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抢民女

喻为央瞳孔一缩,本想反抗,奈何失血过多,脑子有点昏沉,没反应过来,她脖颈晕开钝沉的疼,望着他耳边那朵栀子花,失去了意识。

来人将她瘫软身体接住,视线落在她眉骨,嘴角绽开一个很浅的苦涩笑容,低声道:“多有得罪。”

孟献弯腰,打横抱起喻为央,飞速离开林间。

方才说话的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孟献也不敢再耽搁,脚下快了些。

出了林子,喧嚣隐去,更澄澈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周围顿时亮堂起来。

孟献低头看了喻为央一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唇上,咽了口唾沫。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猛地收了视线,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混蛋”,面庞都涌起点热潮,抱紧了她一分。

但还是想看她,毕竟很久以前她就是他的人。

眼底涌上怜惜,他又把视线落在她左肩,抬指用妖力进行修复。

他低声道:“我真的很想你。”

她体温有些低,孟献又将其搂紧一分。

鸟雀惊起。

一个沾了血的白色身影,抱着一个黑色的,在无边的黑夜中奔走,似一束活着的月光追随黑暗而去。

·

回到镇北候府时,夜色已经深得没边,月光更亮了些,空荡荡的偏门外,只剩一颗树在风里摇曳。

孟献额角冒汗,急促喘着气,心跳如擂鼓,又低眼看怀里人,月色下面庞线条更显流畅,只是清瘦得锋利,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一如他记忆里的模样。

他循着带着点母亲气息的玉佩找到这个女人,惊觉她是旧识。

在母亲失踪前,她叮嘱他一定要找到这块玉佩,叫他护着这个人。

遇见了就不能放走了。

其实母亲不说,他也会护着的。

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他有足够耐心陪她想起来。

他也得试图叫这个女人帮忙寻母。

那也是他很重要的人。

又走了几步,脚步无声。

孟献抱着喻为央到了偏门口,脚底发麻,手臂发酸,却一刻不敢停。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才走偏门,不想却隐约看见门缝漏出点灯笼的光芒,那一贯是守夜用的,估计侍卫在守门。

这个门不能走,不然又不晓得要引来多少麻烦。

他急忙掉头,到一处空旷的围墙,抱着喻为央翻上墙,快速扫视周围,确定无人,才跳进府内。

轻声落地,孟献松一口气,略微走得慢了些。

这几下晃动得厉害,喻为央身上的伤口几乎再度被撕裂,左肩处像被火炙烤,皱起眉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只觉身体失衡,似乎是自己倚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怀里,一睁眼正见到身侧雪白的衣襟。

微微抬眼,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耳侧那朵栀子花还轻微摆着花瓣。

先前被这狐妖打晕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喻为央下意识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动了几下,想掏刀。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在他怀里,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妖力凑的太近了,叫她不适,他扑在她身上的呼吸也是。

这只妖诡异的行为也让她不安。她动了几下,但他力气有点大,揽在她肋侧的手又紧了一分,锢得喻为央无法挣脱。

他甚至还微低了头,轻声道:“别出声。”

略为急促的呼吸扑在喻为央颧侧,灼得她心头一痒,她微微侧头躲去,眼睛不自觉也要闭起,却终归撑着睁开。

她抬手要打,外侧的左臂疼得抬不起来,又企图抬右臂,但其紧贴来人胸膛,只能拿胳膊肘了他一下。

他闷哼了下,道:“手下留情。”

只是这犹疑一瞬,喻为央忽然觉得周身发冷,这时才惊觉自己的体温流失的很厉害。

一股后怕的劲跟着涌上来,身体也止不住发抖。

赵颖……小环……

喻为央甚至下意识往孟献怀里缩了一下,那个怀抱太温暖了。

抱着她的人也是一僵,没料到她会往自己这边靠,手上又紧一分。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喻为央一惊,有点羞耻,又想推开他,又想掏袖子里的小刀扎他。

这时一个银铃般的俏皮女声自身后响起:“哥,带谁家姑娘回来了?”

在此前喻为央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这个少女是忽然出现的。

她吓得一抖,没有再挣扎,手指暗暗蜷着。身边人也是一僵,抱着她驻足原地。

喻为央并不清楚来者何人,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免不得忧心这人看见自己,是否会喊人擒拿自己抓给喻为辙。

偏偏孟献也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走的意思,叫她心头焦急起来。

他侧头去望声音的源头,耳边那朵栀子花又暴露在喻为央视野。

它注意到她的目光,又搔首弄姿般抖了两下花瓣。

喻为央无言,收回视线,从孟献发丝间隙去看那个女声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正迈着雀跃步伐朝两人走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不过看不清面庞。

她同抱着喻为央这位一样,是一只狐妖,但是似乎也没有害她的意思。

喻为央认出后心下一紧,指尖被捏得发白。

“你嫂子。”

接着,孟献轻飘飘一句话落入她的耳中,叫她一征。

刚才那个女子喊他哥,那他说自己是她嫂子?

喻为央在孟献胳膊上掐了一把。

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自己才和他认识一刻钟不到吧?

怎么连夫人的名头都冠上了?

但多年逃亡她对这些东西早就麻木,没有任何波澜,被谁抱着冠个莫名其妙名分也不会很在意。

而且狐妖生性浪荡,喻为央也没打算将他当普通人看。

在她眼里,就分为男人、女人、妖。

他就是披了层男人的皮。

她有些怕惊动那个少女,不敢有太大动作。自己好哥哥追着自己杀,她也不对这对兄妹关系抱什么期望,不确定那少女会不会为难自己。

只能在这狐妖怀里装死,看看他怎么处理。

“嗯?嫂嫂?我怎么没听你讲过?一见钟情?怎么还受伤了?”

那少女停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倾身问道。

她语调整体是欢愉的,隐有些戒备。

孟献沉声道:“深更半夜,你在这被父亲知晓了也不好,我自己处理。”

对比那少女他声音轻不少,气势却不输一点。

少女没追问喻为央身份,也没上前,孟献还此般回绝,她心头终于安定一点。

肩头还疼着,不过已经汲取了点孟献的体温,没那么体寒。

她一瞬觉得荒谬,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只狐妖这般抱着,自己还不砍他。

孟献答完话,再次抬脚,抱着她已经走出去了点路程,喻为央抬眼瞄他,别着花那只耳朵,耳尖微微发红,但很快又被发丝遮蔽去了。

他的头发被风撩着拍到喻为央脸上,除了风声,她还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没有,但他是妖,两回给她解围肯定是有自己目的,毕竟他在小环遇害时也没有出手。

此处是一座归整的府邸,这只狐妖穿着也不像小家,但京城大家子弟喻为央几乎都见过,这张脸她根本就不认识。

敢从喻为辙手下抢人,被发现全家脑袋都得掉,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做这等亏本生意。

喻为央趁着孟献没看见自己看他,悄悄去摸袖口的小刀,将其抵在孟献胸口,没有刺下去。

那里还沾了点她的血。

她左臂确实还疼着,被左肩牵连着,但举一会儿刀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她抬头明目张胆地看着孟献,冷声问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绑架我?”

刀尖泛着银光,压着孟献外衣,刀面上映着喻为央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

她的手微微在抖。

孟献并没有低头,没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抱着她的手没抖,走得也很平稳,仿佛抵在他胸口的是一根树枝。

他依旧直视前方,月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各半,那朵栀子花叶子蜷着,一动不动。

“马上到我住处,外边有人把守,姑娘收一下刀,进去再问也不迟。”

话虽平静,他其实压着点欣喜,因为喻为央至少没真刺下去,自己说她是自己夫人,她也只是掐了一下,其他女子可能会给他一巴掌。

这不都说明,其实她没那么抗拒他。

但是至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她可能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喻为央诧异孟献一番话,带自己一个陌生女人进他自己房间?

她把刀又抵紧了一分,手抖得更厉害,语气却凶狠不退让:“你住处?”

那只狐妖还是平视前方,面色无畏道:“其他地方我怎么保你安全?”

喻为央心头一震。

保护?

一只狐妖?保护捉妖师?

谁要他保护?

她手里刀一抖,紧盯孟献,想从他的神色找点破绽,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油嘴滑舌,说谎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真是老道的狐妖。

但是还能怎样呢,眼下孤身一人,小环也被喻为辙杀了,自己肩头伤重,这狐妖确实没有害人的意思,只能随他了。

像小环说的一样,总比喻为辙好。

他要是想吃自己,自己一身血也能给他灼死。

喻为央终究还是收了刀。

她道:“那你最好如实交代。”

他“嗯”了一声,还是目不斜视,喻为央瞄他,视线落在那栀子花上,心头涌上股荒谬的熟悉感。

自己脑子跟着坏掉了吧?

甚至身上也跟着放松,没有一点弄死这狐妖的欲望。

喻为央还是疑惑难道他用了媚术,但她一点没感受到。

还在思考怎么回事,他走出一段路,两个侍卫出现在视野里,各自拿着一杆槊,站在院门口把守。

喻为央连忙闭了眼,往他怀里缩。

自己这张脸最好不要给人看到,剩下的事孟献自己处理。

他猛征了一下,惊异她的动作,耳尖泛点烫,终于有了点细微的脚步声。

两侍卫闻声看来,见到他雪白袖子上沾着点血迹,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不免大惊。

“少爷?这谁?带进屋吗?不是个女人?”说着,侍卫还去看喻为央的脸。

但她早有预料,先前就把脸埋孟献胸口,不扒开根本看不到。

孟献定在门口,扬下巴示意侍卫开门,道:“少夫人,家里出点事,借宿些时日。”

他又低头看了眼怀里装死的人,起了点微笑,道:“请江医师来,进卧房就好。”

侍卫还盯着喻为央,企图确认这是个什么人,孟献见了,“啧”一声道:“看啥呢,自己没老婆吗?”

侍卫哑然,收回视线,回身开门,讪笑道:“没有!少爷什么时候给我们找?”

孟献抬脚过门,道:“只需要和我一样帅的脸就可以。”

……

喻为央听着他在自己头顶大言不惭,心头阴霾也被冲散了些。

这狐妖虽然随和没架子,到底是那么自恋,不要脸皮。

侍卫给孟献开门点灯,到卧房前时,孟献道:“好了,门我自己开。”

侍卫落在门上的手一顿,而后收回,笑道:“好嘞少爷。”

侍卫离开后,孟献才抬脚踢开房门,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侧身进去,又用脚将门带上,门框又跟着一震。

喻为央听得一清二楚,她还闭着眼,视野骤然暗下来,感受到肋侧那只手又用力了下,将她放在床榻上,随手摘去了她的鞋。

得到安全信号,她睁开眼爬起,正见到黑暗间孟献喉结一滚,但很快,他直起身子,微活动了下手臂,在抽屉拿了火柴点灯。

四周一瞬亮起来,喻为央瞳孔一缩,微眯一下那双柳叶眼。

再一睁开,却看见那狐妖背对着她,正在脱外衣。

喻为央要拿刀的手都僵住,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挪开眼。

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似乎抓着她的眼睛。

孟献闻言回头看她,反手拨开一缕颈后发丝,眼睛一低,侧边看着格外透亮,耳边那朵栀子花一动不动,却十分有生机。

他道:“换衣服啊?全是血,我要一直穿着吗?”

给自己找的理由十分正当。

那也不是该当着她个陌生女人的面换吧?旁边不是有屏风吗?

她有点语无伦次,道:“不是?你……我是个女……”

他虽然是个妖,但到底披的男人的皮,还相貌昳丽。喻为央不是木头,第一反应也会害羞。

孟献回过头去,没有说话,已经将外衣脱下,搭在一边椅背,他单薄的里衣也染着点血,像雪地里绽开无数寒梅。

他就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喻为央的底线,想看看她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反应,试探她从前的记忆。

喻为央看着自己的血染在他里衣,惊异那对他难到没伤害?

她终归还是紧盯了孟献一分。

他在柜里翻出里衣外衣,依旧是背对喻为央,没有任何犹豫,又开始脱里衣。

这一回,比脱外衣还慢。

他腰线劲挺,后背交错几道深浅不一的褐色伤痕,看起来痊愈许久了。

只是喻为央没在他背上看见自己血灼伤的痕迹。

她咽了口唾沫,道:“你……干吗非大肆宣扬我是你夫人?”

“啊?”孟献又侧头看她,新的里衣正披在肩头,随着他回身停住,滑落一半到臂侧。

竟然如同一张半褪的春宫图。

这死狐妖,他故意的吧?

喻为央想挪开眼骂他,却见他转身披好里衣,低头系好里衣腰带,又拿起外衣。

他道:“不是夫人的名义,我带不进来啊,姑娘。”

他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耳侧栀子花也跟着垂下头。

这是她以前最吃的手段。

走近了喻为央一步,他道:“你方才在外,怎么还想杀我,姑娘,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喻为央扯嘴唇道:“那你算不算强抢民女?我有同意你带我回来吗?我自己不能逃吗?”

她一点也没忘孟献给她那一手刀,现在脖颈处还滞着点酸痛。

若不是他趁人之危,用这点卑鄙手段,她叫他皮掉一层也不会跟他回来。

那双桃花眼却隐泛笑意,孟献俯身一点,凑近她的视线:“姑娘名义上算我夫人,怎么能叫强抢民女呢?”

喻为央忍痛坐直,肩头扯得发疼,手都已经抬起来,却被孟献抓住手腕。

他力道一如既往大,但并非弄疼喻为央那种,而是卸她的力。

他那个笑容在脸上漾开,在喻为央眼里更欠了。

他道:“我这么称呼时,姑娘也没否认吧?”

喻为央真的有点想弄死他。是她不想否认吗?她当时能为自己辩解吗?

她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将背靠在床头板上,冷声道:“那我刺你一刀,你没躲,也是你自愿?”

孟献也将手收回去,双眼依旧弯弯,“当然,只是姑娘下得去手吗?”

喻为央感觉自己的刀蠢蠢欲动,偏偏这时候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属于女性年迈的声音传来,隔着墙,声音被磨损好几道,听着有些闷:“少爷,这么晚了,受了什么伤?”

想来就是孟献先前吩咐卫兵去喊的医师。

喻为央还在思考要不要装死,孟献已经快步去开了门,门口正站着一位发色花白的女医师,手里提着药箱。

孟献身形没有完全挡住门口,喻为央可以看见江医师也朝屋内看了两眼,心头很不自在,微微垂下头,试图让发丝垂下来遮挡自己面庞。

孟献道:“江医师,不是我,我夫人。”

江医师一愣,她在府里呆了那么久,从未听说少爷有婚配,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又朝屋里看了两眼,疑惑道:“少夫人?你不是未曾婚配?”

“未婚妻也是妻。您还是先救救命。”说着,他拱起手。

江医师也不多问,神色微妙走进屋,孟献跟着她,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拖着椅子到喻为央床前,看她也没孟献说的那么严重伤势,温和道:“姑娘伤了哪?”

他们都很温和,喻为央警惕心卸下不少,道:“左肩。”

江医师点头,道:“姑娘脱衣让我看看。”

话到此地,旁边那个人还是站着,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喻为央手落在领口,但动作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抬头看孟献。

江医师视线流离两人间一番,知晓喻为央碍于旁边有个男人不好脱衣,对孟献道:“少爷,不如你先出去一下?”

孟献微挑眉,疑惑道:“我夫人在这,我呆不得?”

装得倒像是在真心求问。

喻为央则是声音放柔和很多,附和江医师道:“你一男子……”

她没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孟献脸上浮起一个笑,道:“我方才换衣服你都不挪开眼,现在又要赶我走?”

喻为央心头有座大山轰然倒塌。

他看见了,自己知道,还要说出来。

另一边江医师看着一边椅子上搭着的外衣也若有所思,知晓孟献此言不假。

喻为央暗暗咬住了下嘴唇,拇指指甲掐在食指上,掐出一道红痕,咬牙道:“是啊,那你那么慷慨,要不全脱了?”

反正他不害羞,那自己就更无耻一点。

江医师闻言一惊,怀疑自己耳朵老糊涂了,偷偷瞄两个人反应。

孟献一愣,失笑道:“这得收费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又正色,把左手递到喻为央眼前,“疼的时候抓我手不更好?”

喻为央脸上起了假笑,她笑眯眯道:“好啊,别后悔啊。”

声音却是咬牙切齿的,然后抬手死死抓住了孟献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