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相④

季殊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正拿着湿毛巾擦拭着她的脸。

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带着冰凉的山泉水汽,混着些微的檀香。

季时身上的味道。

那力道算不上特别温柔,擦到她锁骨的时候尤甚。

季殊朦胧间皱了皱眉,那人动作稍顿,将力道放轻。

等到对方擦拭得差不多的时候,季殊感觉自己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她暂时还没有气力活动,于是她开始思考起这次温室之行收获到的信息。

首先,异能花是以污染为食的,而污染则来自于活人,一个现代人价值的评判标准是身上携带了多少污染。

那么如果是高阶层的那些人呢?

是不是携带了更多的污染?

想到季月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睛的污染形态,季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隐隐作痛了。

污染这个词听起来太不美好了,可他们一面要靠污染谋生,一面又要为了污染付钱,可如果身上完全没有污染,他们甚至活不了多久。

季殊接而开始想——

那污染究竟是什么呢?是会传染的吗?那污染源又是什么呢?

季殊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于是她开始摇系统:【系统,快翻一翻有没有关于污染的资料。】

系统这次沉默了许久。

季殊无聊地翻起了任务对象的面板。

在翻到沈怀息的面板的时候她顿了下。

一直沉寂着的关于异能介绍的板块亮了起来。

一张浅绿色的卡片浮现在她面前,似乎还不是很稳定,卡片有些若隐若现。

【异能】:共栖(E级)

【派别】:五行

【异能介绍】:

一呼一吸,一念一息。将心跳嵌进锚点,一切生命力都将由此蔓延。

(共生型木系异能,具体效果取决于施放者自身的情感程度)

“……”

看完了这段介绍,季殊感觉非常不妙。

她冥冥之中有种自己要被赖上的感觉。

季殊这边正惊疑不定着,酝酿半天的系统吭声了:【宿主,污染是这个世界的病症所在,末世的时候正是靠着污染人类才走出了那个黑暗的时代。】

【可到了三百年前,随着八项改革和五项规定的提出和施行,它成了蚕食人类社会的根源,这就是快穿局综合数据后给出的评断,关于它究竟是什么,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季殊又懂了,话里话外就是让她自己去猜呗!

季殊再次感叹:【你好没用。】

系统嘤嘤嘤,它就知道自己回答了要挨骂。

季殊的异能是灵视,她能看到污染。

季时的变化她看在眼里,被一同剥离的还有他身上的污染。

“嘶——”季殊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把带着冷意的东西接触到了她脖颈后边的皮肤,给季殊冻得一激灵。

随着她挣扎的动作,刀片似乎划破了她颈后的皮肤,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那片皮肤流下。

季殊猛地睁开眼去瞪他,语气很凶:“你干嘛!”

季殊刚控诉完就语塞了。

因为季时此刻离她太近了,他的喉结就在她的眼前,因为她的突然出声还上下颤了一下。

两个人一个坐在皮质座椅上,而季时的一只膝盖跪在她的手边,他微微俯身,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

季殊眼睛上抬,发现季时的目光落在她的脑后,他微微皱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耳边听到“咔嚓”一声,季殊判断着刀口和皮肤的距离,然后一把推开季时,然后蹭地站起身来,连带着座椅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不是有病?”她羞愤开口,季时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有些发红,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那头长发都因为凌乱的动作而有些微的炸毛。

“谁让你碰我的?”他听到季殊如此质问他。

季时被推开后也不恼,他从容地直起身,掌心摊开将手中的东西呈现给她看。

可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怎么会理会这些,深谙人设的季殊当然是选择有气先撒气。

她抄起手边的花瓶就砸向季时的脚边。

玻璃破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很突兀,有部分碎片炸裂时飞溅划到季时的手背。

不一会儿就有些微的血丝渗出。

季时就静静地站着不动让她撒气,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温柔地弯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季殊嫌不够,又扑上去一连推了他好几下,对他又挠又骂。

她的力道一点没收,落在季时的身上是切切实实的痛,白皙的皮肤上很快落了好多青紫的掐痕。

季时的心脏还在因为刚刚故意划到她而发疼。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想要试验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这么对待他以后还敢放心地让他回来。

因为这根异能丝的存在,他根本无法伤害季殊。

等到自己这副刚恢复的身体感到有些脱力后,季殊适时掏出终端,对着自己脖子后侧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威胁着:“你要是再随便靠近我还弄伤我,我就告诉妈妈!”

季殊居高临下地看他,“让她看看你这个保镖是个什么东西,就算你是我挑的又怎么样,伤害雇主,她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

可他已经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了啊……

季时内心毫无波澜,听着她的威胁,脸上是故作的担忧,他眉头微皱着看向季殊。

果不其然看到她变得满意的神情。

季时适时道歉,他的语调低低的,听起来有些奇奇怪怪,“嗯,对不起,可是我只是担心你呀~这也有错吗?”

“?”担心我就是给我来一刀吗?

季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时不着痕迹地靠近她,然后拿过手心里的东西放到了季殊的手里。

季殊下意识低头一看。

掌心里躺着一根花枝。

与其说是花枝,不如说是一截剪下来的茎段,约莫小指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清浅的绿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茎段的顶端缀着几片还未稚嫩的完全舒展的花瓣。

这是紫罗兰的花茎。

季殊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强装镇定地问向季时。

季时全程打量着她的神情,闻言轻笑了下,他状若随意地应声:“这是你的头发呀,大小姐。”

“我不信!”

眼看着季殊瞳孔都在颤抖还要强装镇定。

季时笑了下,他不着痕迹地将她拢入自己的怀里然后坐到座椅上。

修长的指尖勾了一丝季殊的长发拿至她的面前。

然后……季殊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装有银灰色药水的小瓶喷向她的那缕发丝。

没过多久,发丝开始蠕动,萎缩,带着光泽的黑发逐渐蜕变成一段正在扭曲着的花芽。

眼看着复原的部位逐渐上移至她的头部,季时拿起剪刀一剪,那截还在蠕动的断枝就掉到了地上。

季殊浑身开始颤抖。

一想到组成这副身体的全部都是这种东西,她就有些生理不适。

季殊白着一张脸,抬手捂起嘴,然后控制不住地弯起腰开始干呕。

季时就这么静静的打量着她,看着她恶心的神情不似作伪,他挑了挑眉,恍然大悟。

真有意思,他想着。

季时抬起手轻抚着季殊颤抖的肩背好让她舒服一些。

注意到她脖颈刚刚划到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他皱起眉,拿过一旁的医药箱开始为季殊上药。

季殊干呕着,喉咙里不断上涌着酸意。

系统有些着急:【你没事吧宿主?】

季殊有些艰难地应声:【没…没…没事。】

她就是有点恶心,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攻击。

毕竟正常人都很难接受自己其实是个会跑会蠕动的变异植物吧!

季殊恨恨地想,当务之急得快点把身体换回来了,她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季殊的大脑即使是在混乱的时候也在强制运转着。

她之前一直以为异能花的作用就是被打碎然后萃成药液。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如果说整个实验基地里面的实验体都是由异能花直接培育而成的呢?

季殊之前还以为实验体是克隆体,或者至少需要一个真实的人类的□□作为载体。

可现实比她想的还要诡异。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们家族会因为实验出了问题而中断实验进程了。

濒临异化的异能者才会沦为异常,况且这个异常还得分个三六九等。

而她季殊的母亲季月,仅靠自身的理论和实验就培养出了一个S+级的异常,直接绕开了中间长期的异化过程。

季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有些恐怖了。

随着这个结论的落地,“叮”的一声,任务进度再次更新——

【支线阶段性任务】:探索实验真相,进度:90%

奖励:50积分(已下发)

季殊这边还在混乱着,刚给她包好扎的季时状若不经意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可他的姿态却暗中锁住季殊的行动不让她挣脱。

季时轻飘飘地开口:“所以,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季殊恼怒地在他怀里乱动,“你才是假的!妈妈已经把你送给我了,就算你不乐意也跑不掉!你放开我!”

季殊其实可以强行挣脱开季时的怀抱,可她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既然他这么说,那说明他或许见过另一个“她”,那个强占她身体的异常。

果不其然,他听见季时开口,“大小姐,我见过另一个你,在帝国第二附属医院里,在你母亲的身边。”

他故意拱火了,悄无声息地暗示另一个“季殊”的地位在她之上。

紧接着,他掐着一副温柔的嗓音道:“她比你温柔很多,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只有你会这么对我,就连夫人也是对我赞赏有加,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呢?”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但是季殊的关注点全部落在了前面的那个“温柔”上面。

季殊真心实意地“哈?”了一声。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背叛我?!是不是觉得她才是真的,所以你要去投靠她?!”

莫名震怒的季殊直接搬出了三连问。

季时闷闷地笑了起来,他松开钳制然后举起手比了个投降状。

季殊听见他回:“我当然相信你,为了补偿刚刚的事情,要不要我想办法帮你把她杀掉?”

“……”

这次季殊沉默了很久。

首先,沈怀息现在的实力根本走不出实验基地,毕竟他异能卡都没凝实。

而季时丧失了异能看起来也是自身难保随时可能暴毙,但季殊又想到他那校内优异的成绩。

出于对学霸深刻的信赖与莫名的信心——

季殊同意了这个建议。

出于对暂时性同伙的人道主义关怀,季殊看向季时,别扭询问,“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季殊期待着季时能说出点什么真实的东西,毕竟恶毒女配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就有充分的理由给他补偿一点什么。

不然等他后面成长了想起自己因为她受的苦,还不是要弄死她。

季殊悄悄准备起听见真相的恶女因为人情不得不咬牙承诺对方的表情。

就听见季时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回:“染的。”

“?”

季时又笑:“换种风格,讨你欢心。”

“??”

季殊表情绷不住了。

又听见他语气轻松道:“看来效果不错。”

“???”

看着季殊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忍不住又笑了下。

-

傍晚,准备洗漱然后休眠的季殊将脖颈处包好的绷带解开。

季殊挽起长发,稍稍侧了侧身想要看看这个伤口到底有多深。

因为她已经疼了好一会儿了。

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凝在了镜面中。

只见褪去了绷带的后,那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

冷清的室内只余下一顶冷白的顶光,打在季殊的头顶,将她的脸隐没在阴影中。

季殊修长的指尖抓过放置在手术架上的手术刀。

下一瞬,刀尖调转猛然刺入心脏。

“噗嗤”一声,无数血液喷溅在镜面上。

沾了血的手术刀落在地面上。

季殊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喷溅的血液落在镜面上,像溅在她的脸上。

可她清冷的眉眼没有一丝的神情。

她只是冷淡垂着眼,像是一副诡异的血腥的画卷。

只见那道伤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伤口血液凝固,组织生长,皮肤缝合。

季殊的指尖搭在洗漱台上轻敲着。

十五下之后,伤口完全愈合。

如果不是现场残留着的血迹,似乎没有人能够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