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孟清芷不知是怎么熬到第二天清晨的,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一头恶狼在暗中窥视,准备随时对着她来一口。

轿子进了王府,孟清芷全程没有下轿,只知道进内院前换了一群婆子赶车,向外看去,王府四处规矩森严,规整有序,四处平整宽阔,与廖府小桥流水的风格截然不同。

要看已经完全进了沈白叙的地盘,她收回目光,等着他发作。

岂料,沈白叙命人将东院厢房收拾出来,安排她住,还给她派了两个丫鬟,一个梅儿,一个柳儿。

屋内是套间的布置,与京城里流行的样式并无二致。她目光略过屏风及床榻,又看向外间的桌椅,一切都是寻常模样,可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

她几乎有两日没出过房门,两个丫鬟寸步不离,殷勤伺候,倒像是另一种别样的软禁了。

沈白叙也始终未曾来看过她,她既希望他不要过来,又担心他暗中憋着什么坏水,因此辗转难眠,睡梦里都是他那双阴险狡诈的桃花眼。

第三日,丫鬟梅儿依例送来晚膳,依旧是三荤两素一汤的配置,孟清芷拿起筷子,在那碟清炒白菜上面犹豫了片刻,随即又把其他菜品挨个闻了一遍。

原因无他,这盘白菜是馊的。

寒冬腊月,京城中最不缺的便是白菜,便是平民百姓都吃得起,孟清芷不信王府里会这般不小心,竟然能将白菜放到馊。

但只是一盘菜而已,不好发作,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吃了几口,便装作胃口不佳,叫梅儿收走了食盒。

第四日晚,送来的菜中赫然已有两盘是馊的。

孟清芷放下筷子,面含嘲讽,心下了然,这一定是沈白叙的恶趣味,想着看她闹起来,先给她安上一个不安分的罪名,或者有其他的目的,也未可知。

她忍着没有发作。

此时,南边书房里,郑玄策正将近几日查到的情况一一同沈白叙禀明。

“先是趁着公孙辞突袭伤了王爷,随即又能趁乱冲出军营。”郑玄策沉吟道:“有这般经历,此女子已十分不同寻常,更何况,从廖府之经历倒查下去,她与那鬼面神君也颇有蹊跷之处。”

“据查,那鬼面神君武功高强,绝非等闲之辈,可为何心甘情愿同她一个女子在一处生活几个月,属下想不通。”

“另外,廖家大公子已经派人递了数十封拜帖,言辞恳切,希望王爷尽快将她送回去。”

“属下认为,王爷尽可放长线,不必限制她的行动,只暗中观察她与什么人有过往来,再顺着线索查下去,想必应当有收获。”

沈白叙盯着眼前与她有往来之人的画像,一张张翻看过去,见大多都是男子,不由得又想起昨日廖文海心急如焚追着马车的样子,冷笑一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公孙辞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培养出这样的女子。”沈白叙沉吟片刻,开口道:“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了。”

严冬已至,孟清芷穿着葱绿锦缎长袄,罩着狐皮银面披风,头戴一顶镶着金丝的兔皮小帽,越发显出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和粉嫩的脸来。

她被梅儿从屋里半拖半拽地扯出来,梅儿直劝:“表小姐,你就出去散散心罢,这都几日了,一直闷在屋里,没得叫人笑话王府不会待客。”

孟清芷起初打定了主意不肯去,谁知道那沈白叙打的什么主意,她一上街,会不会就碰到什么突发情况,或是被人暗害,或是被人拐了去。怎奈梅儿当真是下死劲劝她,她只好答应了。

京城之富盛,自然比别处不同。男女老少衣着都更加光鲜,就连面上的神情也更加愉悦,仿佛天生的苦难就此别人少一些。

孟清芷毫无目的地闲逛,看似悠然,实际内心焦灼。她满心希望能遇到萧声,再趁机逃走,可直到逛了大半日,也没遇到一个熟人。

隆冬的风凛冽刺骨,她搓了搓手,只买了些护养皮肤的水润胭脂,便又随着马车回到王府。

在她未曾看到的地方,有一群人暗中出动,针对她驻足过的店铺和摊位一一排查,可实在一无所获,便只好回了郑玄策,郑玄策也如实回了沈白叙。

第五日,饭菜基本上都是馊的,孟清芷几乎一口饭都没动,她冷着脸,将梅儿唤进来,让她闻那饭菜。

梅儿脸色一变,一双杏眼露出惊慌无辜的神色,结结巴巴解释道:“表小姐,这一定是膳房惫懒,奴婢即刻去回王爷,好好惩罚那起子小人。”

“不必了。”孟清芷半点都不想同沈白叙扯上什么关系,她冷声道:“遣人去膳房提一句便是,不必叫人知会王爷了。”

且说郑玄策才向沈白叙说完,沈白叙扬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半晌方才点头:“她倒是毫无错漏处。”

“王爷若是想不通,不妨直接审问,一来她确实可疑,二来她也无什么靠山,即便审错了也无大碍。”郑玄策道,他一直有些不解,为何沈白叙花这样大的精力在一个女子身上。

沈白叙想了片刻,摇摇头,吩咐身边人把丫鬟梅儿叫到书房来。

……

第六日,房中的炭火停了,孟清芷被京城的冬夜冻得半死,裹着被子打了一晚上的寒颤。

第七日,丫鬟柳儿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梅儿一个人侍奉,且神色淡漠,大有不耐之意。

第八日,冲突升级到了肢体接触,梅儿清晨端热水为她洗脸时,“不慎”将满盆热水倒在了她脚上。

“我要见王爷。”孟清芷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偌大的王府,即便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也没必要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欺负人。”

梅儿只是口头上答应,可等到晚上,也未见沈白叙过来。

往后的两日,梅儿乖觉面貌下隐藏的心思愈发昭然若揭,除了打翻水盆这样的事,还有时不时不小心踩到、撞到孟清芷,有一次险些害得她摔倒。

最后一次,梅儿终于成功了,孟清芷被她连人带手里端的东西一起撞翻在地,当倒在地上的痛楚和冰冷感袭来时,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十来日没有被当人对待过了。

不忍了。

孟清芷甩开想要搀扶她的梅儿的手,自己扶着地面站起身来,还未站稳,便是一个耳光狠狠甩了出去,声音清脆可闻。

梅儿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挨打,做王府丫鬟这几年,她也算是沈白叙跟前的红人,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下便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孟清芷尚在气头上,冷声道:“既受了委屈,就抓紧去你主子那里诉苦,叫他过来替你做主。”言毕,转身回去,在榻上坐了。

她知道此举会激化矛盾,但她也知道,即便是她忍辱负重,沈白叙也绝不会放过她。

别说是一个王爷,就是普通百姓,也没几人能忍得下那一刀之仇。

即便是他主动招惹在先。

梅儿委委屈屈出门去,面见沈白叙后,哭哭啼啼地诉说了委屈,却见他一脸有兴趣的模样,半点没有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她心下酸楚,回来的路上忍不住又掉了几滴泪。

在王府做沈白叙的贴身丫鬟已有三年,人人都道她花容月貌,又是冰雪聪明,沈白叙一定会抬举她做个妾室。她见沈白叙平日里也是温柔相待,自觉自己的地位和其他丫鬟不一样,因此也早就存了些旁的心思。

可今日她听沈白叙的吩咐做事,被外面来的这个什么表小姐打了,沈白叙没有第一时间为她出头,她心里自然不好受,索性在外头浪荡了一会子,方才慢悠悠到东院厢房来。

才一进门,便听到了沈白叙的声音。

心中一沉,她在外头站了,听到里面传来他清晰的问话声。

“本王的人,表侄女想打便打了?”

“表叔大可以问问她之前做了什么才惹来挨打这个下场。”孟清芷的声音不卑不亢:“表侄女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即便做了什么,你也应当上报给本王,由本王亲自惩治。”沈白叙的声音多了几分愠怒:“直接出手,乃是没有将本王放在眼里,并非做客之道。”

“那王爷您说,要如何处置?”孟清芷昂首看去,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

她只希望沈白叙不要再继续使用这等卑劣手段了,她便是被打耳光也好,捅一刀也罢,只要能叫他消了愤怒。怎么都行。

可她没想到,沈白叙的下一句话竟然是将她打入王府地牢。

她神情惊怒,随后又恢复了镇定。

早就知道他在忍着不发作,没想到只是这样就已经忍不住了。

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开始,倒也可以。她实在是无法容忍这等看不见尽头的凌辱折磨。

梅儿半张着嘴在外头听着,随即便见到几个婆子卷起袖子进门去,下一刻,孟清芷便被她们推推搡搡地带了出来。

沈白叙随即大步离开,并没有在梅儿面前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