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从见到哥哥开始, 这具身体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在操控了。

但诸伏景光不确定,到底是因为自己意识到哥哥的立场和身份,那份情绪上的震颤让他被动失去身体的控制……

还是因为见到哥哥, 所以另一个人——不,或许不应该用“另一个人”来代指——主动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诸伏景光并不想引起兄长的警惕和戒备,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瞒过哥哥,所以他按捺住身为卧底想做些什么的本能,只是在对方情绪产生波动的时候,稍微试探了一下。

而等对方和哥哥分开,重新变成落单状态的时候,诸伏景光摸索出交流的方式,试探性地模拟了一下敲门的声音。确定对方可以接收到之后,他才在脑海之中发出了那声早该说出口的质疑。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

而对方的确给了他回应。

非常萩原的、一个暧丨昧模糊的回答。

人是没办法看见自己的脸的。

但是此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恰好对准着一面镜子。也正因为如此,诸伏景光可以透过这面干净的、能完全将他的面容神色倒映出来的镜子,看到这张属于他的脸上,露出的狡黠笑意。

卧底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想了太多东西,但又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下来,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未曾产生。

甚至在这段时间里, 他还有余力偏移思绪, 漫无目的的想法飘在了空中——这家伙一看就和萩原关系很好。

事情比他想得更复杂些,不过还在他的接受范围。

对方的回应足够模糊,但诸伏景光从不会因为这些东拐西绕的话语而被转移注意。

就算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他也会尽可能潜移默化地开始掌控节奏。可惜此刻,他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

“原本还在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浮于表面的遗憾,残留着湿意的手指划过镜子,描绘出一条由断续水珠连接的半弧线条,就像是一道不太完整的笑脸。

【你一直都在。 】

脑海中的声音在短促的沉默后,轻易地确认了这一点。

镜子中倒映的那个人嘴角似乎往上勾了勾,只是唇角的弧度被那条水痕覆盖,让人看不清晰。

“我不在才奇怪吧?”他说。

【毕竟是你的身体。 】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西洋风的建筑隔音效果要比和风建筑好一些,但是为了避免还在客厅的兄长误以为自己掉厕所了,两人的交锋只在几句话后就按下了暂停键。

明明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却都默契地暂时结束了对话和试探。

黑发蓝眼的青年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干净双手,把刚刚在镜子上顺手划出的痕迹也擦干净。诸伏景光有点想吐槽既然都要处理掉,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留下痕迹。

他没有说出口。

短发青年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几步就看到了正在洗杯子,将物品放回原处的兄长。

他看着对方一系列流畅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什么,稍稍偏过头,疑惑道:“哥哥要走了吗。”

“嗯。”诸伏高明将柜子关好,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活泼了一些的弟弟,回答道:“有些事要处理。”

于是黑发蓝眼的弟弟停顿了半秒,稍稍失落地垂下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诸伏高明:“……”

成熟的兄长平静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无聊,书房有不少可以打发时间的书籍。”

“如果被注意到的话,应该会传出很多奇怪的传闻吧。”弟弟用着有些不明显的调侃语气说道。

现在己经是黄昏的时间了,真的要用书来打发时间,不可避免要开灯。

但是众所周知,诸伏家是没有人住的。

“没关系。”诸伏高明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又格外的靠谱,好像在他的承诺下,诸伏景光如何乱来都无所谓。

而后,被完全包容的那个人,等到兄长离开,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诸伏宅再次安静了下来,直到那道自言自语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不试着抢一下身体的控制权吗。”此刻操控着身体的那个人坐在沙发上,他还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外套,并没有换下。

虽然被伊达和萩原都吐槽了一番,不过他对自己的同位体的审美没什么意见,并且同样觉得衣服只要穿得舒服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当然,偶尔衣服还能达成一定的伪装,他也会物尽其用的。

他的坐姿和刚刚兄长在场的时候不太一样,不同于刚才的端坐,此刻他靠坐在沙发的侧边,单手支着下巴。宽松的外套袖口稍稍往上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手指搭在脸颊上,无法看见自己神色变化的青年开口道:“就和你刚才在哥哥面前做的那样?”

诸伏景光知道他指的是刚刚和哥哥对话的时候,他在对方伸手端起杯子的时候,稍微做的那个试探。

【这是你的身体。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这样回答道。

“听起来真礼貌。”外面的那个人散漫地开口:“我都要不好意思收房租了。”

【谢谢,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

“……”

对话没有立刻接上,诸伏景光也不是很着急。

他从一开始就没真的将这具身体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哪怕这具身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现在不过是原住民主动冒了个头而己。

需要着急的从来都不是他。诸伏景光冷淡地做出了判断。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拥有那些经历的也不是他——他是一个早该消失的亡者,现在拥有的时间也不过是冥府临时把他忘记了才得到的。

不如说,对方的出现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那只搭在下巴的手指自然地往下滑,落点在了脖颈的位置,他的手指划过那道稍稍凸起的伤疤,开口道:“房租暂且不提……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我是不是应该要点补偿?”

【真是抱歉。 】脑海之中的声音认真又诚恳,一点也不像满脑子弯绕的卧底,更像是可靠又认真的警察。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和他的语气完全对不上号。

诸伏警官回答道:【作为补偿,接下去我会尽可能不打扰你的生活的。 】

“…………”

诸伏警官说到做到,似乎在之前的试探之中他就学会了如何操控自己的状态,说不会打扰,不管对方如何喊他,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就好像过去的两年时间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的一场幻梦。

若非脖颈上的伤疤还突兀地残存在他的身体上的话。

“……波本的幼驯染,真麻烦啊。”

有着一双上挑眼眸的青年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支撑着下巴,他的视线没什么明确的落脚点,于是那道灰蓝的色彩显得格外空洞冷淡。

坐在一侧的萩原研二听到这句话,茫然地歪了下脑袋,但是他思考了片刻,认可了他的观点。

“的确,有时候的确有点麻烦呢。”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同样的对话再次出现。

“真的很麻烦啊,那个人的幼驯染。”

“是啊是啊,很麻烦。麻烦你把那边的零件递给我,小景。”萩原研二敷衍地点点头,接过自家好友随手丢过来的零件。

“…………”

“唉。”蓝眼睛的青年又叹了口气,第三次重复:“降谷——”

“喂!”

忍了一次,又忍了第二次,但是第三次真的忍不住了的松田阵平猛地抬头。他满头问号的看着自然而然就占据了他工作室沙发的两个人,迷惑地开口:“在我的工作室说我的坏话,你们两个认真的吗?”

“当我不存在?”

“哎呀,不要生气嘛艾莱酱~”半长发的青年笑眯眯地像是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手,轻快地将手里刚拼好的模型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松田阵平本能地接住那个半成品看了一眼,下意识回答道:“哦,没问题……不对!”

“你们两个来我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卷发的青年抬头,但是手下还是放轻动作把模型放在了一旁。

那双没有落点的灰蓝色眼眸终于稍稍聚焦,轻轻地扫过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不只是只有他一个活物一样。

被这个眼神看得全身发毛的松田阵平忍不住开口:“苏格兰?”

黑发蓝眼的青年无声无息地稍稍弯起一点眼睛的弧度,眼睛并未眯起,连带着脸部的肌肉都没有什么变化,他温和地开口解释道:“我指的不是你哦,松田。”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语调浮夸而愉快:“艾莱酱,波本酱背着你在外面有别的幼驯染啊!”

松田阵平:“……啊?”

卷发的青年沉默了两秒,终于意识到了答案。

不是这两个人闲得没事在玩他,就是——

基于主动开口的是那个很少会开口说人坏话的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对那家伙有意见,你自己去找他啊,诸伏。”

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双空洞的灰蓝色眼睛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太好了,所以你愿意告诉我'zero'现在在哪吗?松田。”

松田阵平还没什么反应,萩原研二听到自家好友所用的称呼,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

【……】

苏格兰眼睛弯起,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终于出现了呢,诸伏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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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的大纲:小苏和小景解释情况,两人对话,点明主线,揭露真相

实际正文:

小苏:(笑)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小景:(笑)你猜我想不想知道。

我:? ? ?

(看着两只景)(敲键四顾心茫然)

所有真相和秘密全在小苏嘴里,但是我薅不出来,我薅不出来啊! ! !

交给你了hiro ,我做不到! (抱着键盘哭着跑开)

现在你的主线任务,就是从小苏嘴里套出主线(。)

hi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