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咔嚓——”

楼雪尽五指收紧,手中茶盏应声而碎,温热的茶水顺着他虎口流淌,落在锻白鞋面,晕开一片水痕。

往上,那张俊美的面庞黑得像锅底。

万籁俱静,晚风徐徐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在温煦后脖颈,她哆嗦了下。

玄霜看热闹不嫌事大,闷笑:“你这丫头尚且有几分良知,未曾丧心病狂到对师尊下手。”

温煦认同:“我可是尊老爱幼的五好少年。”

“怎么,莫不是该给你颁个奖。”楼雪尽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没等温煦开口,他自嘲说,“倒是怪我了,谁让我不老也不幼。”

“师兄,你不要这般阴阳怪气。”温煦怂怂地跑到玄霜后头躲着,只探出个头看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你若是少做弄我,少折磨我,我自然也不会变成这样。”楼雪尽瞳孔黑沉沉的,盯着温煦不放。

“对不起嘛。”温煦心虚大喊,“我……我给你跪下磕头行不行。”

楼雪尽静了几秒,竟开口哂笑:“行啊。”

温煦没料想楼雪尽真会应下。

她脑瓜子转起来,忽然灵光闪现。

摊开左手掌心,她右手比了个倒着的耶,立在掌心上。

食指和中指曲起,模拟人跪在地上的模样,手腕使力带动两根手指向前磕。

一些列动作下来,看得玄霜扶额,忍俊不禁。

楼雪尽的冷脸也差点没绷住,他朝温煦勾勾手指,威胁道:“你过来,我保证不揍死你。”

温煦又躲到玄霜背后,将自己藏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师兄,女子膝下有黄金,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理不直,气却很壮。

“死孩子,别说了。”玄霜淡淡出声。

真不知温煦这张贱兮兮的嘴随了谁,她爹娘分明性情温良,有礼有节,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皮猴子。

“师兄,我还小,莫要与孩子计较……”

温煦话未落音,玄霜便转身捂住她下半张脸,她显些喘不过气来。

偷瞄了眼楼雪尽,发现他还板着个脸,大有不揍她一顿誓不罢休之意,她拽下玄霜的手就撒丫子跑路。

“我该歇息了,师尊师兄也早些歇息,尤其是师兄。”跑路的同时,还不忘留下贴心的话语。

确认温煦不会再返回后,玄霜复又开口,拾起方才未讲完的话头:“阿尽,切莫在你师妹面前说漏嘴。”

“我知晓,不过……”楼雪尽欲言又止,“我以为师妹亦该知晓此事,这般瞒着她,不妥。”

“阿煦对他颇为信赖,直说反倒惹她伤怀。”玄霜叹口气,“暂且先如此吧。”

“这几日,你且在执法堂盯紧他,若有异动,即刻告知我。”

“是。”

——

昆仑宗的宗门大比,要提前十日去执法堂登记名讳与修为。

今年大比登记的时日,恰巧与上元节是同一日。

上元节,凡间会在入夜后举行灯会,家家户户往屋檐梁栋间挂上各式花灯,祈求阖家兴旺,灯火绵延。

温煦年年都会下山凑个热闹。

怕登记的人过多,耽误了去灯会的时辰。

翌日清晨,温煦早早便爬起来,乘着灵鹤去往苍寂峰。

苍寂峰,执法堂门口,零散的弟子三两围聚一处。

执法队的几位弟子,坐在从书院搬来的椅子,趴在桌上睡得睡,睡得睡。

只有一位弟子低头,耷拉着眼皮,在一众睡过去的弟子也中算是股清流。

“师兄,劳烦登记一下。”温煦轻敲桌面,朝昏昏欲睡的执法队师兄道。

“……哦,好。”师兄迷迷糊糊抬起头。

看清脸,温煦才发现是熟人。

“林师弟,是你呀。”

林峰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唤道:“温师姐。”

“你们昨夜干甚去了。”温煦惊奇,“一个两个跟被吸走了精气似的。”

“昨夜妖兽突袭。”话语间,林峰又捂嘴打了个哈欠,“忙了整夜未曾歇下,又得赶回来,登记大比名册。”

“师姐是要参加大比吧。”林峰把名册推到温煦面前,“在这里写下自己的师承,名讳和修为。”

“辛苦你们……。”

“什么啊,太搞笑了。”

一道张扬的男声打断温煦的话,那男子说罢,走到她身旁。

温煦转头,眼中闪过困惑。

这人有点面熟,但记不清是谁。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宗门大比了。”男子继续讥讽。

熟悉的调调,温煦瞬间想起。

这不正是前些日子在符箓课上挑衅她,被她套麻袋揍了顿的弟子吗。

温煦恍然大悟:“是你啊,张奇。”

“谁是张奇,我叫张清。”张清怒不可遏。

他没想到,温煦连他名字都没记住。

“好的张奇。”温煦点头,询问,“你有何事。”

“我叫张清!”张清怒吼,口水四溅。

温煦嫌弃地退远:“你好不讲卫生啊。”

张清背脊绷直,眸光凶狠阴煞。

若是眼神能刀人,温煦此刻已经被张清的眼神凌迟了八百回。

偏偏这时,温煦还欢笑道:“张奇师弟,今后还是少落单,男孩子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旁边的林峰听得一脸懵。

哪知张清直接暴起:“是你,我就知道那日是你!”

他手上青筋突突跳动,说着便要拔剑动手,可把林峰吓了个激灵。

“干什么。”林峰迅速起身把温煦护到身后,与张清隔开距离。

“私下斗殴,当罚去思过崖,禁闭三日,这位师弟,你想关禁闭吗。”

“你没听到她方才说什么吗。”张清火冒三丈,“前几日我好端端走在路上遭人殴打,告知你们行凶之人是温煦,你们却道我无凭无据。”

“可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她方才亲口承认动手的人是她,你们还不把她拿下。”

林峰一脸镇定地问温煦:“师姐,你方才承认了吗。”

温煦嘴角含笑地摇摇头。

“你看,师姐并未承认。”林峰缓缓摊开双手,“我亦未曾听闻,莫要闹事了。”

“大伙儿可都瞧见,是你先挑衅的师姐。”

“我出言挑衅,你们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可她所言,你们却装聋作哑。”张清又把目光放在趴桌上小憩的几人。

那些人早被他吼醒,见他目光望来,纷纷移开视线。

他终于醒悟,“你们原是一伙的,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执法堂,容翎缓步而出。

他眉眼锐利,面上无半分笑意。

张清向来恃强凌弱,遇上高他一等的,便格外识时务。

他敢对着温煦叫嚣,敢对着执法队的弟子叫嚣,却不敢惹怒执法队的队长。

他嘴角下垂,总算闭上了那张大喇叭。

“温煦,你莫不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容翎惊疑不定,细细打量面前挑起事端的主人公。

少女今儿个精心打扮了番,一身桃粉罗裙,裙摆秀着细碎的粉樱暗纹。

乌发松松挽成流云髻,她杏眼清亮,眉目娇俏,鲜活又明媚。

“嗯嗯。”温煦拿起笔,微微弯下腰,笔尖落在大比名册上。

几人看着她在修为那一栏,填下了筑基后期。

天赋怪是这样的,零零七曾经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温煦修炼真就同喝水一般简单顺遂,难以想象,待日后她的阻脉恢复正常,该有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

“温煦,你……筑基后期了。”容翎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张清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你怎么可能筑基后期,分明是个无法修炼的废柴。”

张清努力这么多年也不过是筑基中期,若温煦已筑基后期,那他这些时日的挑衅岂不都成了笑话。

面对质疑,温煦自觉没有向他们解释的义务,只道:“嗯嗯。”

懒得多费口舌,她朝林峰挥挥手,便骑着灵鹤潇洒地飞远。

回到院中,温煦脱去外衣和鞋袜,往床榻一躺,便陷入沉眠。

不知何故,从执法堂回来后,便有股莫名的,浓烈的困意。

这一睡,直至夜幕垂落。

若不是零零七将她叫醒,温煦都不知自己会睡到何时。

“你怎么了。”零零七总觉得异样。

“大抵是这几日修炼累着了。”温煦翻身爬起来,换上衣裳,整理了下发髻,带上零零七御剑而行。

穿过密林,前方便是凡间的金陵城。

华灯初上,人潮涌动,街旁纸灯璀璨繁华。

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货品令人目不暇接。

温煦御剑落于一处偏僻小巷,正欲穿过小巷时,忽见前方有名男子蜷在杂物堆里。

男子衣料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竟无一处完好,伤痕交错,皮肉外翻。

他气息微弱,一双眼睛在沉沉夜色里,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温煦正打算上前查看,男子却强撑着一口气求救,声音虚弱沙哑:“仙子,求求你,救救我……”

此话一出,温煦未做半分迟疑,转身便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