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正式开考(2)

索薇说着便往里走。

才迈出半步,守门骑士已横臂拦在她面前。

“你听不懂话吗?”从面甲底下发出沉沉一声,“说了这里不是流民能来的地方。”

说着就要动手,覆着铁臂甲的手按向索薇肩头,没想到却被她游鱼一般灵活侧躲,反手便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外一拧。

骑士反应也快,手臂被她带偏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过来。

索薇矮身避过,正撞在他臂甲关节处,骑士被顶得后退半步,索薇不给他逃离的机会,贴着那只手绕到侧面,手指往上一挑,竟顺着面甲边缘扣住了头盔。

咔的一声,头盔被索薇摘了下来。

一头棕色卷发顿时从底下露出来,连同一张还没反应过来的脸。

索薇退开两步,头盔在手里一抛又稳稳接住,笑道:“哟,发型不错。”

这番动静引得住宿区里的骑士三三两两围了出来,看自家同僚竟跟个十七八岁、流民模样的小姑娘动上了手,登时来了兴致。

那守卫不急着追,隔着两步打量起索薇,啧了一声,“你这流民,有点东西啊。”

索薇顺手把头盔抛还给他。

“听说你们骑士团私下比试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扯下对方肩章就算赢。”她咬着铁签,对着他大臂一扬下巴,“要不来一把?你赢了我给你三百月珠,马上走人,你输了给我让个道就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士一个二个都开始起哄。

棕发骑士接住头盔,却没戴回去,只抱在腋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来?”他上下扫了索薇一眼,“你又没有肩章。”

“这还不好办,”索薇舌尖一拨,铁签从齿间滑出更多,她叼着尾端,又抬了次下巴,“喏,把我这根签儿夺去,就算你赢。”

这话一出,围观的骑士们顿时起哄得更厉害。

棕发骑士脸色一阵发青。

骑士私斗的赌注选肩章原本是图它贴身好护,而索薇的签子明晃晃叼在脸上,可比肩章可显眼多了,这女人是傻还是狂?

话都说到这份上,围观的人又越聚越多,他若不接,往后都别想抬起头来。

更何况,平时欺压流民,三百月珠都未必挤得出来,还有可能被人打小报告挨训,如今守个门,倒遇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横竖都便宜了他,正好杀杀这愚蠢流民的威风。

“好啊。”棕发骑士咧嘴一笑,把头盔往旁边一抛,立刻有同伴伸手接住。他扯了扯领巾,又活动了一下肩颈,“三百月珠,别赖账。”

“放心。”索薇抬手掏了掏耳朵,“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笑。

棕发骑士眼角一抽,不再废话,下一刻,他脚下一蹬,猛地就扑了上去。

他目标明确,每次出手都直奔索薇面门,另一侧肩膀却往后缩,护得严严实实。铁臂甲带起一阵风,围观的骑士叫喊声也掀了起来。

索薇却不慌不忙。对方扑近她便仰身避开,对方横臂扫来她就侧身躲过,非常灵活。几次擦身而过,那根铁签始终叼在她嘴边,一晃一晃,偏没让对方挨着一下。

骑士被她晃得火起,出手也更急了。

索薇等的就是这一瞬,趁他再次探手来夺,揪准时机一偏头,嘴一吐,“噗”的一声,铁签从齿间弹了出去,尖端直奔棕发骑士的脸。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一下没了声。

棕发骑士显然没料到她还能这么来,本能瞪大眼往后一仰,等反应过来,才慌忙伸手去抓那根铁签。

也就是这一抓,肩侧露了空。

索薇脚一滑贴到他身侧,手指扣住肩章用力一扯,呲啦一声就从他大臂上扯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围观的骑士们轰然炸开。

棕发骑士大惊回头,索薇却已经借着他转身的空当,一拳照着他面门砸了过去。拳头正中鼻梁,打得他眼前一黑,温热的酸意直冲上来,不得不踉跄后退。

索薇则手腕一翻,竟又把半空落下的铁签接回了手里。

她也不追击,两步退回,眉毛一扬,一只手把玩肩章转了一圈,另一只手将铁签含回嘴里,得意洋洋,

“多谢了,让我过去?”

周围一片哗然。

棕发骑士站在原地,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哪里输得起,他把捂鼻的手一放,那张糊着鼻血的脸涨得通红,像烧到沸点的铁壶,腾地冒起气来。

下一刻,他怒吼一声,竟不管规矩,反手拔出腰间铁剑,照着索薇便砍了过去。

剑风劈面而来,索薇眼神一凛,脚下疾退半步,

“喂,耍赖啊你!”

剑锋劈下来堪堪要及身,危急时刻,半路被两指扣住了剑脊。

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岔到了两人中间,只用两指压着铁剑,顺势一拨一推,棕发骑士便像被掀了一下,噔噔退了两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要发作,抬头看清来人的脸,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的骑士也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纷纷站直,昂首挺胸,一眨眼全安静下来。

索薇抬眼看去。

来人一头红褐色头发,面貌俊朗,修长的眉眼弯出微笑的弧度。身上衣甲与周围骑士都不一样,铜甲边缘錾着繁复花纹,像翻卷的叶边。

索薇觉得眼熟,脑子一转便想起来了:

是踩点日那天在考场前见过的红毛狐狸骑士。

她也想起了他的名字——

帕西瓦尔。

后缀是“队长”。

帕西瓦尔先冲一圈看热闹的骑士低喝一声,众人都灰溜溜散了,他又罚那个输了耍赖的守卫回去面壁思过。

等人都散完了跑了,秩序恢复,他才转过脸来,唇角微勾:

“抱歉,没伤着吧?”

索薇耸耸肩,答非所问:“什么风把卫队长大人都给惊动了。”

红毛狐狸显然也不接她话茬,只微微一笑:“私下斗殴虽被明令禁止,却还是有人要犯,实在丢脸。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你有什么请求但提无妨,我替他兑现。”

“那更好了,”索薇直说,“我要找一个人。”

“谁?”

“瑟兰。”

这话出来,帕西瓦尔笑眯眯的眼睛睁开了些。

“哦?”他重新看了索薇一眼,“原来你是考生啊。”

“不错。”

“你可以等到三日之后法术考核,自然会再见到他。”

“我等不了那么久,”索薇道,“而且骑士团应该也没有不接访客的说法吧?”

帕西瓦尔又笑了。

这一下,他连头都微微偏了偏,越发像只狐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索薇。”

“原来你就是那个索薇,有意思。”他低哼了几声,“我倒是很想带你进去,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瑟兰士官比较特殊,他不住在这里。”

索薇眨眨眼睛,那个索薇?

但她现在比较关心后半句:“不在住宿区?那他住哪儿?”

“他和你一样,住在流民街。”

“啊?”

索薇一愣。

堂堂光耀骑士,住流民街?

她看了帕西瓦尔一眼,对方依旧笑眯眯的,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红毛狐狸从怀中取出一本皮制小册,拔下夹在册脊上的羽毛笔,唰唰几笔写下一串地址,撕下来递给她。

“这个地址,你去找他吧。”

索薇接过纸页,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等等。”

索薇回过头。

却见帕西瓦尔偏着头,笑眯眯:

“把肩章还给我。”

“哦。”

*

索薇照着纸片上的地址,去了二十八层的流民街。

这里比二十三层大上不少,街道宽敞,人流也更密集。相较之下治安好了许多,不过禁言禁酒、宵禁和黑市管制也严得多,所以索薇当时就没选这层。

地址指向东区。

那是一片松木搭建的连排房舍,木墙斑驳老旧,屋前摆着不少摇椅和花盆。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人,三三两两坐在门前闲聊。

索薇一路往里走,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瑟兰真的会住在这里吗?

她照着地址找到地方,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又抬头对了一眼门牌号。

没错啊。

正准备再敲,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脑袋,上下打量她两眼。

“你找小兰吗?”

小兰?

索薇反应了一会儿,才道:

“您说的是……瑟兰?”

“对呀。”老太太笑呵呵地应着,“不过他一大早就出门啦。”

说着,她从屋旁一个篓子里抱出厚厚一沓信件,

“你看,这些都是他帮我收的,平时收完信放我门口,人就走了。今早也是,我听见外头有动静的时候,他多半已经出门啦。”

“噢,这样。”

索薇看着那摞信件,又问:“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哎哟,这可说不准。”老太太摆摆手,“最近不是法师考核嘛,他忙得很,有时候早有时候晚的,不好说。”

索薇点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老太太看看她,到底也没再劝,抱着信件慢悠悠回屋去了。

索薇则在门前的台阶上随手拂了拂,坐下来往墙边一靠,铁签叼在嘴里,闭上眼慢慢等。

不过也没等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索薇睁开眼,侧头看去。

视线正好撞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瑟兰没穿前两天那身骑士白甲,只穿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外头套了件深色短马甲,腰间束着皮带。没了那身厚重盔甲,一双长腿和劲瘦腰身倒显出来了。

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松散许多,额角那条细辫没扎回去,一缕鬓发垂在脸侧。

肩头还趴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尾巴一甩一甩的。瑟兰手里抱着一盒鱼饼,边走边吃边喂,那猫便伸着脖子在他肩上啃得津津有味。

直到他抬眼看见索薇,脚步一顿,

“索薇小姐?”

他伸手把肩上的猫一拍,那猫“喵”一声,跳下来跑了。

索薇起身,伸了个懒腰:“总算回来了,等你老半天。干什么去了?”

“买早餐。”瑟兰说着,手上小鱼饼盒子往前伸了伸,颇有共享的意思。

索薇扫了一眼,“小日子挺滋润的嘛。”

她咂咂嘴:“可惜我不爱吃鱼,有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