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巴掌大小的玩偶在一瞬间噤声了。
他们呼吸——哦他们本来就没有呼吸。
“所以果然听得见啊。”萩原研二小声说道。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所以是什么时候听见的?我们和景光的对话你都听见多少了?”
松田阵平很快就发现了重点。
“从一开始。”降谷零在这一点上没有什么隐瞒或者遮掩的想法。
最开始没有表现出来,纯粹是因为卧底的警惕,外加……他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听见”。
他在心里无数次的呼唤过“hiro”这个音节,可是从未真正说出过口。因为只要他一说出口, 友人就会像是故事之中的白鹤一般离开。
所以猝不及防听见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声音时,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听见,所以下意识装作自己听不见,并且隐晦地试探道:【有什么,是我应该听见、而没听见的吗? 】
他很清楚, hiro对于自己的情况也不是完全确定并且掌控的。
很多东西都是在他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情况下试探出来的。所以降谷零不敢明确做出表示。
但是hiro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降谷零的确考虑过要不要解释。可是在这个时候,松田阵平暴露出了一些降谷零原本并不清楚的信息。
于是降谷零闭嘴了。
诸伏景光找到了针线,一进门,就看见了撇嘴嘴巴凶凶地盯着两只玩偶的幼驯染,眼睛弯了弯。
“你们在聊什么?”诸伏景光开口。
他这句话吓了在场三人(有了个不是人)一跳。差点他们以为诸伏景光也知道了降谷零其实只是装自己没听见这件事。
但是很快,降谷零第一个反应过来—— hiro不会用他来开玩笑,且在知道他会难过的前提下,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种自己原本想隐瞒的信息。
所以hiro的确不知情,他的意思很单纯是在问他们做什么。
至于聊什么……说实话,哪怕真的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纯粹凭借玩偶的身体行动,他大概也能猜出他们的意思。所以的确可以达成某种意义上的聊天。
这也是hiro奇妙的幽默感。
“没什么,只是他看起来对床不是很满意。”降谷零平静地回头,表情有点不明显(其实很明显)的嫌弃,拎着那只代表着松田阵平的玩偶。
萩原研二迟疑地看了看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主要是看了眼后者。
他脱离时间太久了,根本弄不清楚现在这对幼驯染的情况,松田的事情他还能分析一下,但是这对和他差了7年时间的友人……他都还没搞清楚小诸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松田阵平:“……”
不是,你看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死之后我也就在你忌日的时候能和他们见一面啊!
“明明zero你做得这么认真,而且很可爱啊。”听到这话,诸伏景光说道:“松田真的不喜欢吗?”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他突然想起一回事:“按理说我现在也不用睡觉吧?这个床的意义是什么?”
“可爱。”诸伏景光笑着回答。
松田阵平一噎。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用的玩偶不是自己的形象——工藤优作的主角爱睡粉床就随粉床吧!他不在乎!
所以松田阵平闭嘴了。
说着帮忙做花衬衫的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动手,他盘腿坐在了降谷零的对面,开口说道:“说起来,其实之前很多东西我其实都没有说完。”
不是诸伏景光不想说,而是也界意识不允许他说出口。
就像是他只是单纯想提醒降谷零这个也界的时间的问题,他就能感受到那种诡异地压制感。似乎只要他一开口,就会立刻脱离这个也界。
“但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诸伏景光笑着开口。
“什么办法?”已经明确感知到诸伏景光和他共享情报的复杂和麻烦性,降谷零不在意自己知道的情报——好吧,还是在意的,毕竟这涉及到了诸伏景光。
但是更多的,他还是更希望不要影响或者伤害到诸伏景光。
如果是通过伤害诸伏景光的方式获得情报,他宁愿拉慢节奏。
当然,前提也是要以大局为重。
“暂时不能说。”诸伏景光温和地说道:“但是……如果这次成功的话,大概接下去我都不会离开了,我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了。”
降谷零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所以,最后拜托你了,zero。”
就像是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哪怕知道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降谷零还是不由地期待好友口中称得上美好的未来。
所以他愿意配合——或者说他就没有哪次是不配合的。
“下次见,hiro。”降谷零说。
于是原本灵动的蓝眼睛再次在他眼前暗淡,降谷零接住了倒下的躯体。
他坐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抬头:“松田?……萩原?”
窗外闪电划过,原本站在地面好奇看着他们的玩偶,无声地倒在了地面。
降谷零抿了下唇瓣,他扶着这具失去意识的身体回到床上,想了想,把两个玩偶塞进了他刚刚做的粉色床之中。
两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脸上挂着固定的表情,一动不动。
“如果这么不喜欢……那就自己出来拒绝啊。”金发青年在摆动玩偶的时候,近乎无声的小声嘀咕到。
降谷零长长呼出一口气,睁眼闭眼间,稍微暴露在外的情绪就被他完全收敛了起来。
他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暂时睡不着,所以决定检查一下工作。
降谷零没有坐在办公桌上,而是靠着床垫的边缘,将笔记本搭在大腿上,重新看着上面的文件。
虽然诸伏景光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当有了那个意识,的确就会发现哪里都不对劲。
可是他的手指滑动着触控板,思绪却忍不住往着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一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那部分信息。
降谷零垂下了眼,文件上的信息再也无法进入他的思绪之中。
而另一侧,赤井秀一手指划过东京的地图以及更精细的相关住址。
他知道降谷零比谁都敏感,如果有监控在他身上,或者对他进行跟踪,都会第一时间被降谷零反向追踪。
但是人只要行动,必然都会留下痕迹。
降谷零——或者说、安室透需要在波洛固定上班这件事,就足够作为基础,去试探计算大概的范围。
他什么时候请假,而请假的时候是去做公安的任务,还是有需要波本出面的行动?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探查波本的出现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对于赤井秀一来说,他反而可以很快确定波本是否有出现在任务之中。
就和赤井秀一往往能判断出出手的是否琴酒,琴酒能通过一根头发意识到雪莉的存在一样。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直觉。
通过波本近期的行动缩小范围,而到现在都没有过于影响他安室透的工作,也就证明范围大概率控制是在东京以内。这是赤井秀一之前就已经做出的判断。
赤井秀一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对面没有立刻接,但是赤井秀一也不着急。
他知道降谷零或许会因为情绪上头做出激进的行动,但是只要他的大脑没有放弃思考,最终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直到电话将要自动结束时,电话才被接通。
赤井秀一温声说道:“我很抱歉,降谷君,刚刚失礼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但可以听出来已经在室内了。
而距离他们离开也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降谷零没有开车过来(之后可以黑入监控查一下附近的车),所以半个小时的步行时间……
赤井秀一的嘴上诚恳地道歉:“关于苏格兰——”
“这件事和你无关。”降谷零暂时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个代表着过去和黑暗的代号,“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个,那不需要继续了。”
“不,我只是想确认。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接下去的合作,是吗?”赤井秀一冷静地开口。
降谷零:“……”
降谷零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他开口道:“是。”
他挂断了电话。
而赤井秀一在米花的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的圈。
“嗯……还是需要慢慢筛查呢。”赤井秀一摸了摸下巴,对于接下去的工作量有了大概的概念。
虽然有点对不起降谷君,但是涉及到苏格兰,他的确需要再次确认对方的状态。
或者说,是那位苏格兰的状态。
如果这件事反过来,想必降谷君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赤井秀一没把这件事和别人共享,所以当他戴着黑色帽子终于找到了最终目的地、并且摸黑踏了进去时——
黑发绿眼的FBI探查员,看着躺在床垫上闭着眼睛的睡美人,余光并未落点在旁边奇怪的玩偶和粉色装饰上。
他只紧紧地盯着那个完全放松的身体。
事情比他预想得……似乎还要复杂一点。
赤井秀一蹲下身,手指落在这具躯壳的脖颈处。
如果是苏格兰——不只是苏格兰,哪怕是任何一个组织成员、最底层没有杀过人的成员,都会在他靠近的时候正开眼。
可是赤井秀一顺利地触碰到了对方的脖颈,手指可以轻易感知到那过缓、缓慢到就算是狙击手也不正常的脉搏。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过去丰富的经验和身体的本能,让在原地僵持了一瞬的赤井秀一猛地举起枪回头。
一把左轮对准了他的脑袋。
金色的头发哪怕在夜晚也格外鲜明,降谷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放开你的手。”
——简直,就像是那一天晚上的翻版。
只是这一次,入侵者变成了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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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