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是平平无奇的早晨

"所以人身上也会有裂隙?"

"对啊,你看不到?"

"越强应该越少吧?"

"好像是那样没错。"

"那我肯定毫无破绽,我可是最强。"

里穗瞟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五条的胸口,

"这里啊,这里就有,你别动啊。" 开玩笑似的注入了一点点咒力。

"喂!"小少爷捂着心口躲开。

两个人都精神亢奋地睡不安稳,天还没亮里穗就爬起来去洗漱。她听到门轻轻响了一下,放下了心,被人看到的话她真的会告别这个咒术界。

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手里拿着牙刷,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什么不太一样,又好像没有不同。

听到窗户在响,她探头出去的时候发现五条正从外面打开窗户爬进来,他身后是尚未有光的暗蓝色天空,在冬日的凌晨。

"。。。神经啊?"她压低声音。

"不是在交往?"他拿着根牙刷大摇大摆走进来,挤了一截草莓味牙膏。

现在变成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泡沫。镜子顶灯投下暖色的光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五条忽然把牙刷换到左手,她的嘴角压不住上扬。

镜子里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向上看着灯,他们都在无比认真地刷牙。

他的手牵着她的。

*****

手机振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任务。“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把泡泡吐掉,带着他的牙刷又大摇大摆走了,临走之前在她头顶摸了一把。

里穗窝在床上。今天没有课,就这样躺着也很舒服,十二月开始变凉了,但被子里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半边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另一只眼睛扫了一圈自己的高专寝室。少女和金发王子的漫画海报花花绿绿贴在进门的墙上,一张木质书桌,椅背上挂着黑色的制服外套和红色背包。许多小三角形连成的生日拉旗还挂在墙角,电视的黑色屏保图像是变幻的彩色颗粒,原来一晚上都忘了关。

地上全是饮料瓶啊,睡醒了再收拾好了,里穗裹紧被子缩成一团。

在交往了,她的心好像窝在一杯蜂蜜温水里。她的交往对象是年轻的救世主,而她躺在这里睡懒觉

——那也不要紧,救世主也用不着她帮忙,里穗迷迷糊糊。

半睡半醒间她又想到了结界,还有她姓间垣的父亲。然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对方公式化地说,

"请原地等候,会有人员来接你到总监部。"

里穗换了衣服梳好头发,老实等在宿舍里。她胡思乱想为什么会突然要叫她去,总不至于亲近了五条家的六眼也是违规吧?

因为她父亲造成了结界破裂,她很明白。

来的辅助监督有两位,打开门的时候其中一个看到房间里挂着生日彩旗抬了抬眉,但什么也没问。里穗有点心虚,饮料瓶还没收,游戏机也在地上,乱糟糟一片。

坐在车后座时另一位和她一起坐在后排,时不时看她一眼,好像她会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五条悟。

快到总监部时里穗看到许多应急车辆,顶灯闪烁着停在路边。侧边的路口也拉着明黄的警示线,高楼之间的天空窄窄一条,下方是排成长龙的车辆,蓝色制服的警察吹着哨子疏导堵塞。

他们的车在橘红色路障前停下,辅助监督按下车窗,跟外面人说了什么,指了指后排,车又缓缓向前行进。

里穗透过玻璃往外看,有帐在不同方向慢慢升起,灰黑的穹顶遮住了高楼和天空,大楼的旋转门里不停有咒术师和辅助监督急急走出来,神色严峻地离开。她攥紧了手机,感觉手心在出汗。

她被送到了和平时会面不一样的房间,巴掌大的空间灯光昏暗,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只有两把木头椅子,没有窗户。

"里穗,"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监察员,依然严谨地把扣子系到最上一个,

"抱歉,情况很复杂,但是和你父亲相关,总监会决定对你实行最高管制。"

里穗愣愣地问:"怎么管制?"

对方又说了一声抱歉,拿出一条细细的金属绳索,"咒力封印,只要不运用咒力就不会有感觉,还请克制。"

"不然呢?"

"会很痛苦,请保持冷静。"

"为什么?"里穗的喉咙深处有灼烧的感觉,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脸。

可我什么都没做过,她心想。

"这是规定。"对方没有看她的眼睛。她伸出手,绳索像一条蛇吸附上来慢慢缠绕住她的胳膊。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出去,监督员也没管她。

接下来,她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身体缩得小小的,仿佛不存在。监督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严肃而沉默。

"你们会杀了他么。"

"会。"

"那我呢?"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没有窗。

她先听到遥远的爆裂声,然后声音逐渐变大,越来越近,最后爆炸发生在楼下的马路,有人在尖叫和嚎哭,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全部一起响起来,大楼的火警也被触发。

接着有什么重重砸在楼顶,灯晃了晃,灭了。

一片黑暗中她的椅子开始摇晃,接着她意识到是地板在震动,她喊"先生,坂本先生?"对方抬高声音回答她,"请镇定,咒术师都提前部署过了,不要紧张。"

可他听起来明明就很紧张。五条是来参加了这场战斗吗?最强的话,不可能会有问题吧?到底要做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突然,连续的猛烈撞击发生,房间一瞬间亮了起来,墙体被穿破,里穗被冲击带倒摔在地上,同时地面开始剧烈抖动,

下一秒,一切开始向下坠落。

在人砸进地面之前里穗发动了术式,像无数次做的那样,她从半空消失,又在地面上稳稳出现。

但她马上跌倒了,绳索像滚烫的烙印收缩,狠狠勒进了她的胳膊,疼痛沿着腕骨扎进最深处,一股巨大的屈辱使她胃肠翻搅,视线模糊。

里穗蜷缩着等待疼痛逐渐消失,然后摇晃着站起来——

她抬头看见远处结界上的许多巨大断裂,咒灵像黑色鸟群从断裂处进入又盘旋在空中,再被咒术师压制祛除。几本杂志散落在脚边,《初冬的五种围巾戴法》,是之前呆过的咖啡店。

里穗觉得浑身发冷,摇摇欲坠的水泥废墟发出轰隆的一声,有人从地底发出尖叫求救,不止一个。

里穗顺着裂隙进入塌陷夹层,再把人带出来。

一次。

绳索又勒到肉里,太阳穴开始剧烈收缩

两次。

灼烧感一路蔓延到心脏,感觉由内而外在被炙烤,从裂隙里出来时她感到浑身都在痛

第三次,

胳膊仿佛已经融化,半边身体逐渐麻木,她大口喘着气蹲在地上。被带出来的咖啡店收银员哭着拜托她,店长还在下面。

当她再次进入时,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又一次掉进了裂隙的透明河流,迷失方向。

*****

帐下的天空也是阴沉的灰色,无数咒灵在从结界破裂处疯狂涌入,铺天盖地。

夏油放出虹龙往高处去,这时他看到了五条悟。

六眼用手碰触咒灵,咒灵像纸一样从中被撕成两半,紫色血液泼下来,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蓝色咒力降落在更多的咒灵身上,像冰冷的火苗,一瞬间烧穿一大片黑影。

他停在半空,然后他出现在别处,白发在风里翻动,咒灵被巨大的冲击挤压在地上再爆开。

仿佛嗅到强大的咒力,大大小小的咒灵像黑色蜂群一样围上去,密不透风地把他裹住。砰,咒灵的肢体残块朝各个方向爆开,空中一片血雾弥漫。

他在笑。

疯子,夏油想。

某一个时刻,他听见一声巨响,五条和他同时回头,他们看到远处总监部的大楼在翻滚的烟尘里陡然倒塌。

更多咒灵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