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兄长的准

“兄长的准头一向厉害。”池明崖边上一位青袍小官递上了一只箭,夸赞道。

池明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箭只,笑着说道:“贤弟这话,夸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下次还是换个夸。”

青袍小官笑了笑:“都是实话,还不让人说了?我又不会夸人,只能说点眼见的事实啊。”

池明崖点了点对方:“你还不会夸人,恐怕就没有会夸人的了。”

说是这么说,池明崖还是淡定地射了一只箭出去。

青袍小官一看,新的箭只直接劈开了旧箭只,深深地扎进了靶子里,只留下尾羽。

这技术,准头和力道都没得说,他确实是夸得毫不心虚。

要不是池明崖考上了状元穿上了红袍,青袍小官也要说,池明崖上战场搏战功,也是极有前途的。

如果没有程曦,他也是大虞建国以来爬上这个官位的最年轻的人。

当年在书院求学的时候,无数人都将池明崖视为偶像和榜样。

青袍小官也是如此。

池明崖这种同窗,只适合让大家仰望,连半点嫉妒之心也生不出来。

毕竟一个人比自己优秀一点点,你还会想着和他比较,追赶超越他,但是一个人比自己优秀太多,无论如何也难以望其项背,那么人就很难生出嫉妒之心了。

连既生瑜、何生亮这种话都说不出来,大家私底下讨论,都说比起池明崖,大家都像是脑子里只有眼前利益的董卓吕布。

不是有人家的武力值,是只有人家这种脑子。

此时此刻,面对优秀的池明崖,青袍小官的赞叹是发自真心的。

连射一百只箭,池明崖也不过用了两炷香的时间。

结束了这场锻炼,池明崖才不慌不忙地问突然来拜访的旧日同窗:“贤弟来访,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池明崖此次被昭明帝勒令要查明河道的问题,自然不会孤军作战。

事实上,朝堂上也公认,在池、谢、程三人中,池明崖才是那个最会交朋友的人。

他也是贯彻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个战术的人。

池明崖有时候觉得看不透程曦,就是因为程曦到处树敌,这种工作方式方法完全不符合池明崖的处世哲学,所以池明崖也难以预测程曦的行为。

也是因为这种性格和行为方式,池明崖到了一地,往往会考虑先联系自己的朋友们。

此时此刻,池明崖就很希望自己的同窗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有用的好消息。

而以池明崖对自己这位同窗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没事就突然过来拜访的人,所以也很有会受到消息的预期。

即使如此,池明崖还是在闲话中射完了箭只,才专注和对方谈话。

青袍小官看到池明崖这做派就是一叹:这样不经意就流露出阶级傲慢的官员,怎么赢得过程曦?

是了,这青袍小官,他已经被程曦感染赤化了。

虽然他和程曦素未蒙面,但是本来志同道合的同志也不需要通过见面来联系感情。

青袍小官佩服池明崖是真的,但是投靠物理党也是真的。

准确地说,他不是投靠物理党,而是因为程曦带来的思想选择和同志走在了一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程曦一开始点燃的一点火星,烧到今年,总算是见到一点火苗了。

当然,为了取信于池明崖,青袍小官是没有电台电报机这种设备的。

革命先辈留下的单线联系工作法,在池明崖等人进驻本县时,就被大家执行了个彻底。

青袍小官给池明崖的,全都是真实的消息,没有半点隐瞒,只是在给出来之前,先让人告知程曦等人,过了一遍。

所以池明崖虽然得到的也是一手消息,却不是即时消息。

青袍小官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道不同,要不是为了挖出那人民生命财产不当回事的蛀虫,这消息能免费给你池党?

“我让人一直盯着,能肯定的是,这堤坝建设的时候,县里的大族都掺和了,甚至可能参与了对河工的灭口。”青袍小官说道。

池明崖挑了挑眉:“故意给人派活,让人累死?”

徭役嘛,想要人活不简单,想要人死还不容易?

青袍小官摇摇头:“徭役的村民或许会累死,但是懂怎么建设堤坝的老河工都是技术型人才,不是普通的耗材,正常官员都不会让他们干高强度体力活的,他们敢这么派活,一查就会知道,绝对会引起怀疑。”

池明崖也明白这点,但是他想不到除了这种办法,还有什么合理的杀人方式?

“这办法虽然会引起怀疑,但是也是经手人的合理权限范围,懂行的河工不是一个两个,总不能都陆陆续续意外死亡吧?”

县里也是有人命案件考核的,出这么多意外命案,县令是要被申斥的,刑部也会调取这里的案件复核,看看是不是故意杀人被包庇。

青袍小官叹了口气:“兄长久居中央,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打生桩?”

打生桩?

池明崖还真略有耳闻。

他只是很惊讶:“这么多河工,都……?”

青袍小官点头:“借用了一些自然现象,借口龙王爷不满,把人都填了下去。”

池明崖听了,虽然有点惊讶,但不觉得多么意外:这世道,愚昧之人就是那么多,出奇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和这件事类似的也不是没有。

池明崖只是淡然说道:“我明白了,会让京城的人配合查。”

说完,池明崖又多嘴了一句:“贤弟平时接触过物理党的人,学了不少他们的话啊!”

什么技术型人才、自然现象,池明崖很确定,都是程曦说出来的,带动物理党都很喜欢说。

青袍小官早就被培训过,如果被人质疑和程曦的关系,要怎么回答。

此时也不慌不忙,装作有点害羞的模样,腼腆一笑:“兄长您也知道,愚弟没事就喜欢看杂书,物理党这么多新鲜东西,愚弟自然也了解过一点,这些词形容的准确,愚弟也就用上了。”

培训的时候说过,碰到这种时候,不能直接撇清关系,而是坦然说有了解过,这样才显得坦坦荡荡,不像和物理党有牵连。

青袍小官执行地非常到位。

池明崖闻言确实没有怀疑。

池明崖自己都买过物理党的所有书学习,怎么可能因为其他人了解过物理党的一些东西就怀疑人家?

人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学呢!

池明崖此时甚至还有心情和同窗探讨点评程曦搞出来的理念:“程明烈这人,确实是有才华,就是太不符合主流,偏才过旺,反而阻碍他走正道,哪怕他立身没什么问题,也颇受抨击。”

池明崖说的正道是什么?当然是圣人言。

事实上,池明崖并不觉得程曦提出的理念有问题。

作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人物,池明崖对于圣人言也有自己的理解。

虽然目前可能只是初步浅显的想法,但是池明崖确实也有自己的“一家之言”,并不和主流相同。

所以池明崖非常能够理解程曦对圣人言的解释,虽然他并不全部赞同。

理解归理解,利益又是另一回事了。

“抛开理念不说,程曦在发明创造上,确实是有天赋。”池明崖自认为中肯地说道:“虽然朝堂中有人蔑视,说这些都是匠人事,但是过上几千年,没准有人能把程曦这一党的功劳和燧人氏、蔡伦等人并列呢。”

听到池明崖的话,青袍小官不禁笑了笑:“弟弟我愚钝,物理党那些教材,我是真的看不明白,到现在还想不通那什么受力图和电磁效应呢。”

“在这方面,愚弟是真的不行。”

池明崖拍了拍青袍小官的肩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贤弟不要妄自菲薄,这物理党的教材看不看得懂,也不影响贤弟的作为不是?”

在大虞当官,又不考数理化,怕什么?

程曦:我迟早把数理化列入必考科目!

眼看着池明崖的话题越拉越远,青袍小官提醒道:“多谢兄长安慰,想来兄长还要和京里讨论这事,愚弟就不多打扰了?”

“急什么!”池明崖拉住青袍小官:“你这个时间过来,不留饭,可就是和我生分了。”

“那兄长要不要先忙?”青袍小官顺着杆往上爬,想着万一池明崖愿意带自己发报,让自己能知道池党的密码就好了!

是了,虽然程曦没把摩斯密码掏出来,池明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给电报信息加密了。

程曦怀疑他们用的是书本加密法,每次都发页码、第几列、第几个字。

但是没有超算能力的程曦无法破译他们用的是哪本书。

别说验证市面上的书籍,说不定是池明崖等人整理的自用版千字文呢?

程曦很需要密码专家,但是有数学天分如钟开明,本来就忙,且不一定就有破译的天赋。

如果这时候能够知道池党怎么加密,绝对是大功一件!

青袍小官的幻想很快就打破了。

池明崖直接说道:“这事不急,咱们就要慢慢查慢慢办,最好等程曦那边出结果再办结,咱们先吃饭就是。”

程曦那边有什么结果?在池明崖想来,就是被收拾了呗!

虽然池明崖没有和谢离一样断言程曦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也不太看好程曦能够脱困。

相比于谢离,池明崖多想的是:程曦是不是直接去海外了?

大家并不知道程曦在北疆,池明崖是因为见识过程曦在西南打地盘的能力,把自己带入程曦,也会觉得他很可能离开大虞,去周边小国称王称霸,成为小国国王,也是一条生路啊!

虽然昭明帝可能会一路之下发兵吞并程曦称王的小国,但是也可能因为山高路远发兵成本过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昭明帝对外昭告程曦已死或者程曦叛国,断了他对大虞的影响力,也达到昭明帝一开始为了巩固朝堂使出这么多手段的目的。

在池明崖想来,程曦此时恐怕在往西南更远跑路吧?

只是蛮夷之地,毒虫、瘴气、疫病都更频发,程曦那身体,赶路这么急,死在半路可就……

和谢离一样不看好程曦身体素质的池明崖不知道,此刻的程曦虽然还是个射箭时只能当人体描边大师的菜鸟,但已经能够开六石的弓了。

姚老将军看了都啧啧称奇:这算什么?病弱但力气大?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毕竟谁规定病秧子就一定没什么力气?

人家只是容易生病,不是力气小!

虽然姚老将军也没看出程曦哪里病秧子了。

虽然这家伙天刚冷就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程曦:我这是身体健康从预防做起!),但是在室外蹦跶一天连个喷嚏都不打,说他体弱,姚老将军第一个不同意!

姚老将军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想通了一件事,就是碰到想不明白的,就直接问。

憋着不问,没准就把问题带进棺材了,那多不好!

于是,姚老将军对着程曦开口就是:“我看你这身体,也不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模样啊?你怎么当初跑去当师爷,不好好考个举人进士?”

程曦心想:我也想考啊!但是你们不是搞考试改革,让人脱光进浴池过水吗?我没有那零件,我怎么去?!

程曦是这么想的,但是程曦不能说。

还没到揭开这个秘密的时候呢!

程曦:我要瞒住,关键时候惊艳所有人!

所有人:你确定是惊艳?

虽然程曦此时不打算说,但是也不打算骗姚老将军。

好歹是自己的合作方,这点尊重要给人的。

程曦只是神秘的笑了笑:“这事啊,还真有点说法,但是现在不方便和您说,您等等,我保证,就这一两年,最多三年,您就知道了!”

姚老将军不干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年。”

程曦听到姚老将军这话,丝毫不为所动:“您的身体看起来硬朗地很,年龄也才六十多,活个七老八十没什么问题,瓦剌现在都很顺服,您老人家也不需要出马打仗,哪有活不过的道理?”

说起顺服的瓦剌,姚老将军对程曦是真的心服口服。

“你是怎么想到分而化之这一计的?实在是,”本想说太毒了的姚老将军话到嘴边改了口:“太妙了!”

程曦:什么分而化之?我这是在领导奴隶解放!

草原部落这时候还是个奴隶制的社会,农奴过得日子,那叫一个惨啊。

面对这么惨的人民,程曦能视而不见吗?

那当然不能了!

程曦承认,自己不是圣人,没办法拯救所有人,但是谁让瓦剌生活在大虞边上,谁让北疆都是咱自己人和盟友呢?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抓住啊!

不搞一出解放,等穿越回程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个光荣的少先队员。

说到底,瓦剌劫掠,受益的是瓦剌的贵族们。

不说一直受到压迫的农奴,就是瓦剌平民,劫掠是能够获得一定的衣食,但是也会消耗人命啊!

如果能够不搏命就吃饱穿暖,需要的只是掀翻原本瓦剌贵族的统治,谁不干谁是傻子好吧?!

本来瓦剌人也没受到大虞那么多忠君教育,就算有人死脑筋要为瓦剌贵族拼命,也自有人帮他好好清醒清醒,清醒不了的,也有人帮他超度。

瓦剌平民和奴隶:绝不能让这人影响我过好日子!

在这么安排之下,不愿意南归当工人的瓦剌部落就自然解散了。

当然,程曦虽然让瓦剌人来大虞的地盘生活,却也没放弃瓦剌原本的草场。

程曦:这么大的草场要是放弃了,岂不是送给北边西边?

大虞不少人就被程曦派去住在草原上。

科学放牧了解一下?

这些消息,北疆之外的人还不知道。

虽然北疆是大虞的地盘,但是大虞的人已经不知道北疆现在没有边患了。

程曦:作为北疆的一份子,咱们必须要帮助北疆“养寇自重”。

什么?你说已经没有寇了?

没事,咱们把演员都安排上!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北疆人民对于程曦的狂热信任,也或许是发现了程曦对北疆这份掌控力,明明自己体内留着大虞皇室的血脉,大公主面对这幅场面,不仅一言不发,完全没想着给自己父亲通风报信,还试图“助纣为虐”。

具体表现在大公主给昭明帝的信件里反复吹嘘了自己打回了瓦剌的多少次劫掠,让父皇给自己赏赐。

大公主这做法,也是刷新了姚老将军的三观。

姚老将军:虽然我认真算起来也算是不忠之人,但我孝顺啊!

不忠不孝的大公主斜眼,不愿意和姚老将军说话,并且把姚老将军种的菜都偷走了。

大公主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祖宗基业,而是和程曦促膝长谈,得到程曦不打算造反的保证,对程曦信誉还算有信心的大公主迫于形势,最终选择配合,混个“从龙之功”。

程曦不管这些的打打闹闹,程曦只是默默地给边疆明栾卫的电报机开屏蔽仪,并配备捕捉器。

断开电磁信号,精准捕捉每一个试图去瓦剌探听消息的明栾卫。

什么?你说明栾卫为什么都失踪了?

那是瓦剌的地盘啊!肯定是被发现之后宰了吧!

咱也不知道啊!咱是大虞人,还能知道瓦剌的事情不成?

程曦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对,是北疆众将领(包括大公主)表示自己很无辜。

轻信了女儿的昭明帝怎么也想不到,北疆此时已经完全沆瀣一气、狼狈成奸、狼鼠一窝、硕鼠成群。

昭明帝还在分析:程曦没去岭南,躲去了哪里呢?

北疆有大公主坐镇,程曦应该不会过去,过去也是躲躲藏藏,没有意义。

西北那边谢家势力投入不少,还有秦国公,程曦肯定不会往那里去。

中原腹地,程曦待着也掀不起风浪,江南监控密集,程曦要是在,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想来不是入了蜀、去了西南,就是过去投靠了牧岱?

昭明帝看着东南:该不会程曦打算辅佐牧岱造反吧?毕竟牧家之前被打压,想来早有反心。

牧岱:???谁?你说谁辅佐谁?你说谁早有反心?

请苍天,辨忠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