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美人愁眉难展最是令人心肠软。

池萦这会儿着急外出,一时听闻大总管不在,难眠心潮起伏烦躁。

望着池萦泫然似哭未哭的模样,家丁挠着头问:“姑娘是有什么急事急见大总管吗?”

“是啊!”着急买避子药,可不就是十万火急的事,池萦急切道,她还想赶去周府见一见娘和小妹。

隔着前世,整整一年未见,也不知自己不在,娘和小妹在周府过的可还好?周夫人可有说话算数?更不知周夫人可有为难她们?

大总管既然被徐沼叫去了,想法一时半会儿难以见到人了,可是池萦却是没有工夫在这干等。

“小哥能否通禀一回……我就回家探个亲,下午之前肯定能赶回来,绝不会给小哥添任何麻烦!”

光是想象着娘亲和小妹,池萦就不禁含泪盈盈,看起来十万可怜,不知的还以为她家里出了十分严重的变故。

再加上池萦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府中传遍了世子和夫人感情极好,家丁没理由不卖这个情面。

“那你可别在外逗留,天黑之前回来啊!”

池萦笑了一下,重重点头,心想还是侯府的下人有人情味。

顺利出府买药是池萦要做的头等大事。

十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江南,来了上京没多久就进了周府为奴,对上京着实不算熟,街道都分不清,只能逢人就打听一二。

上京繁华,避子药好买,没想到避子丸却难卖到。

问了几家铺子,打听到红街可能有卖,池萦马不停蹄的开始往红街赶。

头顶烈日,风吹在身上不但没有带来凉意,反而热滚滚的似要将人融化。

池萦边擦拭汗珠边埋头苦笑,为奴的这些年,她都娇气了不少,不过才转几条街,腿就开始抗议了,酸的不行。

赶到红街,池萦有些傻眼。

这些挂满彩带的古朴楼宇看起来……不正太经?

青天白日里,这条街人烟稀少,只有时不时三两姑娘仆从往来走动,那些小娘子行走间弱柳扶风,走一步晃三晃,而且目淫面绯,怎么瞧都不像是良家女子。

难怪自己追问时,掌柜的都一脸欲言欲止。

池萦就是再没见识,这会儿也看出不同来。

不知她是被太阳晒得,还是羞赧,莹白的小脸那叫一个玉颊生烟。

她只才驻足片刻,就有不少人男男女女盯着她好奇打量。

实在是池萦长相太出众,肤又生的白,袅袅婷婷,便是打扮的无甚出彩,光是气质就惹人注目。

就在池萦裹足不前,犹豫该不该前进时。

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挡住她的去路。

那男子一身酸臭味,不知是不是还未清醒,眼光迷离的很,走着醉步,欲倒不倒的,身后的小厮赶紧搀扶。

“姑娘看着好生面善,是哪家的小娘子?可知爷是什么人?”

池萦邹眉不悦,这轻佻男子实在无力,光天化日的就敢调戏良家姑娘。

躲过他欲摸向自己脸颊的咸猪爪,池萦抿唇,没好气道:“你是谁关我何事?”

这男子穿着不菲,年龄不大,一看就是出来寻乐子的二世祖,池萦不欲多言,而是即刻就走。

“爷是……阁老之子,有的是权,有的是势,喂?”被无视,二世祖一下撇开小厮,摇摇晃晃的追上来。

“跟了爷,想要什么爷都满足你!”

池萦淡眉紧拧,被这种酒鬼纠缠,她内心极为反感,当即加快脚步。

没想到这位二世祖如此坚持,一定要缠着自己不放。

池萦躲不开,只好耐心的同他道:“公子是何意?若是想找姑娘……楼里多、多的是,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女子?而且我有正经事赶时间呢,真没空玩笑。”

再是内心坚毅,不畏世俗,提到烟花之地,还是抑不住的磕巴。

盯着池萦红扑扑的脸蛋,酒鬼忽然捧腹大笑。

“正经姑娘谁来这啊?你就别装了,趁爷这会儿还有耐心低声下气哄你,适可而止吧!”

说着还欲伸手沾池萦的便宜,池萦不免气急,但她弱女子一个,这会儿被缠上说什么求饶买好的话都不会好使。

“你还是阁老之子呢,就不怕欺压良家女传出去影响阁老声誉?”

“哈哈,你又不是!”

池萦没想到搬出他爹都不行,求救的眼神立即四下张望。

但是这条街本来就是烟花柳巷,白日里冷清清的,便是有路过的,又有谁敢管闲事?

求助无门,那就只能跑了,池萦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只不过被掬府里久了,体力不比在江南,很快就被逼置街角。

起初,酒鬼二世祖只是想着调戏一番,谁想池萦竟是这般反骨?这反而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池萦被逼至逃无可逃之地,鄙夷的瞪着不断朝她靠近的酒鬼。

“都说治国平天下,阁老竟能纵容自己的儿子欺男霸女。

有你这种恶贯满盈的儿子,可见相府家风实在不怎么样!”

“那又如何?谁让我爹是阁老?”酒鬼张牙舞爪、狂悖无道,脸上出了许多汗。

烈日的焦灼使他发散了不少酒意,这会儿他的目光清明很多,但是也因此变得更不好搞定。

因为他眼底侵.淫着振奋和浪荡。

眼看他是包藏色心,不肯放过自己,那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拔下发簪,池萦就像一只被捕捆在笼的小兽,又凶蛮又防备,仿佛面前的恶霸在靠近她一寸,她便要挥舞手中的银簪刺穿他的皮肉。

“你在逼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厌憎的瞪着眼前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不过到底是个女儿家,遇上这种事很难不慌张,即便是低吼,嗓音也情不自禁的染上颤意,许是许久不曾被人如此欺负,一时难以招架,那举着银簪的双手都有些发抖。

酒鬼不管不顾,丝毫不把池萦的反抗放在眼里。

好歹他也是学过骑射的,还能被一根小小簪子吓退?那也太丢份,传出去会被取笑死。

面目兴奋的他不停地拳拳相摩,咧着嘴坏笑个不停,猛的朝池萦扑过来,一个措不及防,池萦举着簪子的那条纤细手臂便被他捉住。

手腕顿时传来一股酸麻,簪子吧嗒一声也应声坠地。

池萦扭动挣扎的厉害,但她的力气怎比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很快就被反客为主。

眼睁睁的瞅着狰笑可憎的嘴脸逼向自己的脸,头一偏她放声大哭,哭声好不凄惨,飘出老远。

远到街中置身于马车之中的徐沼仿佛隐隐听到了池萦大声痛哭求救的声音。

男人睁开沉沉的眸子,凝神静气仔细去听,好似还真是池萦独特娇颤的声音。

明明和那丫鬟只见过寥寥几次,却是将人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铭记的彻彻底底楚。

吃不准这是为什么,总之想到池萦、看到池萦……徐沼发觉自己的心意和目光很难不被她牵制。

意识到这个,他的眉心忍不住狠狠一跳,紧跟着狠狠一皱,一对斜飞入鬓的剑眉就这样变成了倒八,过多的在意一个别的女人,这对已经成婚娶妻的男人来说并不是好现象。

徐沼烦闷的端茶猛灌,企图压下这股烦闷。

然而只是徒劳,池萦凄惨的哭喊,还是令他心烦意乱,他已经在设想池萦是不是遇上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

他扬声吩咐岑西改变了方向,越是靠近声音来源,池萦的凄厉越是清晰,徐沼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到令他怒不可揭的一幕。

令他柔肠百转的女人半边香肩袒露,莹白的雪肤印着大片的青青紫紫,她脸上全是泪,被一个肆意大笑的男人作弄。

徐沼感觉自己的柔肠都碎了,俊脸阴沉的似是能滴出水来。

等不及马车赶到,徐沼推开马车,一个飞身起跃,一脚将人掀飞。

“嘭!”的一声巨响,徐沼利落着地,袍角一扬,三两下脱掉自己的外衫裹住池萦。

池萦不知事态是怎么扭转的,鼻息内酒臭的味道顷刻间远离,只感觉轻盈身子被拦腰攫走,落入一阵松香中。

惊颤之际,好似看到一高大男人出手帮了自己。

泪盈盈的池萦哭的抽噎不止,显然是沉侵吓破胆的状态中难以回神。

“好端端的不在府里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怒,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他很难忽略女人那一点香肩露出来的青紫,徐沼不是未经人事的白纸,自然清楚那是什么,正因为清楚才更让他目赤欲裂。

好耳熟的声音,还有这味道……池萦慌乱抬头,看到是徐沼,先是惊再是喜,绷的紧紧的娇躯总算得以放松,直觉就是徐沼在,就没人可以欺负她。

诚然她也是个爱记仇的小女子,且有仇必报。

“婢子好好的走在街上,却被这位公子好生纠缠,他欲将奴婢……”后面的话,不用池萦不好再讲下去,捂着脸嘤嘤痛哭起来。

“能自己站稳吗?”徐沼自然是不可能放过欺辱池萦的登徒子。

池萦这时才回过味来,发觉自己身上裹着男人的衣服,还被他抱着……她一时呆住了,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徐沼原就十分丰神俊朗,这会儿日光正盛,他冷峻分明的轮廓的逆着光,专注的睨着自己,令池萦的心口怦怦直跳。

“能、能的。”小脸突然红的能滴出血似得,攀着男人烫人的臂膀,小心翼翼的站直站好。

徐沼这才放心的收拾轻薄池萦的那个男人,一脚狠狠辗在那四仰八叉起不来的男子脸上,想着这王八羔子留在池萦香肩上的痕迹,他不由得杀心四起。

池萦看着他眼底闪现的狠劲,猜测他极有可能是误会了自己身上的痕迹,忍不住拉拉他的的袖子,“世子,别因为一个酒色掏空脑子的浪荡子污了您的清誉呀……”

池萦有心想说自己身子上的痕迹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可不是这个人……她又如何说清?

可她错了,徐沼现在更为在意的是她如何。

徐沼捕捉不透,池萦来这种地方所为何事?

这种地方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地!

只要一回想自己若是在晚来一会……徐沼就怒火中烧,打从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来。

被他的厉目洞悉着,池萦不敢似榻中那样胡乱扯幌子。

徐沼这人精明,不是好糊弄的。

徐沼既然为自己出头,教训教训这个混蛋也是应该的,只要不弄出人命,就由着他吧。

池萦一面想着托词一面小声嘀咕,听徐沼开口道:“收拾他不着急,你先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教训人还不忘追问自己,池萦呜呼哉乎。

徐沼耳尖,尽管池萦很小声,还是被他听了去。

池萦忍不住头疼,这家伙今日为何对个小丫鬟这么上心?

用什么借口好呢?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往这跑?

总不能说自己不识路吧?

想破脑袋,池萦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妥帖的理由……

还是装可怜吧?随即她一脸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可怜表情,落在徐沼眼里,直让他叹息。

罢了,就是个小姑娘。

“吃教训了吧?往后还敢乱跑吗?”

男人的口吻还算温和,这让池萦暗暗松下一口气儿。

还是装可怜好使,得亏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搪塞过去。

“不敢了。”

徐沼命岑西送她回侯府。

这池萦怎么能答应?她都还没有买到避子药,让岑西跟着自己还能有机会吗?

池萦立即道:“不好劳烦岑西小哥,他还要贴身护卫世子呢,奴婢记得回府的路。”

池萦望着已经被岑西揍成猪头的阁老之子。

觉得还不够解气,打的还不够狠,只是才把他揍成猪头而已,比起他光天化日欺压强占女子,打他一顿根本不算什么。

池萦纠结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岑西笑嘻嘻看着池萦,问道:“你觉得他还不够惨?”

这也叫惨?池萦呶呶嘴,跟那些被他迫害的姑娘相比,这算什么?

池萦就是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她觑着徐沼的神色,想要知道徐沼是什么意思。

试探道:“不如把他送官吧?”

岑西却是觉得这有些不妥,刚才世子的一番举动就够令他吃惊了,世子鲜少这般冲动,岑西觉得教训一番足够了。

毕竟是阁子的儿子,不看伸面看佛面,欺负侯府的女使,打他一顿阁老就是有微词,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是送了官,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要不还是放他一马吧?世子回京是成亲不是结怨唉,别弄的两家面上不好看。”岑西的本意是不想主子自寻麻烦。

池萦当即气结的不行,难道就她活该被欺负?

可是她和岑西的话在徐沼眼中的分量自是不可相提并论。

地位和权势的鸿沟,是她这种人下人永远无法跨越的。

对方是阁老之子,而自己只是一介女奴,孰轻孰重,岑西明白,徐沼难道不明白?

岑西这般粉饰太平,徐沼不应,是不是心里已经默许了?池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顷刻间又蓄满了眼眶。

不过池萦却不知,徐沼的心早已不知不觉的就偏向了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徐沼自嘲一笑,他自己也一知半解,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这么做,他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