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择真走了，戚越刚醒来时便看到他在群里发的消息。
【实在抱歉，临时有事，先走了。】
时间太早，戚越约摸着只有自己看见了这条信息，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应该都还没醒。
可她看到了也不想回应，身边的迟意还在呼呼大睡，戚越把手机丢在一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昨天发生的事情都不可控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饶是她不想想起，也不能阻挡画面在脑海里上演。
明明一开始的气氛并没有任何不对，甚至还挺轻松的，怎么就变成了晚上那样？
戚越细细想着，努力想要把所有的细节从脑中搜刮出来，一层层抽丝剥茧。
所有事情都摊开来时戚越才发觉，她既不坦荡也不诚实。
明明高睿来的时候她就能毫无负担地让他加入厨房的工作，明明拍照的时候就连跟蒋淮合照她也没有异议。
这些能跟普通朋友做的事情放到沈择真身上就不行了，她处处逃避，不想造成误会，却又间接伤害了他。
说到底，是她没勇气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事后复盘太过恐怖，戚越将自己埋得更深，直至迟意醒过来也没真的睡着。
群里的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接龙回复，唯独最先看到信息的戚越没有跟随队形。
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在戚越身边躺着的迟意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你俩昨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戚越翻了个身，背对着迟意，倒让对方更来劲，迟意一下翻坐了起来，推了推戚越，“要是想复合，咱就去道歉，他不接受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而且，沈择真怎么可能不接受？”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会有机会了。”
“这么说……你还真想过复合啊？”迟意倒是很会抓重点，凑到戚越面前，贱兮兮地笑着。
“你没刷牙别凑我那么近！”戚越恼羞成怒地将迟意推开，又泄气倒回床上，双手捂脸，狠狠揉了揉眼睛。
迟意掩不住的得意：“被我说中了吧！”
“你小点声呀！”
戚越翻起身来，伸手将迟意的嘴捂住，等到身边的人嘟囔了一会又频频点头后才肯松开。
“现在不嫌我嘴臭了？”
戚越把手放在迟意身上蹭了蹭。
迟意也不在意，忍不住问：“说实在的，你真想过啊？”
“嗯……”戚越不情愿地承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北城的那夜，还是他突然出现在她家小区门口？都有吧。
她主动亲他是有冲动的成分，可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去亲他。
戚越对于喜欢和不喜欢其实分得很清。
如果是不喜欢的人，她是绝不对亲近的。
她的身体比她更懂自己。
是她自己一直自欺欺人，不肯看清自己的内心。
今天她突然了悟。
对她而言，沈择真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她原本可以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果断拒绝。
可她没有，她被绊住了。
她也有在递出机会，想这把火愈烧愈烈。
她其实，也是想靠近他的。
这种情感对于戚越来说熟悉又陌生，在她和沈择真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没有想过的，她没有真的认真地想过自己对沈择真的感情。
但她现在不能了，她必须面对了。
可他走了，她现在该怎么办？
*
知道戚越不想多说，迟意也就很有眼色地不再继续追问。
等到二人最后驱车离开这栋别墅，一场热闹的生日聚会也就此落幕。
后来戚越从迟意的八卦里听说了沈择真的近况。
“我跟你说，这事都在学校里闹大了！但是被压下来的很快，社交平台也没学生敢发！”
“也就是沈择真倒霉，这种事情偏偏被他赶上了，学生也好可怜！”
“该死的导师！”
读研被狠狠折磨的迟意恶狠狠地吐槽。
这种事情，在迟意读研的时候戚越便就听了一大堆，如今沈择真成了当事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想要发个信息问候一下，可是该从什么话题切入呢？
迟意生日聚会那天他们也算是不欢而散，许多情绪都一次性翻涌上来将戚越缠绕，最多的就是后悔。
为什么要那么别扭，大大方方邀请他就好了。
现在她已经没有立场去问候了。
她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搁置自己的生活，一切都要继续下去。
*
和许文嘉的合作正式敲定下来是在一周后，对方给的报酬很丰厚，要求也不多。
总结来说就是钱多事少，正因为没有要求，戚越才有些苦恼，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若是按照之前和博主合作的流程，不等戚越自己想，对方也会积极来同她推进，再加上博主的接受度更高，可以放心大胆地创作，跟演员合作还是要考虑舆论效果。
为此，戚越和丁敏在空闲之余几乎将许文嘉的影视作品看了个遍，最终才确定了合作方案。
最终的拍摄地定在海城，戚越打算通过拍摄日出日落来记录许文嘉。
虽然日出日落对于摄影师来说算是很普通的主题，但是每一场日出和日落都不一样，尤其是在海边，许文嘉目前还没有这类图片。
况且海城可拍的地方太多，戚越之前旅拍常去，也比较熟悉，对于拍摄效果还是比较放心。
在去海城之前对方还提出在南城拍一组，没有主题，只是许文嘉本人想要跟戚越见一面磨合一下。
在南城的拍摄对方交给戚越自由发挥，没有提任何要求。
往往没有要求的人要求才很高。戚越深谙此道，又开始不停地在社交媒体上搜索南城小众拍摄地点，开启了新一轮的踩点。
做摄影多年，除了樱花季戚越忙着在各大景区穿梭，其他时候都会选一些相对人少的地方，植物园、街道、公园……最多的还是咖啡店。
这几年南城新开的咖啡店层出不穷，味道另说，布置倒是一个赛过一个，尤其是大学城附近的咖啡店，不仅置景不错，附近的建筑也很适合拍照。
从上次跟沈择真在咖啡店见面之后她就很少来这边拍摄，约她的客妹有一部分都是大学生，并不是很想在学校周边拍，给许文嘉拍的时候戚越就像反其道行之。
许文嘉之前走的是清冷气质路线，照片里没有学生气浓的类型，戚越想找一个既青春又符合许文嘉本人气质的拍摄地，便选在了周五在大学城附近闲逛。
这附近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回忆，从前忙着工作来不及细想，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很多记忆却又不由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这个地方的青春气息太浓，永远有人在这里正年轻。
顺着校东门外的那条文艺街区直走，再拐弯就是一条风景优美的上坡路，一路上都是书店、文创咖啡店……
又开了戚越没见过的许多新店，大致逛了一会，她才想起今天是周五、发信息跟迟意约了晚饭。
对方也不嫌临时，立马答应邀请，在社交平台一闷气发了好多个没事攻略贴。
在这上班的迟意已经把附近的美食摸个门清，哪家店被避雷了哪家店好吃，甚至店铺搬的新地址都能弄清楚。
估计就是这么高强度刷出来的，戚越不由得腹诽。
【你快挑挑！我是不会告诉你我想吃那家漂亮饭的，就是招牌是番茄菌菇烩饭的那家！】
【OK，那就吃那家，我也特别感兴趣呢～】
戚越特别配合地回复。
也是难得，她们俩这两年吃得最多的还是小馆子。
迟意还要处理会工作，便催着戚越先开订座。
只可惜，戚越到的时候位置已经有点满了，几个包厢都被人提前预约，她只能坐在大堂的位置上等人。
环顾四周，这家店的环境确实还行，虽然不算高档，布置却还算精美，也有较为私密的包厢，来的人也都挺年轻的，估计是为了迎合附近的大学生。
戚越稍微拍了一下无人的角落留做素材，回到位置后又翻了会相册，大致浏览了一下今天拍的图。
直至注意到服务员的目光才想起扫码点单。
这个位置的唯一的不好就是紧挨着自动门门口。只要有人进来，自动门便会发出叮咚的声响，戚越不想引人注意，便从包里把鸭舌帽拿出来戴上。
来的人一拨接一拨，低着头的戚越始终没有被人吸引注意，却已经在手机上开始催促迟意。
又是叮咚一声，刚点了一杯百香果柠檬水的戚越余光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从身边经过。
还有熟悉的气味。
是沈择真！
头刚抬起，想要打招呼的念头便立刻打消。
沈择真身边的人已经柔声开口，“你好，我们订了一间包厢。”
从戚越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并不能看到清楚的人脸。
或许不是沈择真呢？
可她不会认错人。
面前的两个人看起来十分般配，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戚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
服务员已经从吧台走出，正要为他们引路。一见两人转身，戚越便连忙低头，顺手将鸭舌帽压得更低，只求自己别被发现。
“戚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垂着头的戚越只当没听见，沈择真身边的女人还问了一句。
“是熟人吗？”
“一个朋友。”沈择真这样回答。
一个朋友。戚越自嘲地笑了笑，回旋镖就这样扎到自己身上。
原来被介绍成朋友确实会很不好受。
无比亲密过后的恋人是成不了朋友的。
假装悠闲的人会显得很忙，眼下的戚越就是这样。
明明坐得十分端正，但慌乱的手指已经不知道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多少下。
还没来得及求救迟意，沈择真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戚越。”
这一次，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戚越应声抬头，装作一副刚刚没听见的样子，与他对上目光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十分勉强地笑道：“好巧啊，你们也来吃饭？”
“不介绍一下吗？”沈择真身边的女人笑着开口，目光已然落在了戚越身上，教她好不自在。
“戚越。”戚越抢先开口。“我们是朋友。”
她还自己强调一遍，也是犯贱。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她不想被沈择真介绍。
女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朝戚越伸出手，“宋舒和。”
“你跟迟意有约？”
“嗯，她加班呢，我等她一会。”
“是行政楼的迟老师吗？”
迟老师？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迟意。
明明是这么尴尬的场面，戚越还有点想笑，于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既然碰到了，那要不要一起？”宋舒和主动问道。
“不合适。”没等戚越回答，沈择真便皱眉否决，“我们……”
确实不合适。
他们来约会，她这个前女友在这怎么能合适呢？
要是对方知道了心里得多膈应。
“你们快进去吧，我跟迟意都挺社恐的，而且她也不知道啥时候会来，别耽误你们正事。”戚越连忙催促道，没等对面两个人再说什么便又坐回了位置上，朝他们笑道：“我东西都已经点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见戚越这样，他们也不再多加催促，两人一同进了包厢。
刚刚点的百香果柠檬茶已经端了上来，迟意仍未赶到。
戚越已经没了再多加逗留的心思，要是再待下去，回头四个人碰头又不知道是多大的灾难，她不敢想象。
正要打开手机给迟意发信息，便看到了对方的未读短信。
【我爸又打电话催我回家了，要死要活的，今天吃不了了！】
【他们家的番茄菌菇烩饭据说很好吃，你替我尝尝！】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陪你！】
为表歉意，迟意还发了一个红包。
倒是赶巧了，戚越回了个OK。没收红包，却也不想立刻把刚刚的事情分享给迟意。
毕竟是她自己主观臆想，没有实证，说出来对人家名声也不好。
万一这位宋小姐也是南城大学的老师，回头迟意见到人家肯定没有好脸色。
戚越搅了搅饮料，冰块将玻璃杯撞得叮当响，低头抿了一口。
好冰！
不紧不慢地将东西喝完，戚越完全没有再留下的的意思，打开手机，准备结算订单。
刚把订单结算完起身，手机里又弹出了新消息。
久未出现的聊天框再次出现在眼前，戚越点了进去。
【你走了吗？】
【先别走，等我一会？】
【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