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吻痕

体检结束,詹开澜让司机把母亲送回老宅后,便驱车前往公司。

詹开澜回到顶层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助理周彦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詹总,这是近期需要您过目的项目,几个重点合作的初步协议都已经推进到最后的签约阶段了。”周彦将文件整齐地摆上桌面。

詹开澜“嗯”了一声,随手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个项目的内容,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全部拿来。”他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

周彦愣了一下,“好的,詹总。”

詹开澜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

医院就诊处。

“孩子的情况不严重,就是膝盖骨有轻微的骨挫伤,没有骨折,也没有韧带损伤。”医生看着片子,语气轻松。

“小孩子恢复能力强,回去注意休息,别跑跳太多,配上这个药膏,两周左右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子兰紧张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眼眶倏地红了,“真的吗医生?没大问题?”

“真的没大问题。”医生笑了笑,“不过要是以后还疼,随时来复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林子兰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发抖,低头去看女儿,杨可夏正懵懵懂懂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忽然哭了。

岑裕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林子兰的背,“姐,没事了,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林子兰擦了擦眼睛,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可夏,医生说你的腿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杨可夏搂着妈妈的脖子,乖乖地“嗯”了一声。

回程的车上,林子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弟妹,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要不是你帮我们挂号,带着我们跑,我连那些机器都不会用。”

“姐你太客气了。”岑裕边开车边回道。

林子兰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杨可夏折腾了一上午,早就累了,靠在妈妈怀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送林子兰母女回到家后,岑裕换了鞋就要往外走。

“弟妹,你不吃了饭再走?”林子兰连忙站起来。

“不了姐,公司还有事,我得回去上班。”岑裕拎起包,又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在家好好歇着,晚上让子彰做饭。”

“那行,你路上慢点。”

岑裕点点头,匆匆出了门。

下午的工作比想象中忙碌,钰坤那边的最终协议定在第二天签署,李总监特意叮嘱她做好准备。

岑裕花了一整个下午重新审核条款,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疏漏。

晚上七点半,她推开家门。

屋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杨可夏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也没有林子兰忙活的响动。

只有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一阵淡淡的油烟味。

“回来了?”林子彰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马上好。”

岑裕换了拖鞋,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姐她们呢?”

“走了。”林子彰一边翻动锅铲一边说,“买今晚的火车票回老家了。”

岑裕一愣,“怎么走这么急?”

“姐说可夏的腿没什么大事,就不多打扰了。今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她让我跟你道个歉,怪不好意思的。说过几天家里寄点特产来,算是赔罪。”

岑裕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前几天还到处是杨可夏的衣服和积木,现在那些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看不出一点曾经留下的痕迹。

习惯了热闹,冷不丁安静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压下去,走进厨房,“这几天辛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她们。”

林子彰笑了笑,“我辛苦什么,倒是你,又请假又跑医院的。”

“没事。”岑裕挽起袖子,“我帮你打下手,还有什么要切的?”

“蒜薹,在冰箱里。”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饭菜端上桌。吃饭的时候,岑裕忽然想起什么,“姐走的时候,可夏哭了没有?”

“没有,”林子彰夹了一筷子菜,“还挺乖的,就是让我跟你说谢谢舅妈。”

岑裕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深了。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岑裕刚躺下,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感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

林子彰翻身覆到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比平时暗了一些,带着某种她熟悉的热度。

“我们……”,他的声音低低的,眼神专注地望着岑裕。

岑裕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家里一直有人,两个人连亲密的举动都刻意避着,更别提别的了。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林子彰低头吻住她。

起初是温柔的,带着试探的意味。后来渐渐热烈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岑裕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力道,手指抚上他的肩膀。

房间里很快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岑裕比平时更早到了公司。

她重新过了一遍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打印装订好,放进公文包里。

十点钟,岑裕回到工位,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助理小陈和另一个同事出发了。

“您好,和美公司,约了方总监签协议。”岑裕在前台报上名字。

前台查询了一下,抬头微笑道:“岑经理您好,会议室安排在顶层,请您直接乘高层电梯上去。”

岑裕微微一怔。

顶层?之前谈判都是在中间楼层的会议室,从来没有去过顶层。

“顶层?”她确认了一句。

“是的,方总监那边临时调整的,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前台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岑裕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带着团队上了电梯。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明显比楼下安静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前台指引的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能容纳二十人左右的中型会议室。

岑裕坐下后,将合同文件一一摆好,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细节。

“方总监还没来吗?”她问身边的小陈。

“说是马上到。”

岑裕点点头,低头翻阅自己的笔记本。

等了大约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岑裕下意识抬头,准备好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门口进来的人不是方总监。

而是……詹开澜。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考究的白色衬衫,周身那股矜贵的气质在西装加持下愈发明显。

詹开澜步伐从容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岑裕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面对面地见到他。

四年了。

这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联系。她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沉到底,再也不会有声响。

哪怕上次在A市大学见过他,岑裕也并不觉得以后还会和他有什么联系。

可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拉开会议桌正首的椅子,坐了下去。

詹开澜坐下后,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的表情从震惊到空白,再到努力维持镇定,那一连串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像是玩味,又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岑经理,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小陈和另一个同事面面相觑,岑经理认识这位?

岑裕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不认识。

不想认识。

不需要认识。

“詹总好。”平复过后,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今天来是签最终协议的,请问方总监?”

“方总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詹开澜翻开面前的文件,“这个项目后续由我直接负责。”

岑裕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她很快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合同上,“好的,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当他是死的。

会议开始了。

岑裕翻开合同,逐条确认条款,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詹开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比起四年前,她的五官更加立体了,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钝感和青涩。

他听着她有条不紊地阐述条款,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滑过她的脖颈。

然后停住了。

黑色高领打底的领口边缘,在脖颈出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吸过后留下的印记。

詹开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在医院里,身边那个不大的小女孩,又想起她昨晚大概是和谁在一起,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意又涌上来了。

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眼底是一种暗沉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神色。薄唇微微抿紧,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这一条,”岑裕翻到下一页,声音依旧平稳,“关于分成比例的调整机制,我们建议按季度评估,而不是半年一次。市场变化太快,半年的周期太长了。”

她说完了,抬起眼看向他。

詹开澜放下茶杯,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眼神比刚才深了几分。

“可以。”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岑裕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接下来的时间里,詹开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

岑裕接下来没有再看他。

终于,最后一条确认完毕。

“那就这样定了。”岑裕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感谢詹总的时间。”

詹开澜也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岑经理辛苦了。”

“分内之事。”岑裕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

岑裕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正好打开,她一步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恼火。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觉得那个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她并非没有看到他的那种眼神。

但他有什么资格可以这样看她?

“岑经理,您认识那位詹总啊?”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不认识。”岑裕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以前上学的时候见过,但……不熟。”

小陈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问。

电梯一层层下降。

她已经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了,四年前就没有了,更何况现在她有工作,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岑裕大步走出去,步伐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大厦顶层,詹开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门,消失在街角。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签好的合同。

“岑裕”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笔锋犀利,和几年前她在图书馆借书卡上写下的字迹判若两人。

他看了几秒,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