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丝卡绮瞪大眼。
索薇点点头。
“从刚才到现在，你用的全是体术。”
“是啊，所以呢？”
“哪有法师从头到尾用体术的，这是对魔法的不敬。”
“我又还不是法师。”
“可这是法师考核……哎，这不是重点！”丝卡绮差点被她带偏，立刻又把话拽回来，“法师不用法术净靠体术，那只能是不会法术的法师。而且你——外头一直有传闻，说那位逃出学院的大天才，就是变得什么法术都不会了！”
米栗看向索薇，等她自己解释。
索薇叉着腰，笑叹一声，也懒得多辩。
“术器共鸣。”
她摊开手。
下一瞬，那本绿书凭空落了出来，书脊抵在她指间，书页自行展开，淡绿色光芒从中浮出。
米栗睁大了眼睛，一脸又惊又喜，丝卡绮却歪着脑袋，
“这是……哪个系的魔法书？”
她显然完全没有认出克拉肯。
现代术器按形态分，可以分为法杖、魔法书、魔石和水晶球四类；而按术式显现的方式分，则有动物系、植物系、气象系、物质系，以及最稀有的光暗系。
后一种才真正决定魔法生成时的模样。
就拿最简单的弹力咒来说，动物系术器施展出来，可能会像刚才那样，召出兽影冲撞出去。而换成气象系术器，则可能是一阵狂风把目标掀飞……虽然方法不同，最后能造成多大效果，仍然取决于法师的阿卡夏。
可这些都是现代术器的分类，克拉肯这种古代术器却不属于任何一类。
所以索薇认真想了想，答：
“别扭系。”
谁叫这书从头到尾都这么别扭呢，一直搁那儿给她装死。
“这是什么系！？”
丝卡绮脸都皱成了一团，“我从来没听说过。”
“不重要。”索薇摆摆手，“反正你不知道我的法术，我却知道你们所有人的法术，所以接下来怎么打，我来安排。”
丝卡绮：“？”
听着一通歪理，可仔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更何况，她现在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好，你说。”她说。
于是索薇一笑，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中画出站位，
“女大块头，你的术器是动物系灵能魔石。”
“按小队搭配来说，攻击类身边一般会匹配不同形态和同系的辅助，所以男大块头的术器，多半是动物系魔法书，对吧？”
“唔嗯……”比约恩挠挠头。
“米栗的术器是气象系法杖，正好不冲突。”索薇侧头道，“米栗，你和男大块头一起辅助女大块头。两重辅助叠上去，用A级攻击术和骑士打消耗战。”
米栗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负责另一个。”索薇道，“我有办法对付他。”
米栗还是担心，可看着索薇的神情，最后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丝卡绮听到这里，也没有反驳，只是脸色仍旧不太好看：“别的都行，但我的称呼怎么就变成女大块头了？换一个。”
索薇一笑，眼睛却瞟向远处：“下次吧，看来现在没时间了。”
众人随着她视线看过去。
白茫茫的沙雾深处，两道骑士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他们正朝这边走来，周身气息明显和方才不同，是怒气——也许是操控者的，像被索薇耍了一通，正憋着火。
几人神色一肃，纷纷起身。
丝卡绮变出魔石悬在手心，比约恩握起魔法书，米栗也举起了法杖。
“十分钟，祝我们好运。”索薇说。
米栗：“嗯。”
比约恩：“……嗯。”
丝卡绮深吸一口气：“我们一定会赢。”
所有人严阵以待，索薇独自站到左侧，与瑟兰遥遥对峙。
另一边，丝卡绮三人并肩，迎上露西亚。
索薇眉眼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纯白铠甲，却是眉梢一挑，
“小奴仆，这场完了，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说完，她的目光落到手环上。
倒计时正好剩十分钟。
数字跳成09:59的那一瞬——
战斗开始。
*
丝卡绮率先动了手。
她操控魔石，吟唱了几道短咒，魔法光波化作虚影野兽朝露西亚扑咬而去。
露西亚却不慌不忙，抡起大砍刀横扫而过，眼前的兽影应声碎散。
丝卡绮也不恋战，脚下连退两步，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又借着那一退斜斜切回半步，继续用短咒去牵制露西亚的刀路。
一来一回，露西亚的刀势终于露出一丝空当。
就是现在。
“我们上！”
后方，米栗和比约恩同时举起术器。
米栗的法杖亮起一圈暖黄的光，罩到丝卡绮身上——那是B级增幅辅助咒【明月加护】。
比约恩翻开魔法书，低吼一声，一头虚影巨熊在他身后嘶吼立起，兽吼顺着耳朵丝卡绮体内——那是A级凝神辅助咒【巨熊之心】。
两重辅助叠上，丝卡绮掌心的魔石愈加刺目。
魔石这种术器，一次只能倾尽全力放出一道魔咒，放完阿卡夏就被掏空——可正因如此，那一下迸出的，必定是她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丝卡绮手中悬浮的魔石绽放出耀眼的蓝光。
那是她的最强A级咒——
“猎空之翼！”
魔石中爆开的魔法波纹霎时化作一只巨大的苍蓝鹰影，双翼一振，卷起白沙，尖啸着扑向露西亚。
红甲骑士也在同一瞬挥刀。
刀锋迎着鹰影斩下，蓝光与刀刃正面相撞，刺目的火星迸开。
三人纷纷咬紧牙关，迎上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
——
另一边，瑟兰也挥剑而起。
和之前一样，他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索薇只能不断闪避。
而且这一次，瑟兰的剑比先前更重更狠，每一招都像有提前预判，索薇渐渐力不从心，几次交锋下来，她肩头、腿侧接连被划开，很快渗出了汩汩鲜血。
但索薇却明显察觉出端倪。
这感觉和刚才不一样。
更像是操控者把更多精神力都转移到了瑟兰身上，偏偏只盯着自己一个人来，分明是刚才被她摆了一道，这会儿存心跟她杠上了。
索薇莫名火大。
什么样的老鼠，不敢自己正面出来，只会躲在背后借他人的手。
缩头缩脑，算个什么东西。
一边想着，瑟兰又是一剑当头劈下。
索薇堪堪闪过，手中同时翻出了克拉肯。
她闭上了双眼。
就在阖眼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飞起的白沙，瑟兰挥舞的铁剑，还有刺进耳朵里的风声，似乎在那一刻全凝在了半空。
索薇坠进了一个地方。
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她在心里把它唤作——心笼。
外面并没有真的停住，只是心里的声音不占用外界的时间。哪怕在这里说上千言万语，落回现实，也不过是一瞬。
在心笼里，她就是主宰。
这里一片幽暗，四周垂着一道道细长的光流，像一根根笼栏，将她松垮垮地围在中间。
那些光流是她自己的阿卡夏，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流动，泛着透明的光芒。
而“笼子”中央，还有一团火正在燃烧。
五感被无限放开，外界的一切索薇仍然能感知到。除此外就是还有掌心那本与她共鸣的克拉肯，微弱的呼吸一般与她的感知相接。
在心笼里，克拉肯就成了眼前这团火。
火焰伏在黑暗中，一跳一跳。
索薇站在火焰前，低吟道：
“以‘神龙’之名，回应我，克拉肯。”
第一声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那团火终于晃动了一下。
“呵呵呵……”
一阵诡异的笑声在黑暗里荡开，
“别以为昨天给了你点面子，今天就想故技重施。先说好，老子的名字，可不叫什么‘克拉肯’。”
终于，又听到了。
和那一晚一样的声音，克拉肯的声音。
索薇看着那团火，反而笑了，“你叫什么不重要，这一战关系到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并肩作战。”
她微笑着，“你就说，帮不帮我？”
“可笑。”那声音冷笑，“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在乎你？就因为你把我救出来？”
“当然不是。”
火焰跳了一下，“哦？”
索薇唇边一勾，“因为我能成为游历法师。”
“……”
“我能帮你实现愿望。”
火焰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才慢慢道：“你又知道老子的愿望了？”
索薇当然不知道。
但她不是信口胡说。
那天，塞拉的信里还写过一句话。
【它并非一直是一本书的形态。】
【也许在那之前，在更早以前，它是别的东西，也许是最先被做成术器的灵魂意识，也许它的存在，能带人们找到最原始的迷宫。】
【——掩藏在黑潮绝域里的起点。】
那几句话写得很模糊，甚至有些生涩，但索薇还是抓住了一点：克拉肯身上也许真的残留着古代炼金术师的意志。而古代炼金术师最感兴趣的地方，正是黑潮绝域。
那是世界的最边缘，混沌的起源，黑潮绝域里藏着所有原始的秘密。据说古代最强的炼金术师，无一不向往着那地方。
克拉肯的铸造者，想必也不例外。
索薇决定赌一把。
她盯着那团火，一字一顿：“我，会带你前往黑潮绝域。”
短暂的沉默后，火里竟再度浮起笑声。
先是低笑，继而放声大笑，最后又收回成低笑。
“有趣。”
它说，“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却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成为游历法师。”
索薇歪了下头，唇边仍挂着笑也不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终于道：“那好吧。不过老子可不会再让你用上次那种低级魔咒了。既然要用老子，就得按老子的规则来。”
“你的规则？”索薇皱眉，“的确魔法书都有固定的术法体系规则，可你却是一本空白书。”
火焰继续跳动：“没错，老子就是一本空白书。可正因为如此，什么咒术都能不在话下——全看你的想象力够是不够。”
“还有这种好事？”索薇来了兴趣，“来试试。”
那声音哈哈大笑了起来：“行啊，够狂啊，你这小姑娘。”
“那老子想先看看你的能耐了。接下来三秒，你想什么，老子就能成什么咒，咒名也随你起。只要你想得到，老子就做得到！怎么样！”
“来。”
心笼里的对话戛然而止，外头瑟兰的剑势已经劈到眼前。
索薇旋身避开，一记扫腿踢去，瑟兰横剑挡下。
当！
她手中的阿卡夏在迅速汇聚，手环的数字跳到了30，克拉肯随之亮起，共鸣的力顺着指尖涌了上来。
她的眼瞳像燃起了火。
克拉肯也静静亮着，就像在安静等着看她能使出个什么样的魔法出来。
下一刻，索薇高喊一声：
“猫猫突袭！”
手上的魔法纹路随即绽开光辉，竟有一大群各种各样的猫从里面扑了出来。
三花、橘猫、白猫、狸花，长毛短毛，大的小的，应有尽有。
它们落到沙地上，喵声四起，下一瞬便像一股毛茸茸的潮水，朝着瑟兰扑了过去。
克拉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炸了：“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咒？！”
“老子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想出这种东西？猫？一群猫？！”
书页在索薇手里哗啦啦乱翻，气得恨不得跳起来砸她。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管用！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蠢货——”
索薇一把按住它，
“别吵，看着。”
克拉肯还想骂，下一瞬，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瑟兰真的停住了。
白甲骑士站在猫群前，铁剑举在半空，明明下一剑就能落下，却迟迟没有劈下去。
一只橘猫蹦到他的靴面上，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克拉肯的书页也不翻了：
“……还真管用？”
索薇一笑，把书往胳膊下一夹，径直跨步就冲了上去。
“因为如果是我认识的小奴仆，就算被人控制，也不会攻击猫的！”
猫群在她脚边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索薇冲到瑟兰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先把人砸得偏过脸去，趁他身形一晃，又一把掀开他的面盔。
面盔底下，那张俊秀的脸果然失神空茫，鲜红咒纹从颈侧一路爬上来蔓到脸颊边。
索薇也不耽搁，当即拽住瑟兰的领巾，抬手就是一顿疾风暴雨般的巴掌。
啪啪啪——！
瑟兰被扇得嘴角渗血，胸口忽然猛地起伏了一下。
接着一口气喘出来，竟然真的恢复了神智，脸上咒纹纷纷褪去，那双水蓝色眼睛重新有了焦点，却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索薇……”
索薇终于松了口气。
她甩了甩发疼的手，冲他挑了下眉，“终于睡醒啦？小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