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当晚。

美树的公寓。

她问迹部:“伊之助同学是不是你安排的?”

今天在监控室她就发现了,之前在教室里敢和迹部对视的伊之助,到了监控室都不敢看迹部一眼。

尤其是迹部看他的时候,他还把头轻微别开一点。

迹部看他那一眼,就是监控里伊之助去洗手间后。

田中让监控室工作人员重复播放了这个画面三次。

所以美树才得空去看监控室里的伊之助。

一看就发现,他轻微侧头在躲避迹部视线。

迹部不会无缘无故看他的。

“他在监控室的时候,不敢看你。”

迹部“嗯”了一声:“三井悠真之前找过向日。向日当天就跟我提了。”

“那你当天就找到伊之助同学?”

“第二天。”

他没解释为什么没提前跟她说。

美树这个行事风格还不一定是谁整谁。他如果跟她提前说了,她可能会担心,会不安。他不想她这样。

迹部不去解释,他相信她懂他。

美树是懂,所以也没问他怎么没提。

“我的抽屉边上有临时按隐形监控,只覆盖你和我的课桌范围。”迹部解释。

所以,就算伊之助昨天彻底失误,迹部也有后手。

美树没有去问,那干嘛还派人去跟踪?

因为若是直接用监控作证,就会扯出向日“执法钓鱼”的事,所以迹部的监控视频,自然能不用就不用。

对了,既然如此……

美树想了想,提醒迹部:“三井悠真会不会偷偷录音他和向日的对话啊?”

三井悠真说了,向日亲口承认,更愿意和他组队。向日今天没有否认,说明他很可能为套话说了一些临时附和对方的话。

虽然向日今天也说,那时是随口说的,可如果录音流出去,难保不被人恶意的解读。

迹部:“放心,我会处理。”

看来还真的有录音。

要准备休息时,美树才问起他的题库。

“不是说,晚上回来给我看吗?”她目光斜斜地看他一下。

主卧里,迹部老实把平板给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美树讶异了好几秒。她还以为,他会借机把睡衣脱掉呢……

迹部见她面露惊讶,也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怎么了。

“怎么?”

“没什么。”没说还以为你会趁机展示身材。说了,他大概率真的会马上脱。

迹部挑眉,思索。

美树拿着平板,坐到床边。

看了几页也是服了:“你这些题也太难了。你这样,我这里的迷题都可以不准备了。”

“不是有英文概念解释?”迹部还不承认自己那些题难。

“你让别人用英文解释PB和ROE,那别人知道这个吗?用日语都不一定解释得清楚吧?还要求用英文。”

“你不是可以?”

又问:“哪一题你不会?数学的会吗?”

美树迅速浏览了所有数学相关的题目,才点头:“我会。”

“那是什么不会?”

“涉及希腊语的都不会。我没选修这门课。”美树看他,“你这些和希腊语相关的题,那没学过的肯定答不上来了。不可能每个学生都有选修过吧?”

“选修了也不等于能回答出。”迹部还很自然地补充。

“……”

那不就是承认他题目有难度?

“希腊语的题目只有很少一部分。”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题库有问题的。

美树又低头,继续翻看其他的题目,诸如物理、化学之类,还有音乐,美术相关。平心而论,并不是每道题都很难,有些题也十分基础,但的确是难题居多。

迹部还拿着手机看时间,“化学,物理,生物这几门,你都看一下。”

美树本来都划到音乐类了,一听迹部要求,立即又把页面滑了回去。

“你想我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哪里不会。”

“哦。”

这个夜晚是属于学力相当的情侣之间互相交流的夜,是除爱意之外、彼此思维与见识的碰撞。不过没有争锋相对,只有势均力敌。

美树很快看完了所有题目。她不需要解答出答案,才能判断自己到底会不会。她推演几步,就能判断自己会不会了。

有些题目,有了思路就能顺水推舟地解下去。

她从平板里抬头,看迹部:“看完了。”

“你刚才看的这些,假如我随意抽取一题,五分钟以内你能完成吗?”

“可以。”美树看他,“你是以我为参照物在设置迷题?”

“不是。”

“……”

“可是,虽然我可以,但是真的难度不小。这也不是考试,用不着大部分都那样吧?”

美树把平板放下,站起来,用手指戳戳他脸。

她男朋友皮肤真好,吹弹可破,白得都有些反光了。

美树突然想到了死亡芭比粉。如果是迹部,那肯定能完美驾驭。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不愿意尝试的。

美树一边戳他,一边胡思乱想。

突然被戳脸,迹部也没什么不满,只表情不变地看她。

但下一秒……

“那你是怕有人闯到第七关?”占有欲这么强吗?不想有人和她独处,即使光明正大的闯迷宫活动也不行?

戳脸又改成摸迹部耳朵。

“本大爷会怕这种事?”迹部一把握住她手,立即给出了否定答案。

口头禅都出来了,还不承认?

美树笑了笑,“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那把总体难度降低一点啊。不然我一个人在隔间里也很无聊。我也想看看……”虚眼,“你手往哪里放?”

说话就说话,他揽住她腰干什么?突然就贴过来。

独属于他特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惯常使用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光是气味就将她禁锢其中。

说起来,迹部在学校和私底下的表现,反差是真的大。

在学校他看上去绅士感十足,礼仪无可挑剔,而且学校里他不怎么和她肢体接触,就是学生会长室的午休,他也只牵她手,不会做其他;但一回来就立马变身。要亲,要抱……要进来。跟个滑黏的章鱼似的,所有触手都绕过来,缠得她紧紧的。

“可以降。”

正这么想,本就贴合她腰线的手臂,突然收紧一下。美树顿时:……章鱼。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白我的意思?”

美树感觉自己要贴到他身上去了,抽搐嘴角一下:“那我也给你看一下我全部迷题。”其实她也设计了一个谜题库。

“把'迷题'去掉。”

凝视她两秒,突然略微低头。迹部嘴唇半贴住她耳朵,低声道。说完他吻了过去。

夜是激烈的嘶吼,是暧昧的喘//息。

他不是章鱼,但四肢也将她缠得紧紧的,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一般。他每一次的轻//抚与按//揉,无一不拨弄着她琴弦般的心跳。扣住她手指,气息拢过她脸侧,脖颈,以及……堵住她嘴……也堵住她其他。

让她快乐,自己也快乐。

无尽的欢愉。另一种方式的顶峰相见。

长夜漫漫。玻璃窗外,秋雨斜飞。

*

第二天。

冰帝。

午餐后,向日在没人的地方跟忍足说了自己套话三井悠真的事。

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信了我说的话,以为我真的会推荐他。他不知道我当天就跟迹部提了。”这件事他能吹一辈子。

也有抱怨。

“你说他怎么就是不信,人偶姬化学比他好?”

忍足的第一反应却是拿出手机。

“迹部?你在不在学生会长室?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接着得到肯定答复的忍足,要立即离开。

向日好奇:“怎么了啊?”

忍足看他几秒,想了想说:“你也一起来吧。”

“我?”

懵逼的向日和忍足一起去了学生会会长室。

美树也在。

不过忍足也没顾忌她,一带过门立刻就跟迹部说:“迹部,岳人很可能被三井悠真录音了。套话的录音要处理一下才行。”

事关向日的声誉,忍足此时变得直接又干脆。

向日:“哈?录音?”

对面迹部:“放心,上午就处理了。”

向日再次:“啊?真的有录音?”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录音,侑士怎么会想到这个的?还有迹部竟然已经把录音处理掉了。

“昨晚美树就问过一次了。”迹部又说。

向日:“哈?你也知道?”这次听见迹部叫出“美树”,向日都没来得及震撼了。

这里四个人,就他不知道录音的事。还是他自己的录音。

“你们为什么都知道啊?”向日很懵地问。

忍足解释:“不是都知道,只是猜到了。”假如是他处在三井悠真这个位置,那他肯定要录音的。大不了就录完用不上嘛。一旦能用,那就是现成的利器。

“那他为什么要录我音啊?我后来说了,只是随口说的啊。”向日真的不懂,反正只要他不承认,那就算有录音又怎么样?

美树看他:“那是你们思维模式不一样。他会认为,只要你在乎声誉,就会怕录音泄露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见迹部和忍足都不再出声,想了想,又多说一句:“可能还有迹部的因素在里面。他会觉得,你肯定不会想让迹部知道录音内容。”

他不是套话吗?那肯定顺着对方议论了自己几句的吧?

那她是迹部女朋友。向日作为迹部的朋友和网球部正选之一,私底下议论部长的女友肯定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一般人都会认为,向日绝对不想让迹部听到这份录音。

忍足暗自点头。的确。

迹部也看美树,微微一笑。

向日却表情愣愣地,就在忍足以为他还不明白,要再详细解释一遍时,突然冒出一句:“……好像。”

迹部和忍足:……

只有美树,本能地感觉不妙。

“说话的语气,好像……小……”

这一刻,美树真的毛骨悚然。她已经意识到向日在说什么了。

还好。

向日自己也毛骨悚然。

他怎么跟个恶毒男配似的,突然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由于忍足之前给他科普了替身文学,又指导他看了几篇言情小说,现在的向日对恶毒男配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刚才那两句,真的就像要挑拨男主和女主似的。

回过神的向日打着哈哈:“那个,我乱说的!不像……不是,是没有什么像!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接着就拉开门,一路狂奔。一时连忍足都没顾得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刚才学生会长室那一幕,和曾经话剧排练时发生的某个片段联系到一起……

明明没有联系的。

发生的事也完全不同。

可他,就是没来由觉得好像……

刚才的人偶姬,和之前话剧表演排练时的小林……似乎重叠了……

明明不一样的事……

会长室。

忍足若有所思地看向日突然跑起来。

扶一下眼镜,又看一眼迹部和美树,略微点头,也告辞了。

*

与此同时。

新闻社活动室。

桌前,藤井对比着手头两份打印出来的文稿。

一份取自新闻社存放的旧资料,另一份则是出自现在的美树之手,刚刚打印出来、关于修学旅行特辑的稿件。

藤井越看越奇怪。

眼睛微眯。

“这个文风……真的好像啊……”

窗户外,阳光斜照进,落在他举起稿件的手指上。

一片泛黄的落叶被风吹了进来,贴去了其中平放桌上的那份稿件上。落叶遮住了某一处。

藤井拂开落叶,发现被遮住的是一个人名。那是已故的小林美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