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穗一直喜欢六月。原因很简单,还没有七八月那么热,到时人会像雪糕一样化开。四五月也很好,但是六月最适合穿短裙,花火大会还能穿浴衣捞金鱼。
六月的阳光也很明亮,晴朗的下午天空会有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少女站在最顶层的台阶上欢笑,jk制服的裙尾扬起一角。
——本应该是这样的剧情。
可现在,里穗浑身是土坐在训练场边上,手上是一瓶荧光绿能量饮料。和她对练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五条悟已经在草地上上蹿下跳大战夏油新收的烟花咒灵,满场都是炸开的烟花和飞起的草屑,有一块弹到了她头上。
里穗和五条的对练模式非常固定,两个人用术式你追我逃,逃不掉了进行三拳两脚的体术切磋然后里穗败下阵来。逃命水平越来越高,也学会了近距离使用咒力注入对方身体裂隙增加伤害——可惜这对五条完全没用,无下限致密运行在他身上,
"我是没有破绽的男人,你做梦吧!"自己被他摔飞之前他这么说着。
硝子走过来坐在旁边,浑身清爽。里穗朝后重重在草坪上,"硝子,这个学我看是上不下去了。。。"
"躲得快也是战斗役的重要素质,你振作点。"
"我要走少女漫画剧情,再不济成人向都可以,拯救世界这个真的做不到啊。"
"什么成人向。。。那两个人还在拯救世界就轮不到你。"
"。。。好无趣啊"
白晃晃的太阳直直晒在她眼睛里,里穗用手捂住脸,还嫌不够,又把头发也全都铺盖在脸上。
硝子在旁边发出有点无奈的笑,拍了拍她的头顶。
蝉在午后聒噪。
她突然一下坐起来,掏出手机给硝子看,"想不想去?私单任务。"
"哈?不是才说拯救世界没意思。。。嗯?有点意思。。。"
吃午饭的时候里穗的手机被放在桌子中间,四个人头对头仔细看。
"不允许私下接任务的吧?"夏油很谨慎。
"不要说不就好了,而且肯定只是3/4级这种,你们两克制一点,谁也不会知道。"里穗严肃分析,"还可以喝到平时没法喝的,难道你们就不想体验一下?"
硝子举手:"支持。"
"哈?可是为什么要去夜店?里穗你脑袋终于被打坏了?"
里穗没好气地说:"这个墨镜请声音小点,嫌吵你就别去。夏油,你还能在那抓平时碰不到的咒灵,不心动?"
最后还是接下了单。
里穗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宿舍外面喊:"30秒,马上!"
出门的时候五条闲闲靠在门框上,他穿了黑色廓形夹克,里面是宽松的白色短袖,圆墨镜换了颜色更深的。他盯着里穗看,"嘴涂这么红?"
"。。。我就涂这么红,不好看么,五条君?"还挺爱发表评价,里穗不怎么在意。
"走了。"他说。
去club总不适合穿制服,可是四个人常服凑起来配色也和制服没什么两样,全是黑色。看着像要出去去打架。
坐车时五条无所事事就要胡扯八道:"去那种地方抓的也都是下流咒灵吧,杰吃了会变下流吗?"
"抓来给你吃,和你最配。"
里穗嫌弃:"这是什么下流对话?"
五条回得相当快:"你最下流,你闹着要来。"
里穗张张嘴,又闭上了,没说话。
*****
委托老板很犹豫,面前的四个人看着很可疑,与其说是来祛除咒灵不如说像来拍模特照的。更重要的是,很明显还未成年吧!
本着一点良知和对法律的尊重,他摆出严厉的表情还是问了,"我说,你们还没到年纪吧?"
那个戴圆墨镜的白发小子回得飞快:"欧吉桑你看得没错,离18都还差得远。不想祛除咒灵的话算了我们现在就走。里穗——"
黑头发红嘴唇的女孩子瞪他一眼,往前走一步,一手拢成小喇叭神神秘秘地贴着老板的耳朵,声音很低:"既然知道咒灵,后面那个白头发你不知道?五条家。。。总听说过吧?"
老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传说中五条家的小子一脸不耐烦,另外两个小鬼表情闲暇地东张西望。他摇摇头,带着几个人从员工通道进入后台。
*****
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了争吵声。
卫生间附近,一对男女靠在墙边聊天,一个路过的男人忽然冲过去推人,嘴里骂骂咧咧。老板赶紧上去拉人。里穗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一团粉色雾状的东西悬在半空,没有固定形状,像灯光折射出来的影子。它缓缓飘向另一对经过的人,散开,笼罩住他们。那两个人停下来,表情变得烦躁,开始互相推搡。
“哈,有点意思。”夏油说。
老板招呼保安把人分开领走了。五条抬起手,那团雾被无形的力量压成小小一块,动弹不得,悬在空气中,像被关在玻璃盒里。
夏油伸手接住。搓了搓,低头看着手里那团东西,很纠结。
“吃啊。”五条说。
“你吃。”夏油没好气地说。
“我又不是咒灵操使。”
夏油没接话。他盯着那块咒灵玉看了一会儿,收进了掌心。
老板回来的时候,一脸吃惊:“解决了?这么快?"
硝子说:“酬金不用转了,直接在这里消费掉。”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走廊尽头安静下来的空气,叹了口气,带他们进了场。
*****
很吵,也很闹。
灯光镭射扫来扫去,机器喷出白色的雾气,人群在舞池里扭动,节奏震得地板都在颤。他们找了个卡座坐下,五条整个人往后靠,墨镜后的眼睛紧闭,烦躁到不行地抱怨:"这种地方有什么意思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情绪,这些人干嘛自找麻烦又创造麻烦?吵死了。"
"情绪很正常吧,咒术师也会有情绪不是么。"里穗没好气地说。
"我可不会产生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要别人来帮忙解决。"
“这种场所人的欲望和情绪过分放大,会无止尽地诞生咒灵。”夏油说,看着舞池。
“或许就是有情感,情绪,人才能称之为人“里穗慢慢说:"。。。结果不好不代表本身就错了,是这么想的。”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咒术师就会很辛苦吧。"
夏油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咒灵玉。
“啊,你那个精灵球到底还要不要吃了。。。”里穗转移了话题:“总有一点点好事情会发生,我本来可是憧憬花火大会的,现在不也在这里。"
夏油好笑地看她一眼,“悟还好吧?我去找下硝子。"
“烦死了。”五条闭着眼。
他像盲人一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薄的西瓜。
几分钟后里穗注意到,他们周围没人能站得稳。有人经过被弹开,踉跄了一下,困惑地回头看。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半米之内,没人能靠近。
无下限失控了。
一口也能这样?
她在五条旁边,一起被笼罩在透明的泡泡里,是一个忽大忽小的世界。
音乐声依然很嘈杂,但她想象和外界隔绝,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她回头看了看五条,他低低地窝在座位里,很安静。她看着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皮肤很白,泛着一点点粉红。嘴唇抿着,像是梦里也不高兴。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软的。
她又戳了一下。
他没动。
她缩回手,转头。
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那边过来了,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端着一杯插着小伞的蓝色液体。她露出一个”哦哟“的微笑。
里穗抬高眉毛耸起肩膀,双手摊开摆出一个”不知道啊“的姿势。
夏油也回来了,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着五条。
“哎呀,”他笑得很开心,“无下限都失控了啊。”
“趁现在,给他喂个下流咒灵吧。”他开始掏口袋。
*****
回去的路上,五条笔直地走在前面,安静得不正常。
夏油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里穗和硝子并排走在后面。
午夜的街道很空,里穗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蝉在大叫。
“啊,夏天到了。”她说。
夏油停下来。
“等一下。”
他放出了一个咒灵。
烟花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无声地炸开。
五条抬起头,看着烟花,没说话。
里穗有点发愣,她看看烟花,又看看夏油。
夏油在看天,嘴角翘着。
硝子说:"放刚才那个粉的。"
咒灵玉被喂给烟花咒灵,一团亮光冲上去,粉色烟雾慢慢融入夜空。
夏油笑了一下,“走了。”
五条忽然说:“很麻烦啊。”
没人接话。
又过了很久。久到里穗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很奇怪啊,”他说,声音含混,“里穗干嘛要来这里。”
里穗抬头看他,
五条又沉默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又说:
“想那么多干嘛。”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