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甜妹。
闻鸳不禁心底暗暗惊叹她的模样:虽是圆脸但小巧,笑起来两腮有小梨涡,绿衫粉裙配莲簪,别有灵动却温婉之味。
“你刚苏醒,身子可还有不适?可有什么的想吃的?”
闻鸳回过神来,怔然低头看着俯身把鞋放在脚边的谢敛尘。
莲净方才塞到他手中的那根草,依然被他捏在左手上。
“没……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胃口。”闻鸳小声道。
福头撇了草冲过来一把抱住闻鸳的腰,嚷嚷着:“鸳姐姐,你怎的睡了这么久!冬天睡春天醒,你是冬眠了吗?我娘说乌龟就会冬眠,鸳姐姐,你难不成……”
“哎!哎!莲姐姐放开!”
“你个小王八羔子,胡说些什么呢!”福头耳朵被莲净揪着,龇牙咧嘴地被赶出了院子。
“回屋细说。”谢敛尘对闻鸳道。似是见怪不怪这场面。
闻鸳这才知晓,自己在云湖山被破心后,谢敛尘用传音白雾求他师父——乾真宗崇微子,救她一命。
崇微子去无垠池请得莲净来医治她,莲净乃修炼成形的莲花精怪,其莲瓣能蕴生灵气。
“鸳鸳你可知,这三个月来,每七日我就要取一片莲瓣来滋养你心脉,每次取时我真的好痛,真身都要枯萎了……我要修炼好久,才能长出一片莲瓣呢!”
莲净眼泪汪汪地诉说着,掏出一方帕子捂着眼睛,帕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块。
闻鸳心中爬上强烈的羞愧。
原来这女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刚才居然……
“我、我以后会好好修炼。努力保、保护好莲净姐姐。”闻鸳磕磕巴巴道。
心中下定了决心要履行这个承诺,复又开口:“若有一日姐姐有难,闻鸳愿以自己性命相救,报答姐姐救我之恩。”
瞧着少女蹙眉认真的模样,莲净捂嘴嫣然一笑:“唤我莲净罢,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到底修炼了多少年,毋需唤我姐姐。”
说罢,莲净又轻哼一声,斜睨了眼谢敛尘:
“鸳鸳属实乖巧可爱,我和鸳鸳一见如故,不像某位道长三个月以来,对我一直冷冰冰、凶巴巴!”
谢敛尘也会凶巴巴?他不是一向总好似无悲无喜的温吞样子吗?
闻鸳微讶,借着理额前刘海儿,侧头悄悄看从方才起,就倚着门框一言不发盯着她们的谢敛尘。
这刘海儿长度……闻鸳发现自己的刘海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刚好到眉间。
莲净垂眸不言语——
这姑娘体有异样,心脏被贯穿却能真气行遍经脉自救。
本是七日就能苏醒,但崇微子却让怜镜她以莲瓣强入其心,硬是把闻鸳这具身子耗了三个月才让她醒来。
还好谢敛尘这小道士修为不高,没发现异样。
其实她也不愿这般。奈何一年前娘亲与外祖母皆殒于门派纷争,她刚当上魇祷宫宫主,宫内人心涣散,宫外虎视眈眈。
本想求得乾真宗庇佑,可那崇微子眼高于顶一口回绝,而后却又应允下来。
不过应允的要求却好生奇怪,说是要磨练磨练弟子心志,让怜镜她隐去镜妖真身,化名莲净,以莲花灵怪的身份接近谢敛尘,并设法去诱得他爱上自己。
莲净本觉得,这实属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之事。
可共处三个月,眼见这谢敛尘亲自为闻鸳梳理发髻,束发的绸带也皆是他发冠上取下的,还细心替闻鸳修剪额前碎发,举止别有一番亲昵之感。
且这两人虽不同榻而眠,却是睡一间屋子。
她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阻拦,谢敛尘却道:“鸳鸳怕鬼物需我陪着,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会睡不好。”
可人家姑娘根本都还没苏醒,怎的睡不好?这是什么牵强理由!
莲净觉着谢敛尘应是情窦初开不自知,这闻鸳刚才她瞧着,也像是对他颇为在意的样子。
若是他们互通心意……莲净心中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伸手帮闻鸳理了下刘海儿——
鸳鸳,我知你也无辜,对不起。
……
闻鸳不知道自己怎么吃完的晚饭。
谢敛尘道闻鸳虽已苏醒且身子已无恙,任凭她百般劝阻,固执地认定她凡胎肉身经此一劫内里亏虚,非要去寻灵药给闻鸳补身子。
白日里去寻了一整天,快天黑时他才回来。
结果谢敛尘费尽心力用搜罗来的珍稀灵药,好不容易熬好一碗灵汤,莲净主动帮忙端送,才迈了几步便被门槛绊倒,汤药尽数泼洒在地。
闻鸳听到谢敛尘难得说话带了些愠怒,眉毛紧紧拧在一块,整个人周身戾气翻涌。
莲净被谢敛尘责备后小声抽泣着,委屈地蹲下来捡瓷片。
见她手被瓷片割伤了,闻鸳刚想放下碗筷去帮莲净一起捡,却听谢敛尘道:
“罢了,你哭什么?不要再捡了。”
“谢敛尘!你这么凶作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水生花,最怕热,这碗太烫了我没端稳!我比你更希望鸳鸳身子好起来,这样我也不必再取我的莲瓣,你知不知道取莲瓣真的很疼……”
她从小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颊上的胭脂被泪水晕开,脸似出水莲花般娇嫩粉红。
莲净愤然起身,用力跺了谢敛尘一脚,捂着脸跑回东边的小屋子,“砰”的关上了屋门。
她鬓间的莲花簪掉了。
却被少年带着薄茧的手捡起。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过苛责。”闻鸳看到谢敛尘敲完门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我原谅你可以,除非……除非你也给我熬灵汤!不,我才不要灵汤,我要吃藕粉糕!”
“好。开门罢,你的莲花簪方才落到地上了。”
闻鸳默默坐回桌前继续吃晚饭,夹了筷烧鸡——滋味尝着好寡淡,罢了,不吃了。
是夜,月上枝头,暗影婆娑。
闻鸳躺在竹榻上,用手按了按心脏,感受它在黑夜中有力地跳动。
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共半年,就已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闻鸳感叹自己真的头铁且命大,不过对于救谢敛尘,闻鸳并不觉得后悔。
现下,闻鸳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报答莲净,毕竟莲净以真身莲瓣滋养其心脉救了她。
从小到大的缺爱,让闻鸳养成了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有一点好,就要涌泉相报,加倍对别人好的性子。
莲净还喜欢什么,还可以怎样报答呢?闻鸳认真地想着。
莲净好像除了喜欢藕粉糕和胭脂,还喜欢——
还喜欢谢敛尘!
这个念头陡然涌上了闻鸳心头,心口一窒像缠了一团乱麻,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若是莲净也喜欢谢敛尘,那她要把谢敛尘让给莲净吗?
等等,谢敛尘又不是一个物件,怎的就被这么让来让去了?救他是自己自愿的,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借救命之恩让对方背负上枷锁不是吗?
思及今日的一幕幕,闻鸳心中酸涩的发紧,只余下闷闷的难过:可万一,谢敛尘,他也喜欢莲净呢?
夜色如墨,月光自窗棂潺潺淌入,落在谢敛尘无暇出尘的容颜上,流转生光。
闻鸳伸手,刚想触触他的眉眼,手攥拳,又张开,重复几次终是收回——
谢敛尘,今天莲净和你说她取莲瓣很疼时,我其实也想说我心脏破了一个大洞时,也好疼。
可是我怕我说了,就好像在和莲净争夺你的怜惜一样。
当时,树林正好有风吹过胸口,我浑身都痛到发抖……
终是千言万语,化成一声绵长而酸涩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