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学院内,此时正值午膳的时辰,欧阳长风听同窗说门外有个女娘找自己,还纳罕了半天。

直到看见门外树荫下站着的南紫赯,他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步疾行至她跟前。

“南姑娘?真的是你,你怎么得空来寻我了。这大晌午的,你热不热?用过午食了没?走,我请你去吃香满楼。”

欧阳长风已经尽量控制自己,避免过于亢奋而在她面前失态,却还是在看到南紫赯那张俏丽的小脸后,不受控一股脑的说了一堆话。

“香满楼吗?就是你之前说江宁府最贵的酒楼?”

欧阳长风之前介绍过,南紫赯有印象,听说在里面吃上一顿够平常人家吃一年的了。

欧阳长风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紫赯看,见她问话,赶紧点点头。

“太破费了,不若去你之前说的那个兰香茶肆如何,我今日得空,想去听书,那里应该也有吃食吧?”

去兰香茶肆的话,加上来回的脚程,怕是午后的课就上不了了。

不过欧阳长风甘之如饴,即便要临时告假也要陪南紫赯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找自己,一定要满足她的小愿望。

欧阳长风想到了左煜,可南紫赯没提他,二人独处的机会又难得,那这次便不与左煜提起,改日再约一次就是了。

二人说好后,欧阳长风回学院,匆匆告了假便与南紫赯一同往兰香茶肆去了。

“啪”惊堂木一响。

原本人声鼎沸的兰香茶肆大厅客座,瞬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一段节奏明快的三弦乐声铮铮弹起。

“金戈铁马踏尘烟,赤胆忠心护国门。一朝功成封列土,千秋青史载忠魂。”

“列位看官!今日我们讲定远候,薛靖远薛侯爷......”

欧阳长风使了些银钱,特意让茶肆跑堂的活计给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把兰香茶肆招牌茶点小食都点了一遍,又要了一壶顾渚紫笋。

看着吃食堆了满桌,每一碟都透着雅致,南紫赯数了数,一共八碟六碗,再看旁的桌上也就是一两碟茶点配壶茶。

身旁的欧阳长风贴心的往她茶盏内添茶,又把几样她看起来很喜欢的茶点往她跟前放了放。

“话说这位定远候出身将门之家,年少时便有凌云之志。弱冠那年,北境狼烟四起,蛮夷的铁骑破关南下,沿途州县烧杀抢掠,接连失守,朝中文武百官那是束手无策呀。

就在这国难的危机当头,当时还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薛靖远主动请缨,领兵出征。他于金銮殿上向官家立下军令状,不破北虏,誓不还朝!”

紧接着,急促的鼓点和敲梆子的声音响起。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讲起定远侯了?老侯爷不是早就不上前线了么。”旁桌的茶客小声交谈着。

“这不是眼下江宁府的高门贵族都在讨论,定远侯府世子和前工部尚书齐尚书嫡女结亲的事儿么,这兰香茶肆说书的就挑那茶客爱听的讲,可不就讲到了定远侯了.......”

“听说那齐尚书人到中年才得了第一个孩子,虽是个姐儿,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这次与侯府结亲,配了十里红妆不说,还给置办了新的府邸,说是让小两口婚后分府别住用的,生怕自己的掌上明珠在夫家受一点委屈。”

“可我怎么听说,那定远侯府的世子,叫什么来着......?“

“薛骁辞。”

“对,薛骁辞,那可是出了名的浪荡之所的娇子,情场勾栏的常客......”

“那是从前,听说自从遇到齐姑娘,世子爷便浪子回头了,把自己那些个莺莺燕燕的都打发出了府,日日在府中勤勉刻苦,势要继承老侯爷的衣钵呢。”

“是啊,是啊,我听说他先前还在诗会上作诗,许诺齐大小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台上说书先生仍在口若悬河,台下茶客们讨论的不亦乐乎。

只有南紫赯不合时宜的来了句:“呸!渣男。”

欧阳长风手里剥核桃的动作一征:“南姑娘,你是在唤我吗?”

南紫赯被他这一问逗笑了,帕子掩着唇,笑得前仰后合的。

欧阳长风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南紫赯面前的白瓷碟内,见她笑的十分美,自己也略显痴涩的笑了起来。

“你以后不要叫我南姑娘了,听着好蹩脚,你和娘还有兄长一样,唤我阿紫吧。”

“可以吗?阿......阿紫?”

欧阳长风受宠若惊,须知女子的闺中小名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叫,若未得允准乱叫可是失礼的。

见南紫赯今日兴致高,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南紫赯这边是不是也对左煜无意。

“阿紫,我一直想问,第一次在左家见你,你唤左兄煜郎,可对他还有别的心思?”

“怎么?你很好奇?”

南紫赯眉峰一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有节奏的轻扣桌面,盯着欧阳长风的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毕竟我与左兄同窗多年,情谊深厚。但他总因为家境不好,做什么事儿都考虑太多,我怕他木讷再怠慢了你。”

欧阳长风在南紫赯的眼神中读出了警惕,不悦。

隧话锋一转,以退为进。

南紫赯听他说完,转而一笑,从钱袋子里掏出碎银子。

“今日这桌茶太破费了,我与你均摊。”

“阿紫,你生气了吗?哪有和男子出门,叫女子掏银子的说法,说好今日是我做东的。”

“没有生气,那你以后还带我吃遍江宁府吗?”

“只要你愿意,别说吃遍江宁府,就是吃遍大禛的美食,也是使得的。”

“所以啊,那更要和你均摊银钱,这样咱们才能长长久久的吃下去啊。”

说着南紫赯便把碎银子搁在桌上。

欧阳长风意识中没有这样的先例,坚持把银子塞回去。

“不若这样,以后我带你吃遍大禛美食,你若碰上什么好玩的,好用的,送我便是,如何?”

南紫赯不想再推来推去的,她本意就是不想欠他什么,让他觉得可以插手自己的私事,反正这样一来还是有来有往,便顺了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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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兰香茶肆去的很值,南紫赯把自己想搜罗的消息都拿到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绣坊客房隔壁间的男子就是定远侯世子薛骁辞,与前工部尚书嫡女齐云舒大婚在即。

自从撞破绣坊之事,南紫赯认为薛骁辞此人明面上是情场浪子为求娶心仪贵女甘愿从此独钟一室,实则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南紫赯正愁该如何改变左家家境,这结交权贵的机就送上门了。

若是能搭上齐云舒这条线,她自有办法打进贵族圈儿,这越是钟鼎之家越迷信,越是舍在这预卜吉凶之事上下本儿,到时候给他们看事儿,化劫也够她赚个盆满钵满了。

但是她不知齐云舒此人什么脾气秉性,别话还没说上,再触了她眉头,反倒将人得罪了。

不如先暗中提醒一番,看她反应,再做打算。

南紫赯连夜写了新的说书本子,翌日寻了兰香茶肆的伙计,连同一个银锭子一起交给了那说书先生,并要求他这两日就按这话本字说书,反复的讲这一个故事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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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内。

“小姐,世子爷让人送了信儿来,说是明日约您去兰香茶肆用午食,还说特意为您准备了新鲜花样的茶点呢。”

齐云舒听见有新鲜花样的茶点,立马起了兴致。

她本就是被齐尚书捧在手里的明珠,从小到大都被呵护的很好,若说有什么愁事儿,就是这江宁府的美食她早已吃遍吃腻了,就爱图个新鲜。

什么地方开了新的食肆啊,哪个食肆的特色菜是什么,谁家的糕饼果子甜而不腻,谁家的蜜饯品类齐全,她都能如数家珍。

齐云舒噬甜,好荤腥,所以少女的身姿略显丰腴,但玲珑有致,腰是细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走动时,双臂间傲人的雪峰在轻便的绫罗绸缎之下呼之欲出。

她是尚书府的独女,有权臣父亲的宠爱,母亲的母家又颇有家资。

她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成的富贵闲人,这辈子遇到过最难抉择的事儿,就是要不要嫁给定远侯府世子薛骁辞。

闺中密友劝她要想清楚,这薛世子的风流韵事可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

她也动摇过,可烈女怕缠郎,那薛骁辞花了心思,满江宁府的宣扬,此生非她不娶,愿为她从此独钟一室,且为表真心,雷厉风行的把身边的莺莺燕燕全都打发出府了。

还投其所好,日日往齐府送食盒,搜罗了好些有名酒楼的厨娘厨子上门为齐云舒料理膳食。

齐云舒本就心思单纯,从来没被这样猛烈示爱过,见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缠了半年之久,这半年中也没再听说他有过什么出格之举,风流韵事,便松了口,这才有了这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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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食,兰香茶肆内。

“啪”惊堂木一响。

“朱门联姻本良缘,薄幸郎君负红颜。深宅几多争斗事,香消玉殒恨绵绵。”

“列位看官!今日我们讲《深闺怨-朱门错配》”

齐云舒坐在兰香茶肆二楼正对戏台的半开放雅间内,看着一桌子绿油油的茶点纳罕“怎么全是绿色的。”

一旁的贴身丫鬟也发起牢骚:“这说书的讲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赶在小姐快要大婚的节骨眼上说这些,好不晦气。”

原本没仔细听书的齐云舒被丫鬟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开始关注戏台子上的说书人。

“列位看官!今日讲一段朱门错配,良缘成孽的苦情故事......”

雅间内,齐云舒与两个贴身丫鬟听得入迷,近尾声的时候,丫鬟忽似如梦初醒般说了一句:“小姐,这说书的说的不就是您和世子爷么?”

另一个丫鬟吓得直朝她瞪眼:“噤声!~”

齐云舒只是心思单纯,但不是傻,她全程听得心惊肉跳,绣坊偷情那段,说起那高官小姐也恰巧姓齐,说书人口中的男主也是位世子爷,且追求高官小姐的手段都与自己未婚夫如出一辙。

回过神再看看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绿色点心,这点心!连馅儿都是绿色的。

那她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怕是有人借薛世子之名,把她诓来此地,听这一出提前编排好的大戏。

此时茶肆的跑堂伙计推门而入,递了个卷好的纸笺给丫鬟,丫鬟又递给了齐云舒。

“若是不信,不如去云绣坊一探,眼见为实。”

齐云舒阅后紧攥纸笺,满眼哀怨。她要去吗?去亲眼见证自己未婚夫的奸情。

不,那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其实她在看完匿名送进来的纸笺后,便已有了决断。

这深闺怨,谁爱怨谁怨。脏了的男人,谁爱要谁要。这门婚事必须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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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齐云舒斜对角雅间内的萧衍自然也听出了今日说书内容的些许蹊跷,又撇见不远处半开放雅间内,气哄哄夺门而出的齐府掌上明珠。

刚才马车停在茶肆门口时,赶巧瞧见一个戴帷帽的女子给跑堂伙计递纸笺,那女子走的时候还掀起帷帽左右张望了一番,萧衍便认出了那是不久前在兰香茶肆二楼望见的“春光”。

萧衍手持折扇,一下下的扣在掌心。

伍郎推门而入:“监正,这是跑堂伙计从齐小姐雅间内撤下来了的点心。”

全是绿的!萧衍不禁摇头,嗤笑出声。

“倒是不用我费功夫了,你去齐府给齐洛川捎个信儿,他们家这桩婚事,看来不用大费周章去拆也成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