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脱力地松开手，看着面前狠狠瞪着她的“季殊”倒下。
然后她毫无顾忌地往后倒，掉入了某个颤抖着的人的怀抱。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副身体生命力的流逝。
季殊心中哈了一声，她猜得没错。
不带污染的季时拥有可以杀死这副异常身躯的能力。
季殊不确定这副身体死后她自己本来的身体会怎么样，也不确定她的灵魂能不能回去。
于是她决定一个也不放过。
她不可能容许莫名其妙的东西顶着她的身体乱跑。
可是…可是……
她好疼啊……
为什么这么痛啊……
刀柄还插在她的心口，充血的心脏每跳一次就会牵割一分。
季殊感觉全身的神经和细胞都在朝她的脑袋报警。
好痛啊！
季殊控制不住地流泪。
她还是这样，每每到要死的时候都无法遏制地痛苦。
眼泪顺着眼眶流入耳廓，湿漉漉的，于是季殊更难受了。
长发被血浸染铺散在地面上，苍白的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她的手上和脸上全都是凝固粘稠的血液。
季殊再也端不住，她窝在季时怀里，抖着肩哽咽地哭起来。
她的哭泣并没有发出声音，可正因如此，这样真实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才更加的令人心神俱震。
季时第一次如此地手足无措，他只能凭借肌肉记忆，拿自己撕开的衣服去给伤口固定起来，以此延缓她的生命。
他想打急救电话，可他很快悲切地意识到，下城区里根本没有医院，往上一级的城区虽然有，可没有家族批下的通行证，谁也进不来。
他又慌乱地拨给季月，可那边毫无回音，终端几次自动挂断。
那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救季殊了。
季时白着一张脸，突然痛苦地喘了一声，然后有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几乎已被植入的异能丝像蜘蛛网一样包裹起来，然后它正不断收紧着，全方位切割着他的心脏。
但他现在根本无法顾及这些。
他好痛苦，可这份痛苦不止来源于身体，他分不清这样的揪心的、令他绝望的痛苦到底来源于哪里。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能双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向令他自傲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眼看着季殊哭起来，他只能下意识颤抖着指尖去给她揩泪，可这泪混着血，越擦越多。
季殊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她只能看见季时模糊的轮廓，和一张漂浮在空中的灰色的卡片，她流泪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季时的异能介绍卡。
她猜的果然没错，季时的愿望——
就是让她去死！
一股恼怒涌上心头，季殊睁着带泪的双眼，哽咽着开口，“我好痛！我好痛苦！都怪你都怪你！我讨厌你！”
季殊崩溃的时候控制不了她的情绪。
她知道是自己故意设计的季时，只是为了在完成她目的的同时让季时和沈怀息崩溃。
可她现在都要死了，忍痛还有什么意义！还要讲什么道理！
“呜呜呜呜……我讨厌你……”季殊越哭声音越小，她的喉间还不断上涌着血腥味。
季时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眼尾，另一只抱着不让季殊从他怀里滑下。
听到这些话，他只是闷闷地应“嗯”，季殊说一次，他应一次，许久没有闭起的眼皮泛着酸意，他的双腿跪在地上，此刻活像一尊凝固了的石像。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破土而出，那绿黑色的藤端是尖刺，它如蟒蛇一般，极速地朝着季时的脑门袭去。
同时，几根柔软的细藤卷过季殊的身体，然后迅速将她拉离了季时的怀抱。
季时反射性掏出另一把匕首格挡，精准切断了异藤脆弱的连接段。
可他身上带着伤，行动滞涩。
更多的异藤从地下冒出，它们卷住季时，然后将他狠狠掼向墙面。
猛烈的碰撞牵动着心脏处的伤口，季时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一根手腕粗的细藤直接刺穿了季时的心脏
沈怀息不知何时已经逼进了他的身前，他睁着猩红的双眼，十指狠狠掐住季时的喉间，他咆哮着，“你去死！你给我去死！！！”
他的手臂上还留有因过急而没有拔出的针头，那是他慌乱间注射季月给的异能增强剂时留下的。
季时不顾伤口扩大，猛地回扑过去，他的手已经快出了残影，不停地往沈怀息的身上刺去。
他目眦尽裂，恶狠狠地喊着：“把她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两人扭打在一块，拳拳到肉，满地都是搏斗流下的血。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
早已倒地的“季殊”正一点点地，费力往被妥善放置在地上的季殊那边爬去，她的指缝里全是硬拖着全身爬行所嵌入的泥土和草屑。
有的指甲甚至有些渗血。
手术刀不知何时被拔了出来，她的眉心有一道巨大的切口，还在不断流着血，在地上拖出很长一段痕迹。
等她终于爬到闭着双眼已经昏迷的季殊的身前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白到有些发青。
她拉起季殊的手，感受了一下，然后眼泪瞬间流出。
还好，她的异能核还没有完全死掉。
她牵动着无力的手臂，拉过另一双手臂，两人的动作组成了个∞。
很快，晕眩间，她们两个换回了身体。
＃01一边咳血一边笑起来，嘴角不断上扬至耳根。
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笑。
她漆黑的眼珠里泛上色彩。
“……”为什么？为什么循环没有办法发动！
＃01不可置信地猛然看向地上躺着的季殊。
对方的指尖紧抓着她的脚踝。
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季殊抬头看向她。
她挑起嘴角，扯着嘶哑发疼的气声道：“祷言的感觉怎么样，脑子坏掉的感觉还不错吧？”
“……”
＃01的神情冷淡下来，她此刻摊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垂视着季殊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
许久，她轻笑了一下，语气中情绪难辨：“果然，我最讨厌你了。”
没等季殊回复，她接着道：“你很得意对吧？你知道你拥有着我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对吗？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的声调逐渐升高，到最后的已经接近尖叫。
季殊虽然已经痛到无法思考，但是身体下意识锁住了她的下半身不让她离开。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李时和沈怀息一边踉跄一边往这边扑来。
眼见自己就要被围攻。
＃01笑了一下，她的嗓音低低的：“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也来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吧。”
“…！”季殊猛然瞪大眼。
天地正在快速地褪色，天地变得黑白一片，天空露出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整个场面静止了。
就连季殊自己，也一同陷入了静止。
“……”
倚靠在基地五楼凭栏上的季月垂眸看着这一幕。
手边的终端上还留有季时拨来的无数条未接通话。
许久后，季月叹了口气。
欸……真是太乱来了。
季月指尖轻动，异能丝从她指尖垂下，然后落到了季殊的眉心的刀面上。
丝线小心地缝补着，同时，有血顺着季月这一端输向季殊。
没一会儿，季殊的额间很快光滑一片，脸上也恢复了些微的血色。
做完了这些，时间又流动了起来。
整个场景瞬间被撕碎，黑暗笼罩起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季殊猛然抬眼看了过去。
只有一瞬，她看见季月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和悲伤。
季殊莫名有些冲动。
在被黑暗淹没之前，她慌乱地大喊出声：“妈妈！”
-
【宿主！宿主！】
季殊费力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场景很奇怪，四周漂浮着细碎的星点。
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颗略大的激动着跳动的光点。
那光点还会说话，叭叭地开口：【宿主！你终于醒了！】
有些处于状况外的季殊缓慢眨了眨眼，在把心底那股莫名的悲伤完全消化以后，她才抬眼。
【这是哪？】季殊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嘶哑。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呀，宿主！】系统兴奋地说着。
很快，一块面板被调了出来。
系统语气有些着急：【宿主，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不太稳定，这个场景没有办法维持很长的时间，很快就要进入到下一个场景了！】
啊！还来！
季殊闭了闭眼。
系统催促着：【宿主，你现在的积分累计共1884，道具商店已经开启了，快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季殊快速滑动着，她的目光从入梦术、预知梦、换颜剂等东西划过。
她的目光顿在了一处。
那是一颗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耳钉。
旁边跟着道具介绍：
[永久性定位器，售价：800积分]
季殊哽咽了，什么雷霆定位器要花800积分！
季殊闭着眼，颤抖着指尖点击了确认购买，很快弹出了使用对象，一排落着锁无法选定的框中只有沈怀息和季时的亮着。
季殊心都在滴血，她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季时这个名字上，然后确认。
“叮——”的一声，她的账户瞬间少了800积分。
时空流中，处于恍惚的季时感觉有人摸索着靠近他。
那气息是多么熟悉，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是季殊。
严格来说，是为了道具使用合理化，潜意识中行动的季殊。
季时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一颗冰凉的东西扎在了他的右耳上。
精神世界里，系统看季殊还要消费，赶忙提醒：【宿主，要留1000积分用来升级金手指啊！】
季殊顿了下，因为后悔所以想要报复性消费的心赶忙收了回来，然后她拿剩下的84积分全部换了痛觉屏蔽剂。
她受不了了，死还是太痛了。
很快，金手指的面板被调了出来。
季殊这次没有犹豫，她已经忍这个鸡肋的能力很久了。
随着她的确认，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变得更加轻盈了起来，准确描述的话就是更加神清气爽了。
毕竟她刚来的这个世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有些沉顿。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地方，那股洗涤季殊全身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与流淌在她脊椎处的异能提取液结合。
【咦？】系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了它也就没再深究。
很快，面板更新了出来。
【哇！】系统惊呼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季殊好奇去看。
系统已然蹦跳了起来：【是好能力啊宿主！】
它快速张口：【快穿局内永恒的经典能力，金手指中的战斗机，屹立不倒的活招牌——抽卡！】
【任何宿主你见过的E级以下的异能为蓝色的卡牌，能力D～B则为紫色，A级以上的根据异能来源者的属性分配颜色，不过抽到的话会有金色的光芒。】
【……】这段话害得季殊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还真是，好像哪哪都见过这个设定呢～
系统见她这个反应，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赶忙道：【宿主放心，我们局合法合规，我们不是偷，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系统还在输出：【花费100积分即可抽取一次，一次会有五张可以选择的卡片，但出现金光的概率只为0.1%。】
眼见季殊嘴角抽了一下，系统又说：【但是我局非常人性，十抽保底蓝卡，二十抽保底金光！】
【并且就在刚刚，局内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补助申请，免费！注意，是免费！赠送一抽！】
【哇～好慷慨呀～】季殊面无表情地说。
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师了，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季时那种阴阳怪气的精髓。
系统不受干扰道：【宿主，你现在快来抽……诶？】
季殊眼前浮现出了五张被烟云笼罩着的漂浮的卡片。
听见系统没了下音，她疑惑抬起眼。
印入眼帘的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一双温和的猩红色的双眼。
是季月。
她的周身都是粒子组成的，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太稳定。
季殊脑子懵懵的，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她想开口说话，可是发现自己没法说话了。
季月抬起指尖抵在唇前。
季殊脑海中莫名听到她那温和的嗓音。
“嘘——”
然后，她慌乱地发现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往上抬。
如果从虚空往下看，就能发现季殊的所有部位都牵引着一根丝线。
季殊缓缓地、抬起指尖摸向了中间的那一张。
季月温柔地笑着观察着这一幕，然后她也抬起指尖。
隔着一张卡片，两人指尖相抵。
随着眼前一道金光，一张透明的，边缘雕刻着紫罗兰花纹的卡片出现在了季殊眼前。
卡面背面的剪影，是一只猩红色的、内部雕刻着齿轮的眼珠。
季殊看见了自己抽取出来的能力——
【S级异能（未激活）：抽丝剥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