉得这些没接受过系统思想教育的人不懂:虽然程曦当领导,下属不好干,但是他真的把你当人看啊!

在他看来,你除了要听话干活的时候,其他时候和他都是平等的,就这一点,大虞其他势力有几个人能做到?

接受过思想改造的护卫们:要选谁,还用想吗?

当然,这不影响大家对程曦的不满,更不影响大家想要通风报信的欲望:主要是明察暗访也会查出很多不涉及原则问题但是很难搞的事情。

譬如说程曦现在就停在了一位大娘的面前。

“大娘,我看您是不是眼神已经不太好了?怎么还在这里卖菜啊?”程曦问道。

一听程曦这话,边上的护卫们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按照程曦的规定,对辖区内没人奉养的老弱病残,各地主官需要一一摸清,并给人安排合适的活计养活自己。

像是眼神不太好的老太太,是不会让人出来卖菜的:路上看不清摔了怎么办?

好在大家很快就听到老太太说:“我天天在家里待着没意思,就跟着儿媳妇出来卖菜,她去排队买东西了,我在这里看一会儿摊子。”

听到这话,大家都松了口气,程曦也还算满意——程曦也不想抓到反面典型,那不是代表有人受压迫了吗?大家你好我好才是真的好啊。

好在程曦今天明察暗访没发现什么民生问题,唯独两个老爷子因为产权问题吵架吵的厉害,但是程曦听来不涉及官员的违法,便让当地官员自行解决。

看着北疆欣欣向荣的模样,程曦心里撑满了满足。

这种好日子,自己过是快乐,别人过,特别是看的不爽的别人在过,有些心胸不够宽广的人就不舒服了。

世家就有人看不惯程曦现在的模样。

不仅看不惯,他们还会找到萧阁老,试图给程曦一点打击:虽然没有好处,但是只要自己看不惯的人过的不好,自己就开心了。

萧阁老也不知道为什么世家当中看不惯程曦的人那么多……

世家众人:程曦之前的改革一直在掘我们的根基,大家看不惯他难道不正常吗?!

萧阁老思考了一番,总觉得不太对:你们真的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嫉妒他的才能?

别管这些人是什么想法,萧阁老都拒绝了。

“现在是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且不急着打压程曦。”萧阁老说道:“何况陛下都没有公布程曦在北疆,咱们动手了,不是暴露咱们在北疆安排了很多探子间者吗?”

萧阁老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触动昭明帝敏感的神经。

事实上,世家知道了程曦的消息,意味着没多久,大虞的高层人员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相比于根系繁茂的世家,大虞的高层人员并没有情报网上的优势,但是他们知道世家有优势啊!

我安排不了那么多探子,我还不能往你们世家安排探子吗?

别说什么核心岗位都是世家世仆,只要钱给够,什么不行?

就算有人不看钱,也有看钱的帮着你想办法拉他们下水!

谢嬷嬷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作为谢离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凭职位、凭姓氏,谢嬷嬷都不可谓不受谢家信任了。

单是姓谢或许代表不了什么,毕竟家中祖辈被谢家赐姓,到这一代没落了也是有的,但是既姓谢,又在谢家嫡支继承人身边当嬷嬷,谢嬷嬷不仅是谢家的世仆出身,还履历清白,深受祖孙三代的信任。

但那又怎么样?谢嬷嬷还不是背叛了谢家?

所以说,人都是有弱点的。

不过嘛,像是谢嬷嬷这种会背叛第一次的人,对于第二任主子有多交心,也就说不准了。

自古以来,降臣的忠诚度都会在君主那里打个折扣,以至于待遇也会相较于“从一而终”的大臣有所不及。

说不好是因为有先例导致降臣不受新主信任,还是因为新主不信任导致降臣有所保留,总之当有降臣产生的那一刻,这个死循环也就产生了,并且无法解开。

谢嬷嬷虽然不敢自比大臣,但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家臣了。

以谢家的体量,担任管理岗的谢嬷嬷放在现代,也是世界五百强民营企业的部门总经理了。

家臣谢嬷嬷作为背叛过一次的人,自然也会保留一些小秘密,换取未来的退路。

譬如说关于程曦其实是个女人的秘密。

谢嬷嬷知道,程曦每次看到自己都会提心吊胆,直到发现自己“没”发现她是女人的秘密,才松了口气。

其实谢嬷嬷一开始就发现了。

要不然谢嬷嬷为什么放任程曦带着篱幕?还帮她和谢离解释女孩子爱面子,脸上不好看,不适合让她直接露面?

真就好人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谢嬷嬷发现了不对吗?

当然,谢嬷嬷要说,这种好人也是有的,只是不是自己罢了。

其实程曦也没什么大破绽,就是举手投足间洒脱了点,要让谢嬷嬷说,方外之人洒脱一些也很正常。

至于说不会绣花什么的,自幼丧母,还是平民人家,不会绣花也正常,毕竟绣花也是门能赚钱的手艺啊!

但是会让女儿读书识字的人家不给女儿请绣娘教一教?谢嬷嬷一开始就很怀疑,哪有这种当家人?

当然,那时候谢嬷嬷怀疑的还是程曦假冒十七娘的身份,甚至是怀疑程曦是欢场女子、扬州瘦马。

谢嬷嬷之所以会帮程曦一把,也是看她对谢离毫无勾引的欲望,怀疑程曦背后有人,不然一个欢唱女子怎么连谢离这种大腿都不想抱?

怀疑程曦背后有人的谢嬷嬷想着说给自己留个后路,这才一力撮合谢家和程十七娘,好让自己能和程曦继续联系,用好这份“恩情”。

直到赵陆来接人,谢嬷嬷才猜测自己想错了。

这程十七娘,或许真的和程家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谢嬷嬷又得知钟开阳在江南,等程曦离开后偷偷传信给了钟开阳,让他关注程曦。

别看程曦离开的时候脸部还是有些肿胀,谢嬷嬷作为老嬷嬷,也有一些看骨相识人的传说级技能。

当然,钟开阳并不知道程曦女子的身份,谢嬷嬷也没有告诉他。

在钟开阳看来,就是谢嬷嬷发现了朝中大臣程曦的踪迹,让自己提前布局,获取了他的信任。

天知道谢嬷嬷收到钟开阳信件的时候是怎样的惊吓:程曦居然是个女人!

身为给程十七娘换过药的谢嬷嬷百分百肯定,程十七娘是个女人,除非程曦和程十七娘是长相非常相似的龙凤胎,谢嬷嬷找不到第二个可能。

众所周知,程曦的妹妹早死……

等等,谢嬷嬷当场就反应过来:是不是程曦父亲怕族人吃绝户,所以把女儿当儿子养?早死的其实是程父的儿子不是女儿?!

万万想不到是当时只有几岁的程曦主动作为,谢嬷嬷自以为发现了真相。

发现了这个真相,谢嬷嬷不由感慨程父的“不慈”——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身后事,居然把女儿充作儿子养大,对女儿实在是太不慈了。

单单这一点,有女儿并且非常宠爱女儿,可以说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女儿背叛谢家的谢嬷嬷就看不起程父。

也许是出于这一点恻隐之心,更多的是看到程曦的能力,想到这个大秘密能够威胁程曦换来退路:特别是自己外孙钟开阳还在程曦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露需要营救,谢嬷嬷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

毕竟,谁知道主子会不会救钟开阳这个傻小子呢?

说实话,谢嬷嬷在好几个时刻都后悔自己当初让钟开阳接触程曦:把这孩子拉进来,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但是谢嬷嬷也清楚,想要孩子活得好,关键是主子的谋划要成功,不然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把剑,孩子这辈子也不可能过得安生。

既然保守了这个秘密,谢嬷嬷就决定了除非自己处于随时会出意外的环境下,不然这个秘密都不能告诉别人,就算是钟开阳也不行,因为这傻小子肯定会说出去换功绩。

也是这份定力,让谢嬷嬷瞒过了所有人。

期间谢嬷嬷也怀疑过钟开阳是不是知道程曦的身份。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不仅帮程曦洗衣服,还各种伺候她,但凡知道程曦是女的,谁看了不觉得钟开阳爱上她了?

同坐一条船天天能见面那段时间,谢嬷嬷试探了钟开阳好几次,最后确定:这傻小子没开窍呢!

他会干什么多,纯粹就是因为程曦太会奴役人,又太懒了!

每每想到这里,谢嬷嬷就忍不住想要摇头:看看程父这女儿养的,哪有这么懒的女人?她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

但是一想程曦恢复女儿身的代价是欺君之罪,谢嬷嬷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不到程曦出嫁的那一天了。

程曦:那当然,我就算成婚,也是娶人回家好不好?

谢嬷嬷自觉掌握了很重要的情报,也因此格外有底气。

在钟开阳看来,这就是主子在背后有自己不知道的布置,自己只要好好探听程曦和物理党的秘密就行!

因为有人“撑腰”信心十足的钟开阳努力钻营,想要在程曦身边站稳脚跟,结果好用到程曦就算发现了他卧底的身份也不舍得“开除”他,只想要装聋作傻把他留一辈子!

谢嬷嬷为了有备无患保守的小秘密从头到尾都没有用武之处。

当然,这些事情,谢嬷嬷就不知道了。

因为世家“总仆”的背叛,譬如池明崖、严阁老、长公主等人都已经知道程曦在北疆这一事实。

昭明帝也知道了,因为明栾卫也往世家派了探子。

虽然知道,但是显然没人想立刻招惹程曦。

就算是目前对程曦忌惮不已的昭明帝都打算先按兵不动,找到机会再一击即溃。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程曦和北疆度过了异常诡异但平静的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率先完成好北疆五年规划的程曦自己坐不住了。

不是,皇帝老儿怎么还不动手啊?

程曦不明白,程曦大为震撼:他现在还不动手,是想要等我扩兵到二十万大军,带着十万人挥兵南下,把他赶下皇位吗?

程曦不敢相信昭明帝会这么短视。

昭明帝当然不是个短视的人,但是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了。

再次晕倒之后,昭明帝醒过来就问太医:“朕还能活多久?”

太医的头顶都是虚汗,讷讷不敢言。

“朕还么死,你们就把朕的话当做耳边风了?!”昭明帝虚弱但愤怒地问道。

大医院众人当然是连道不敢。

能力越大责任不一定越大,但是职位越大责任一定越大。

眼看着手下人都不肯开口,太医院院正就被昭明帝用死亡目光锁定了。

心里大骂不知道为长官分忧的手下人,太医院院正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磕头道:“陛下好好保养身体,还不到可以计算寿数的时候。”

昭明帝听了之后,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退下开药吧。”

不知道昭明帝信没信,太医院众人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等药熬好,长公主正好来了,一看到端着药的小太监,立刻示意,从托盘结果药蛊,打算一勺一勺给昭明帝喂药。

昭明帝挥了挥手:“朕还没到废人的程度。”说着接过长公主手里的药,一口喝下。

听到昭明帝的话,长公主的手心攥紧了一瞬,而后对着昭明帝笑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可听不得。”

昭明帝对着长公主笑了笑:“长姐怎么有空来了?”

长公主不由嗔怪:“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天没空?一天天的,我又没什么事。”

听到长公主这话,昭明帝说道:“长姐平时没事,可以找千刀,要是对千刀腻了,年轻的男孩子也很多,或者开开宴会,看看年轻女孩年轻男孩……”

说着说着,看着眼角皱纹已经没办法通过敷粉掩盖住的长公主,昭明帝不由叹气:“朕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长姐可是担心自己日后的生活?”

昭明帝对于自己的生命不如长公主长已经有了预期。

作为一个富贵人家的男人,昭明帝的寿命并不长,但是作为一个皇帝,昭明帝又算是长寿的了。

不是每个皇帝都能活到五六十岁。

在昭明帝看来,长公主这么担心自己,肯定有姐弟感情的因素,但也是因为她担心自己死后要怎么生活。

新帝毕竟不是她的亲弟弟,担心日后是人之常情。

甚至于说,正是因为长公主表现出来的这份担心,让昭明帝内心肯定长公主没有背着自己站队。

自古以来,公主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站队兄弟和侄子的数不胜数,往近了说,长公主当初不就是如此?

昭明帝也不打算让自己这个亲姐姐未来没了好下场,对着长公主保证道:“长姐放心,弟弟走之前,肯定给你安排好。”

“别说这种晦气话。”长公主立刻说道。

听到长公主这话,昭明帝恍惚以为回到了自己几岁、十几岁的时候,对着长公主又讨好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长姐是新做了护甲吗?这指甲好看。”

身为封建统治阶层的男人,昭明帝虽然比较少关注,但是也会注意到妃嫔和姐妹各种花里胡哨的装扮的,对于这些也有一定的了解。

当年昭明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也不是没给太后选过发簪。

所以转移话题的第一时间,昭明帝就注意到了自己之前没见过的指甲。

“上面还用金粉画了牡丹?正适合长姐。”昭明帝夸赞道。

听到昭明帝的话,长公主的指甲动了动,对着昭明帝说道:“你呀,从小嘴巴就甜!”

“这指甲是京里流行的样式,还是从画本上流行出来的,有本事的是咱们二公主!”

一听这话,昭明帝就猜到那画本应该是自己二女儿画的,至于说画的是什么内容,那就不言而喻了。

说实话,昭明帝放松的时候,也会看看二女儿的作品,美其名曰看看孩子有没有长歪。

早就歪到不知道哪里去的二公主有程曦提供大纲,画本里想象力让昭明帝都惊叹:池明崖还有这种邂逅爱情的方式?

这种时候,昭明帝是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大臣,只会可惜没办法当着池明崖和谢离的面讨论这些东西。

什么?你说另一个主角程曦呢?

程曦那是会在乎这些谣言的人吗?昭明帝当着她的面也能和她讨论起来啊!

当然,现在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昭明帝还有点可惜。

说起来,程曦真的是很对自己脾气和胃口的年轻官员了。

不仅说话办事合胃口,程曦他还非常有能力!

只是败也败在程曦的能力上了。

在昭明帝的分析中,池明崖是循规蹈矩的名臣范本,谢离就是受到家族托举的未来重臣,这两人一个是模版,一个自幼不太需要争,都不可能颠覆大虞的江山。

程曦这人身上的劲却太足了,他就像是一根野草,昭明帝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顶破这片天。

反正程曦顶翻的石头昭明帝是见了一个又一个了。

昭明帝不敢赌程曦是否有野心,他只能把程曦打压下去。

没到这里,昭明帝又可惜:程曦的身体要是再破败一点就好了。

要是程曦的身体再破败一点,他就没有过多的精力和所有大臣斗智斗勇,当臣子已经能耗费他所有的精力,就不用担心他觊觎皇权了。

说到底,昭明帝对于程曦的忌惮,以及后来的所有举措,都是基于对于程曦的欣赏和肯定。

因为肯定程曦的能力,昭明帝才担心程曦会对老姬家取而代之。

主要是程曦的人品也没啥保证……

但别说,程曦这样,比道德完人更让昭明帝信任,毕竟上个道德完人还是王莽呢!

昭明帝也想过,或许程曦完全没考虑过夺权谋反,所以才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是昭明帝也不敢说程曦未来掌握大权之后,想法会不会改变。

更何况,程曦那里还有个牧岱。

昭明帝对于牧家军非常的忌惮。

可以说,昭明帝曾经在牧家军身上看到了岳家军的影子,对于这种将领人格魅力过于强烈,以至于军队士兵只认主将不认朝廷派去的其他官员的情况,没有帝王会不忌惮。

赵构忌惮岳家军,所以指使秦桧冤死了岳飞。

昭明帝自认为是明君,干不出冤死这种事,但是也通过各种分权制衡的方式,渐渐消解了牧家对牧家军,不,北疆军的影响力。

因此,牧岱也只是心情复杂,没想过反了他的。

只是影响渐渐消解,昭明帝就不忌惮牧岱了吗?

并没有。

对于曾经拥有一支私军的牧家人,昭明帝这辈子都没办法平常相待。

文武相合是喜欢搞制衡的君王的大忌,在昭明帝看来,程曦是文官中的顶尖,牧岱是武官中的顶尖,两人凑在一起,总觉得没有好事。

一开始的时候程曦和秦土司各种往来,直接影响西南的局面,昭明帝都觉得没什么,但是牧岱一出场,昭明帝的心情就微妙了起来。

背后黑手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精准地利用昭明帝这份心理打击到程曦。

长公主看着渐渐走神的昭明帝,叮嘱了几句,才最终告辞:“陛下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听说长公主离开,在御膳房一直等着的小太监遗憾地对自己干爹说:“长公主真的好久没尝咱们的手艺了。”

干爹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不用干活不是好事?不然还要担心自己饭菜出问题被责罚。”

听到干爹的话,小太监噘嘴说道:“干爹!要是一直没活干,咱们都守不住御膳房这块油水地了!”

御膳房大厨看了眼小太监,笑了笑:“你啊,还是太年轻。”

大厨想到自己小时候听说镇子上有曾经做过御厨的大厨,人家那过得才是好日子呢!娇妻美妾、徒孙满堂,哪里像是现在在宫里伺候人?

要是有机会,大厨也想要出宫算了。

小太监不知道自己干爹的想法,但也明白今天长公主是不会用饭了,只能遗憾地一人干掉了三碗饭。

大厨在边上幽幽地说道:“多亏了长公主今天没有进膳,不然我今天哪里够吃?指望你给我剩不成?”

小太监不理会,只是一味地往嘴里扒饭:“这可是碧粳米,不能浪费!”

碧粳米这种东西,只有到了封建阶级最高的两三层,才有人讲究。

普通人别说精米,能吃上没有稻壳的糙米干饭,都是感恩戴德了。

程曦的北疆之所以这么稳定,就是因为大家都吃得上干饭。

这次各势力往北疆派人的时候学了乖,专门选了不容易被发现的“难民”模样探子,以至于这些探子来到北疆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送饭的人还安慰他们:“慢慢吃,别着急,在咱们北疆,只要肯干活,别的不敢保证,顿顿都能有干饭吃!”

听到这话,探子们装作充耳不闻一心吃饭的模样,心里却很惊讶:北疆这么吃,军粮还有的剩吗?程曦该不会是打算带着军队打到京城,然后继续吃大户吧?

幸好程曦没办法读取人的心声,不然高低要喊他们在污蔑!

不过就是让大家都吃饭,怎么就动了北疆的军粮根本了?

有科学的种植方法,有韩胄研究出来的高产种植技术,有物理党制作的化肥和杀虫剂,只要上层少剥削一点,多给普通人留一些劳动剩余,吃饱饭多容易啊!

大虞那些人不这么干,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普通民众吃饱饭!

人吃不饱的时候,一心想的是怎么努力奋斗吃饱饭,人一旦吃饱,就会想太多事情,对大虞统治的稳定性有影响。

所以上层人得出结论:不能让普通人吃太饱!

更何况,少剥削劳动剩余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很难。

毕竟世家洗澡水都习惯用山上森林的泉水了,总不能让人家用回井水吧?

程曦:我看吃的太饱的人是你们!

程曦可不管什么糟粕的治国思想,她的真实经历告诉她,所有人都吃饱饭、都读书识字,也不会造反!

虽然大家平时对政府的投诉举报是多了点,但是这都是履行自己的监督权,而且所有人都识字,管理起来也容易很多啊!

不说别的,就说碰到准备发生的洪水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大虞人知道怎么快速列队撤离灾区吗?

在某些方面固执一根筋的程曦就这么收获了广大群众的爱戴。

程曦:谢谢,谢谢!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同行衬托!

被同行衬托地很好的程曦牢记一句话: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这时代的统治者,还是太不当人了点。

不当人到探子们进入程曦的地盘,看哪里都觉得不对:不是,这事是这么办的?

最让探子们惊讶的事情是,在刚进去不久,看到有人买菜,质疑卖菜的人斤两不对,于是扯着管理市场的小吏和卖家吵架,两方吵地激动的时候把小吏扯来扯去,边上围观的人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正常情况下,知道卖家卖的斤两不对,直接走开换一家就是,就算只有这家卖,最多也就是戳穿对方之后便宜点买,谁会闹到官家人面前?

谁敢这么做,等着他的就是十个板子!

但是在北疆却偏偏不一样。

这两人不仅自己吵起来,还主动扯着官府的小吏吵,小吏左支右绌想要两人降降火,被喷了一脸唾沫,都没有生气。

大家越看越觉得古怪。

探子们看着觉得古怪,周边人一边看热闹,一边看探子们也觉得古怪。

“这几个人不会是外面来的探子吧?你看他们的表情,明显一脸的不理解。”有关注到两人的百姓对边上的同伴说。

“你别说,还真是,咱赶紧把他们包围起来绑了,送去官府领赏!”

对于举报人,程曦当然也不会吝啬奖励,虽然不像现代人尽皆知的“五十万”那么高,对于本地百姓来说,也不少了:白得的钱,就是一文钱都值得!何况官府给一千文!

探子们还没有开始工作,就突然遭受了百姓的袭击。

有人下意识就想要反抗,但是想到之前的培训,硬是忍了下来,被拿下后嚷嚷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呸!你们连吵架都一脸稀奇,肯定是外面来的探子!我们送你去衙门拿赏钱!”

听到这话,探子们心里都非常的惊讶,怎么会被人发现?

但是这一批毕竟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还是很沉得住气的,闻言只是喊道:“我们第一次见,看稀奇不是很正常吗?都说北疆这边什么人都接收,我看就是歧视我们流民!”

听说对方是流民,几位百姓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抓错人了。

“这……咱们要把人放回去吗?”有人为领头的人。

“不管,先把人交去官府,让官府甄别,要不是,咱们赔礼道歉就是了,万一是探子呢?”领头的人下决定道。

听到这话,探子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对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到了官府自己等人还能翻身!

放松下来的探子们被拉扯押送到了衙门。

到了衙门之后,他们就开始喊冤。

“大人,我们就是刚进城安置的流民,就是围观人吵架,就被抓过来了!”探子们的领头说道。

听到探子们的话,衙门里的人倒是觉得他们确实冤枉。

虽然好日子过久了,但是大家也记得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流民刚进城惊讶很正常。

领头的百姓还不甘心自己没有奖励,绞尽脑汁想到了破绽:“这些流民来城里不急着找工作,反而先跑去市场花钱,这多不正常!”

北疆城池这番之所以会吸纳流民,主要是因为周边实在是没有空余的劳动力了。

程曦开办的工厂人手一直是不足的、产能永远是能扩充的,而周边村镇空余的劳动力都进工厂打工了,留下的人要进行农业生产,再抽人,就要有田地空余无法种植了!

在拖拉机研究出来之前,只有手动机器的北疆无法让广大人口脱离土地,程曦也搞不出资本主义那套羊吃人的模式,无法自己制造失地农民,自然只能把目光投注在流民身上。

程曦不是不知道现在放流民进来会有探子趁机动作,但是北疆已经过了一开始不能泄密的打基础阶段,程曦即将进入到下一步全面扩张阶段,就算有探子进来也没什么,权当是对方给自己送劳动力了!

更何况,北疆接纳流民的条件就是他们一定要进入工厂工作,很多工厂的管理制度都非常严格,没有房产的探子们住的也是工厂宿舍,一个月就那么两三天的假期,他们就算探听到什么消息,也没办法及时传递出去。

权衡利弊,程曦完全是举双手双脚欢迎流民的到来。

当然,虽然欢迎流民,但是程曦等人为了防止遇见暴民,也是有挑选的。

首先要看人眼神和气质,没有混乱狂暴的杀气,其次是看队伍构成,流民群体中有没有老人小孩妇女。

单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三人以上的小团体,都是青壮年男性,就算被北疆接纳,进去的也是全封闭的重体力工厂。

这也是众人之前往北疆派探子折戟沉沙谈听不到消息的原因之一。

所以为了能够潜伏下来,派这些探子的时候,各方势力也是下了血本了!

毕竟接受过训练的老人小孩哪有那么好找?

由此可见,探子们活得久的也不多啊!

程曦:折损率这么高的工种,你们还不如在我们工厂里干到天荒地老呢!

当然,这年头,别人往程曦这里派人,程曦也没少在人家那里安插眼线。

相比于众人主要手段还在派人,程曦的主要手段就是发展物理党员了。

只要你相信物理,我们就是同伴!

可以说,丝毫没有考虑到学不会物理的人要怎么办。

程曦:老先生都说过,人就是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划掉)物理吗?

当然,说是这么说,程曦发展的很多基层党员都不识字,更别说懂物理了,程曦从扫盲班办起,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自己闭眼之前能够看到所有人都被物理折磨(不是)学会万物至理。

为了这一崇高的目标,程曦愿意奉献自己党内老师们的一生。

老师们:我们没有惹你!!!

因为思想的先进性,程曦发展党员的工作一直做得很好。

演剧、诉苦、谈心,三板斧下来,发展速度飞快。

因为这种特殊性,程曦虽然情报能力暂时还比不上世家,但也比普通高官厉害多了。

毕竟这些高官小妾的弟弟家的邻居、心腹管事家人熟悉的收夜香工、大厨买菜日常合作的小农,可能都是程曦的人。

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众多看似不相关不起眼的信息整合起来,往往会有意外的收获。

此时此刻,听到百姓控诉的话,自觉自己没有露出破绽的探子非常自然地说道:“就是因为马上要去厂里工作,我们这才想着买点礼物,到时候送给厂里的管事啊!”

这话乍一听,北疆的小官觉得很离谱,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非常正常:外面吃拿卡要是常态,想要找个好工作,给管事送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小官又盘问了一番,确定这些人应该确实没有问题,便把人放了出去。

探子们走出衙门大门,还面面相觑觉得不可置信:居然没被刮掉钱财就放出来了?

什么时候衙门这么讲道理了?

都说官字两张口,有礼无财莫进。

北疆的风气习俗倒是和外面完全不同。

自觉收到了惊吓的探子看北疆,真的很不习惯:这里怎么处处不对劲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够不损失钱财就离开官衙,大家都觉得很好。

恰好,这群出门的人就碰到再次明察暗访的程曦。

“几位,你们这是什么事,这么多人从衙门出来?”程曦凑上前问道。

看到程曦,探子们就立刻反应过来。

要知道,这些人一项必备的技能就是认人,所以即使只看过程曦的画像,早就将程曦面貌铭记于心的探子们都意识到和自己搭话的人是程曦。

本来只是想要进北疆探听消息,结果正好碰到了正主,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领头的探子立刻就激动了。

当然,有人激动,也就有人担心。

过来的探子们都知道程曦的厉害,所以难免担心被她发现,只是这么好的机会,让他们放弃,又不太可能。

靠近程曦的那些,难免都抱有一种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不会被程曦发现。

事实证明,盛名之下无虚士,程曦只是和对方搭了几句话,就真的发现了问题。

见状,程曦和护卫对视一眼,立刻热情地给对方指引了现在在招工且待遇很好的工厂,积极主动地陪同把人送进厂里,然后给了厂里人事一个手势,把所有人都留在了封闭的工厂里干有刺鼻气味或者身体伤害的车间学习。

什么?想要传递消息?等你下次出门吧!

你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门?这种事情哪里好说呢?怎么也要过试用期三个月吧?你们好好表现,正式留下来,就可以成为北疆的一员了!还能什么,努力干吧!

程曦:多谢远方的好朋友们送来的劳动力!

当然,抓间谍只是程曦的业余活动,程曦的重点还在于分析朝廷中央的局势,判断自己适合的出场时间。

判断着判断着,程曦发现一些资料的联系和资料其中的不对之处,对于幕后黑手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想。

有猜想的程曦一开始想到这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很惊讶的。

怎么可能?这是程曦第一时间的想法。

程曦相信,很多人应该和自己一样,认为这个人不可能在背后做这么多事情,所以才第一个排除了对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或许算是一种灯下黑。

灯下黑的程曦发现将嫌疑人确定为现在这个怀疑对象,很多事情顿时豁然开朗!

程曦只是不明白,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么他究竟在图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程曦更不明白的是,钟开阳和幕后之人是怎么联系上的?

总不能对方是清虚派的大金主吧?

看清虚派这种习惯推测星星和计算命运的道派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他们有必要为了金主的一点钱直接出卖整个道派,被绑上一架不知道终点是繁花还是悬崖的马车吗?

程曦怎么想,都不觉得清虚派是因为被赞助这么选择。

但如果不是因为钱,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承诺吗?可是对方能给清虚派什么昭明帝给不了的好处?

又或者说——程曦想着:和幕后之人有关联的,只有钟开阳,没有清虚派的其他人?

那就更没道理了啊!钟开阳一个小道士……

等等,程曦突然想到了钟开阳的身世:钟开阳是孤儿还是清虚派上一辈生出来的来着?

别管是哪一种,这两种方式想要弄虚作假,都有非常大的空间。

程曦算了算钟开阳的年龄。

如果清虚派没有作假的话,钟开阳的年龄应该和他自己所说的差距不大哦,差距大的话,清虚派养孩子的人也看得出来。

如果清虚派真的投靠了什么人,那钟开阳的生辰会不会是假的,为了掩盖真实的信息?

这么想着,程曦又想到,钟开阳和秦思源两人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的。

在两人刚出生和准备出生那两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么想着,程曦立刻意识到:他们两很可能是一家人!

一个家族因为满门抄斩全家流放死在路上留下来的遗腹子、仅存的血脉!

程曦更倾向于秦思源是遗腹子,钟开阳的情况,程曦是真的没有确定想法,到底他当初是小婴儿还是胎儿呢?真的很难猜啊。

虽然难猜,但是如果锁定罪魁祸首,关于钟开阳和秦思源的身世,程曦也有了比较肯定的猜测。

这时候,程曦才感受到闭环在哪里:难怪啊难怪!

这么想着,程曦的表情又古怪了起来:自己当初可真的傻,居然认为长公主是伏地魔,为了弟弟的皇位无怨无悔?

虽然后面程曦认为长公主的无怨无悔是为了自己能够一直过好日子,但是还是想的浅了。

时至今日,程曦算是确定了:长公主应该是一直怨恨昭明帝的!

原因就在于秦思源和钟开阳被抄家流放全都死在路上的族人!

长公主可能确实为了昭明帝堕胎过,她应该也确实是不喜欢自己当初的驸马。

程曦说不好,长公主当年是真心想要为了昭明帝上位牺牲,还是认识到如果自己不牺牲,两姐弟都死无葬身之地,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

但是长公主不喜欢驸马,不代表她不喜欢其他人啊!

少女的年纪,喜欢一两个才华横溢、性情温柔、长相出众的男人,多正常啊!

二公主一开始还喜欢池明崖呢!

二公主:能不能别提了,被你说着,总感觉是背上了什么黑历史一样!

总而言之,长公主当时真心喜爱的人,应该是在昭明帝和另一个皇子之间摇摆的家族。

这家族也没做过什么伤害昭明帝的事情,无非是昭明帝以为对方是自己的铁杆支持者,想着把姐姐嫁给别人拉拢对方,结果这家族被先帝赐婚了其他皇子的亲戚,家族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小心思,人家没那么支持昭明帝。

因此,在查实对方确实有受贿行为(长公主:他们收钱都是为了这些皇子敛财,结果弟弟他翻脸不认人!),昭明帝杀鸡儆猴,让人依律判处对方全家流放。

没有抄斩抄家的昭明帝认为自己已经网开一面了。

但是墙倒众人推,大家知道这个家族支持过昭明帝,也知道他们从非常支持到左右摇摆,有心思玲珑的人猜测昭明帝看他们非常不爽,自然是给他们的流放道路设置了许多关卡。

到最后,这家族活着走到流放地点的,只有三五个青壮年男性。

昭明帝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本来只是撒气,结果结成了死仇。

死仇都已经结了,昭明帝也不手软,直接秘密让人下手,把还活着的那几个都搞死了:万一对方脑子出问题,想要谋害皇帝怎么办?还是死了让人放心。

死掉的人中,应该就有长公主当年谈恋爱的对象。

程曦不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况,但是猜测长公主为了自己这个情人,记恨上了昭明帝。

说不准长公主当年和离,就想过要和对方再续前缘,是昭明帝的态度让对方劝长公主不要淌自己家的混水,长公主也想着等昭明帝过了气头慢慢劝,结果一个犹豫,情人就死了!

至于说钟开阳和秦思源,很可能就是长公主保下来的,所以他们才会为长公主所用。

程曦甚至怀疑他们两当中会不会有长公主亲生的孩子啊?

毕竟只要在显怀之前去温泉山庄或者风景名胜或者著名宗教地休养大半年,就能掩盖好生产的经历,偷偷摸摸生下一个孩子……

程曦的脑洞大开,已经编出了几百个剧本了。

编归编,事实归事实,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怎么看怎么合理,确认很多事情只有长公主能够做得到,皇子们不仅没有能力更没有足够人手和时间,程曦已经有八分肯定了。

唯二的不肯定,一个是昭明帝和长公主关系一直很好,怎么会没发现长公主当年有情人?怎么会忽略这些?一个是千刀作为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和昭明帝的掌中利刃,他向着的到底是长公主还是昭明帝啊?

想不通这两点的程曦也不敢说百分百的肯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自己的对手是长公主,程曦的心情比知道对手是某个皇子要愉悦多了。

别误会,程曦真不是因为什么女性意识觉醒,什么女性崛起而愉悦,虽然她也是被长公主有自我意识这事爽到了,但是她愉悦的是长公主没有名分。

朝中绝大多数人都会支持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皇子,但是不会支持一个比昭明帝年纪还要大的公主。

特别是还要担心这么主摄政之后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程曦:别管公主有没有生,这锅我绝对给她扣上!)。

男权社会的桎梏,此时也可以成为程曦和长公主搏斗的武器。

程曦知道,长公主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暴露自己的各项谋划,暴露之后,也得不到朝堂的支持,相反,自己能够利用昭明帝先下手为强!

作为棋盘两端的执棋人,程曦手拿黑子先发,怎么不能说一句“这局优势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