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朗旭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其他字暂且不提,那两串上的“朗”是他的笔迹,应是他亲手所刻,加之他正抱着人……他心想:他莫不是到了后世,这是他道侣?

但紧接着他便觉出了不对。

他的灵力被封住了,眼下不是寻常的情况。

二人的目光再次对上,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都醒醒,天亮了!”男子喊道,“悬钟镇已到,该下船了!”

段惟不动声色地打招呼:“早。”

朗旭同样不动声色,“嗯”了声,温和地问:“睡得可好?”

段惟品着这语气,回道:“挺好的,你呢?”

朗旭道:“也很好,起吧。”

段惟见他说着收回了手,人也从床上下去了,心头一松,庆幸没什么早安吻之类的环节。

二人简单整理着衣服,暗暗探查有用之物,见屋里只放着一张床,没有行李,身上除了储物器就只有两条手串。

段惟正思考着自己怎么知道这玩意叫储物器,门就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子看他们已起床,示意他们下船,然后去开下一扇门。

其余房间的人陆续出来。

有的平静,有的惊慌,还有的茫然。

另有几个人发现彼此的衣服一样,疑惑不解。

段惟和朗旭慢慢跟随人群往外走,努力搜寻着记忆,感觉脑中的画面很多,可细究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大致的情况,剩下的就是能认识一些寻常的物件,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一直到下了船,脑中才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们是来破局的。

也是这时,前方迎来了几个人,笑容满面道:“你们是来我们镇上看丰钟节的客人吧?赶得正是时候,明日便是了。”

“可吃过饭了?没吃的话就去镇上吃。”

“这几日镇上每日都有馈客的吃食,尽可去吃。”

众人神色各异,其中一人茫然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镇民诧异道:“这是悬钟镇啊,你不是来过节的?”

提问的人张了张口,犹豫道:“我……我……”

镇民并不在意,笑道:“不是也无妨,来了便是有缘,不如留几日玩玩再走。”

他说着转身,其余几人则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

众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好跟上了对方。

不过他们并未跟多久,等走出港口又过了一条街之后,镇民便为他们指了指广场的方向,表示那里有各种吃食,接着说了句望他们在镇上玩得开心,这便走了。

人群静了一瞬。

殷邃率先迈出来,扔下他们独自离去。

很快又有几个离开了这里,那些衣着相同的人聚到了一起,其余的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段惟跟着身边的人走了一会儿,问道:“咱们去哪?”

朗旭看着他:“饿么?”

段惟道:“还行,比起这个,我想先洗个漱。”

朗旭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找了户人家攀谈了几句,看家主很是和善,这才提出请求,被家主热情地领进了门。

这户人家还算宽敞,但他们不想两个人挤,而是默契地让对方先去,自己在外面等等。

段惟看“男朋友”又推了一次,不再拒绝,跟着家主进了屋。

利落地洗了漱,他快步出来换人,往院里的树下一站,抓紧时间研究两条手串。之前身边都是人,此刻终于能借着这个机会细看了。

只见两条手串皆穿着珠子,珠子上刻着字。

左手上的是六个姓氏,其中有他的“段”姓,背面打着一个点,“朗”字的背面则刻有“师兄”二字,而右手上的竟是拼音。

两边的珠子虽圆润,但都像被什么磨过似的,字迹有些模糊。左边的字大,影响小,右边的就比较麻烦了。

他努力辨认着,看出了一些简单的词:秘境,失忆,队友。

还有几个重复的拼音:zhaolang,shixiong,huta。

他看一眼左手腕上的姓,做了猜测:找朗,师兄,护他。

朗旭从屋里出来就见那人在看手串,神色微动。

他会想找地方洗漱,也是为了借机看手串。

方才他已看过,左手是姓氏,“朗”字后有一个小圆点,“段”姓的珠子背面则有“心悦”和“护他”。右手上既有字也有拼音,但他全能看懂,其中重复最多的是“心悦段”和“护他”。

结合目前的种种迹象,他猜测他们是在古境里。

段惟余光扫见他,放下手看过去,开门见山问:“你叫什么?”

朗旭也正想摊开了谈,说道:“朗旭,你呢?”

段惟如实报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中都起了些许波澜。

朗旭心想:这竟真是他的道侣。

段惟心想:段姓、拼音、关键词……这说明他早已穿越了,而面前的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原主附赠的男朋友,是他自己凭本事找的。

家主跟了出来,笑着问:“你俩可用过早饭了?”

段惟和朗旭默默移开视线,前者道:“还未。”

家主道:“那你们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做。”

段惟拦下了:“不必麻烦,我们去广场吃。”

家主笑道:“也行,这个时辰应当还有。你们快去吧,若是晚上没地方睡,便来我这里。”

段惟道声谢,和朗旭一起出了大门。

二人既已挑明,便边走边交换了情报。

朗旭得知对方的“朗”字后是“师兄”,想到他这边刻的是“心悦”而非“道侣”,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心想他难道只是心悦,还未追成?

段惟问:“你那边呢?”

朗旭不知真实的情况如何,但他既然刻了还敢明晃晃地戴在手上,总有遮掩不住或对质的时候。

他思忖着自己的性子和行事做派,干脆直接抬手给对方看了。

段惟第一眼见到了拼音,问道:“这个你看得懂么?”

朗旭道:“看得懂,应是以前学过。”

就和字一样,他已学过了,哪怕失了忆也能认识。

段惟知道定是自己教的,对上这疑似“恩爱”的证据,心里又“嘶”了声,接着去翻看其他珠子,见到了那个“心悦”,顿时也起了疑。

但想想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他又是教拼音,还一直不停地重复着“护他”,觉得他俩哪怕不是情侣,似乎也不太清白的样子。

朗旭也看了看他的珠子,望着那些重复的词,知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很重,便是还未追成,应当也快了。

他问道:“这个你也能看懂?”

段惟道:“这叫拼音,多半是我教的。”

朗旭诧异一下,应了声。

二人的目光不期然又撞在一起,同时不自在地移开,默契地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

段惟听对方说灵力被封了,下意识也运转了灵力,等做完才发现他干了什么。

他感知到他的灵力也无法调动,联想“秘境”一词,心里有些意外,暗道他穿的竟还是个修仙世界。

他反馈道:“我的也是。”

朗旭道:“应与这个古境有关。”

段惟的脑中自动闪过古境的概念,赞同了一声,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破开古境。

二人不多时到了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用石砖建着一个大概三层楼的高台,最上方是一座钟亭,里面吊着口大钟,显然小镇的名字由此而来。

节日将近,这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吃食都放在一张张长桌上,附近还有供人用餐的小桌椅。

段惟觉得有点像自助餐,不同的是这地方不要钱。

二人挑了些吃的,找到空位坐下。

旁边有镇民正在收拾桌子,一看朗旭,当即笑道:“小伙长得真俊啊!”

朗旭温声道谢,拿起筷子吃饭。

段惟来的路上也听见过类似的夸赞,不禁抬头打量,见对面的人温雅又贵气,心想自己若真谈恋爱了也正常,这长得是好看。

可惜他先前洗漱时借着水的倒影看过,他是魂穿,原主这张脸虽然还行,但远不比上他自己的那张。若他是身穿,朗旭都得往后稍稍。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他记得他似乎是重病在床,如今这身体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转向镇民,想打听一下丰钟节的事。

镇民察觉他的视线,连忙补充:“你也俊。”

段惟道:“嗯,我知道。”

镇民笑了一声,喜欢他的直爽。

段惟道:“我们是来看丰钟节的,但不知这个节具体怎么过,能给我们讲讲不?”

镇民痛快道:“当然能。”

“我们的丰钟节是一年中最大的节,共举办七天,每天晚上都会在广场上燃篝火跳舞,”他说道,“第七日最是热闹,有花车游街,全镇的人都会出来,最后聚在这里敲响七声钟才算是圆满。”

段惟问:“我们这些客人可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或避讳的东西?”

镇民道:“若愿意的话可帮些忙,其他的都随意,只有一样,不能碰我们的钟。这钟只能在第七日的傍晚敲响,若其他时候响了就是不详之兆,到时钟会降下责罚。”

段惟道:“什么责罚?”

镇民道:“听说是降雷劈死,你们可别轻易去试啊。”

段惟道:“好哒。”

朗旭在他们说话时暗暗看了两眼。

对面的人样貌清秀,瞧着有些乖巧,具体的性子如何暂且还看不出。

也不知他究竟是因何动的心。

段惟旁敲侧击地与镇民又聊了几句,发现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便作罢了。

二人吃完饭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找齐队友。

这个很容易,姓氏有了,他们只需去和其他客人聊聊就行。

就先从这个广场开始。

钟台另一侧的某个座位上,斐墨和傅星宇刚坐下吃完。

二人都没有直接来广场,而是先在镇上转了转,这才过来的。

他们在取餐时遇上,恰好瞧见了对方腕上的手串,便坐到了一起。

斐墨已确认了自己魂穿的情况,问道:“我这边的‘朗’字后有‘队长’二字,你呢?”

傅星宇冷淡道:“我也是。”

斐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认别人当队长,想着先见了人再说,提议道:“那咱们吃完饭去找人?”

傅星宇道:“嗯。”

斐墨打量对面这位惜字如金的人,见他神色肃然,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找这样的队友,说道:“我能记起的事不多,你还能记得多少,可有擅长的东西?”

傅星宇道:“我会炼丹。”

斐墨意外:“炼丹?”

傅星宇道:“嗯。”

斐墨的脑中浮现出炉子里倒出一堆丹药的画面,知道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是这么嗑药嗑没的。

于是斯文地一点头:“失敬。”

竟还是个万岁送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