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麻烦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想偏移开目光, 但是在对上面前之人透露出的情绪之后,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他一直都很擅长回避。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躲开的。

就像是松田会在无法忍耐的那一刻踩下油门,这对幼驯染能玩得那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本质是相似的。

他能感觉到致命处的脖颈上不轻不重的按压感,带茧的手指有些粗糙, 划过本就是新长出来的皮肤后, 传递给他的感官很鲜明。

就像是警察在判断案发现场的时候,可以通过现场的血迹分布判断凶手是如何造成的致命伤一样。伤疤能说明的答案远比人用嘴巴说出来的解释更可靠。

伤口的深度、受伤的时间,甚至武器是什么,刀又是从哪里发力再刺入皮肤——这一切都在萩原研二亲眼看到这道疤痕之后,就可以得出答案了。

正因为如此,事情才会变得如此麻烦。

没有人比诸伏景光自己更清楚,他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对自己下手的。

他怀疑世界的真实,认为这是组织的阴谋。所以他在那一刻的的确确是抱着走向死亡的心情。

他没有对自己留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才没有办法找到可以解释他这种行为的理由。

更何况,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到底是……不,不能在这么想了,既然已经接受,就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诸伏景光最重要的朋友就是萩原研二,不能用敌人、陌生人的态度去看待。

“我——”

诸伏景光开口了。

萩原研二能感受到手下跳动的脉搏,颤动感一点一点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感知之中。他看到友人对他吐露出虚幻谎言的唇丨瓣开始张合,手下的皮肤也因为对方发出声音的原因,感受到喉结上下滑动的变化。

他捕捉着那些在空气之中散落的音节和字符,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敷衍他的话语。

“我钥匙忘拿——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我走路过去。”

到了车库想起来自己钥匙丢在房间里的松田阵平,刚一推开门,就果断摔门并且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一趟的行动。

随便抢一个外围人员的车都比回来一趟好吧? !

实在不行抢琴酒的车被他用枪抵着都比撞破这种画面好吧!

松田阵平果断把这一切都怪到了不在场的金发头上。要不是因为被他挑衅到,谁会想着开车过去找人来一场线下活动啊。

——混蛋金发!

——谢谢你,松田。

诸伏景光真情实意地再一次在心里说出了这个句式。

突兀被打断的情况,让诸伏景光瞬间从那几乎要被溺毙的气氛之中脱离。

一个不小心就被萩原研二的情绪带进去,差点就踩下了底线的诸伏景光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们坐下慢慢聊,可以吗?”

黑发蓝眼的青年声线放缓放低,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安抚意味:“研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现在看起来很想去门口把那个卷毛拉回来踹一脚。

踹一脚不影响那张脸,所以没关系。

半长发的青年没有立刻说话,但是房间里的空气总算流通了起来,连呼吸都没有刚才那么压抑了。

灯还是那个亮度,但诡异好像更明亮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个阴沉。

诸伏景光稍微观察了一下,确定萩原研二没有拒绝的意思之后,试探性地拉住萩原研二的手腕——很好,没有被拒绝。

黑发蓝眼的青年在心底松了口气,拉着萩原走到了沙发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松田看样子今天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诸伏景光非常有主人架势地给萩原研二也拿了个塑料杯,在里面倒了杯水。

他顿了顿,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他重新掌控。

朋友之间当然可以有秘密,可以有不想说的事情。

但是不应该用敷衍和欺骗去对待。

他搞不清这个世界自己的人际关系,公安、卧底、任务或者他现在的身份和特殊情况,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可是在这种仅仅只涉及他个人的私事上,没有撒谎的必要。

说实话,他其实对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多么深刻的负面情绪,用高领遮掩,只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别人的目光也很麻烦。

日本是一个非常有社交距离的社会,其他人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开口询问。

正常的社交距离很难有人注意到这道明显的伤痕,尤其是诸伏景光有意识的用高领遮掩的情况下。诸伏景光天然将所有人和自己区分开,所以对自身的掩藏显得过于随意。

但是最近天气变温,他身上的衣服变了个季节,今天穿的衣服和之前不同,没有完完全全把他的脖颈紧密地包裹住。

“研二?”诸伏景光又开口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稍稍侧头,看着眼前显得过于安静的友人。

他并不想道歉——不管是他的现状,还是过去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他都并未产生过后悔。时间回拨、再来一次,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他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此,他就算道歉,这份歉意也是空虚无意义的。其中唯一真实的歉意、也不过是因为让朋友担心了这一点。

而这绝对不是萩原研二想要的。

所以诸伏景光没有开口说出抱歉,而是开始解决起这件已经发生且不会改变的事情,后续应当如何处理。

“当时出了一点意外。”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自己过去的行为,他也并未逃避,而是对上那双下垂着的紫色眼眸,认真说道:“我会尽可能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算上在莱伊面前用手枪对准自己的那一次,他自丨杀过三次。

至于成功率,他都不确定第一次自丨杀算不算成功。

基于他现在还活在这里和萩原研二说话……咳,听起来更像是死了一样。

过去的排爆警察已经死亡的记忆,让诸伏景光稍稍思考一下这个句式,都有些过于地狱了。

“我死了?”

突兀的音节在房间里响起。

一瞬间,原本还想开口的诸伏景光卡住了。

卧底掩盖情绪的本能让他没有做出多余的情绪,甚至下意识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

我刚刚说出口了?诸伏景光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一瞬间好似加快的心跳——但这个想法在脑海闪过的瞬间,就被他驳回了。

要知道他当年的训练,可是连睡梦都得控制住不说梦话的程度,他当然不可能会因为情绪的变化把不该说出口的话语说出。

然而,萩原研二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后,再度开口。

“哦,看来我的确死了。”

他确认了答案。

诸伏景光的思考有片刻的停顿,他有点没连接上萩原研二的思考,在努力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但不可否认,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手脚都开始变得冰凉起来、血液流动都好像停止了——他暴露了?

“所以你那两年都没有联系我……是觉得我死了?”萩原研二开口道。

……嗯?

诸伏景光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落了下来,他没有伪装自己的情绪,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反应似乎让萩原研二确认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确认了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好像把自己说服了。

“怪不得你完全不联系我,回来了也不找我……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一样。”半长发的青年咬牙,看起来对这件事怨念真的非常深刻。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了。

有人欺骗了他那性格温柔、体贴敏感的幼驯染——景光很聪明,肯定不会轻易被骗过去。

所以里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就算不是,能骗过景光,让他深信“萩原研二已经死亡”这件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不论是哪个,都是萩原研二目前没办法报复的对象。

就是因为景光觉得他死了,所以一开始景光的态度才会那么诡异啊!

——如果这里的诸伏景光,真的是原本的那个苏格兰的话。

其他人或许他不信任,但是在他清楚知道自己有一个情报组的代号幼驯染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打个招呼,让对方帮忙做个虚假的档案,而不是按部就班跟着公安那边的要求一点一点往上爬。

就算不乐意让幼驯染帮忙,也不影响他和对方打声招呼。

嘿,我去公安卧底又被送回来啦——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更何况诸伏景光从来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这种完全不影响任何正事,还能让幼驯染高兴的事情,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而且提前说明,才能在表演卧底的时候,让幼驯染做好准备。

而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的猝不及防。

本身混黑的人的理直气壮,不是一个精英卧底可以理解并且轻易掌握的。更别说,这位卧底先生一开始的确没有这个概念,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朋友这件事。

“怪不得你当时在试探我……”

半长发的青年肩膀有些往下塌,就像是被雨淋湿一样,狼狈又可怜。

他回忆着那次久别重逢的见面,对方的警惕和防备、以及在车内的试探对话。

半长发的青年对上那双空白的蓝色眼睛,轻轻说道:“你没办法确定我是真实的,对吗?”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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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hagi,一款过程对不对你别问、但是一口吃到正确答案的读心家

好可怕啊松田你幼驯染!

松田:现在是hiro旦那的幼驯染,你找他去(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