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草木湿凉的气息掠过篝火,跳动的橘红火光骤然一颤,映得周遭树影幢幢。
一道纤细身影踉跄狂奔,女子发髻散乱,素白裙裾被荆棘划破,她脸色发白,时不时回头慌乱张望。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
一头两丈多长的熔火离蜥破开山壁冲出,通体鳞甲如灼烧赤岩,布满龟裂纹路,缝隙中流淌着滚烫的熔浆。
那双竖瞳燃烧着熊熊火焰,四足踏地,所过岩土尽数焦黑碳化,巨口喷出一串火球,呼啸着朝着少女后背砸去。
“啊!救命啊!!!”
少女失声惊呼,慌乱运转灵力勉强侧身躲开,火球擦着她的肩头炸开,掀起漫天火海。
她灵力消耗大半,脚步踉跄摔倒在地。
眼看熔火离蜥粗壮的巨爪携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当头拍下。
苏明月长袖轻扬,清冽如水的灵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陆遥身前。
巨爪狠狠撞在灵力光罩之上,火光四溅。
姜鱼儿的手腕上的碧纹青蟒倏然腾空,喷出一缕青雾,只是一瞬,方才还狂暴的熔火离蜥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碧纹青蟒昂着头,姿态傲娇。
姜鱼儿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语气满是赞许:“小青真棒!这便是你的饭后甜点了!”
得令的碧纹青蟒张开蟒口,干净利索的将熔火离蜥整个吞下。
苏明月龇牙咧嘴的将这一幕看完。
女子扶着岩壁微微喘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晦暗,她艰难抬眸,一双杏眼泛红,眼尾噙着未干的泪痕,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怜惜。
“多……多谢苏师姐相救,今夜若非偶遇师姐,恐怕……”她撑着酸软身子起身,步履虚浮上前行礼。
苏明月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你认得我?”
一旁的姜鱼儿轻哼一声,眉眼带着几分不忿:“方才小青也出力护你,你为何只谢明月师姐一人?”
女子闻言身形微僵,这才勉强颔首,朝着姜鱼儿的方向略行了个礼。
……
姜鱼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嘀咕:这女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她不在理会对方,指尖轻轻戳着小青软软的身子,小声呢喃:“还是咱们小青乖巧讨喜。”
女子垂眸掩去心绪,再度开口:“小女子是落霞宗内门弟子陆遥,曾听楼师兄提及过师姐大名。”
原来是落霞宗的弟子……
楼听雪吗?
苏明月心底疑窦初生,她与落霞宗交集寥寥。
苏明月不动声色拉回心神,关心地问道:“陆遥师妹,为何会深夜孤身在此?”
陆遥黛眉轻蹙,语气有些哽咽:“我本随楼师兄一行人前往中心主域的浮空瑶台群,那瑶台看似灵气鼎盛,实则暗藏绝杀困阵,我不慎与众人走散,侥幸逃了出来,一心想寻求援,慌不择路便闯入这片山林。”
她言辞缜密,神态真切,眉眼间满是焦灼惶恐,毫无破绽。
见苏明月神色沉静,未曾动摇。
陆遥屈膝跪地,紧紧攥住苏明月的衣袖,语气恳切哀求:“楼师兄他们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还望苏师姐出手相救!”
“陆遥师妹,你先起来吧。”苏明月不动声色抽回手腕,伸手将陆遥扶了起来。
浮空瑶台群位于中心主域,与凶险莫测的黄泉古原遥遥相对。
姜鱼儿听得心头一紧,面露急色:“明月师姐!楼师兄他们被困险境,我们不能不见死不救!”
苏明月垂眸敛去眼底算计:“楼师兄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尚且深陷阵中难以脱身,你我前去,未必能扭转局势。”
陆遥见状,心头大急:“师姐不知,那阵法诡谲难破,楼师兄一行人修为虽高,但拖延越久,神魂越会被阵气侵蚀……”
“若是苏师姐前去,有你相助定能破开阵法,救楼师兄出来。”
苏明月抬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急切,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寻常弟子刚从险境逃生,必先调息养伤,可眼前的陆遥,全然不顾自身,字字句句只催着她们奔赴险境……太过反常。
“你倒是笃定我前去便能破阵。”苏明月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考究审视。
陆遥心头一颤,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连忙垂首,语气愈发柔弱:“师姐修为卓绝,楼师兄又危在旦夕,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冒昧恳请苏师姐援手。”
姜鱼儿拽了拽苏明月的衣袖,虽说她不喜这个陆遥,却也忌惮事态凶险:“明月师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碧纹青蟒缠在她的腕间,微微昂起脑袋,吐了下猩红的信子,戒备地望向陆遥。
苏明月沉吟片刻,似被说动:“也罢,楼师兄遇险,确不能坐视不理,今夜暂且休整,待天光破晓,便动身前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遥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舒展,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喜色,无人察觉。
“多谢苏师姐体桖,只是……一想到楼师兄他们困于阵中,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我这心中便惴惴难安。”陆遥轻声叹道。
“事急则乱,夜间神农药谷妖兽横行,贸然赶路反倒误事”苏明月眸光平静落在她的身上。
不等陆遥再劝,苏明月再度开口:“我观你灵力紊乱,今夜好好调息才是。”
言罢,她指尖灵力轻扬,在篝火四周布下一圈简易护阵,将三人一蟒笼罩其中。
姜鱼儿盘腿坐在苏明月身侧,指尖轻柔摩挲着碧纹青蟒圆滚滚的肚皮,小青轻轻甩了甩尾巴,温顺蹭了蹭她的掌心。
“小青,今晚眼睛放亮点,盯牢了!”姜鱼儿压低声音小声叮嘱。
听到这话,小青竖瞳立马瞪的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陆遥那个方向,鼻腔里吐出一缕淡淡青气,算是应答。
陆遥默默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背对着二人,盘腿坐下,运转灵气。
良久,她缓缓睁眼,看向一旁闭眼打坐的苏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一柄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掌中。
“嘶……”
盘绕在姜鱼儿肩头的碧纹青蟒发出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陆遥狠狠剜了小青一眼,飞快收起匕首,心底恨意暗生:这孽畜坏我好事,他日定将其剥皮抽筋!”
天光微亮,晨雾漫卷山林。
苏明月携着姜鱼儿一路御风疾行,不过一柱香的时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身后浓荫密林尽数褪去,前方云海翻涌如浪,万顷白雾悬浮于半空。
云海之上。一座座白玉瑶台错落浮空,台身由千年暖玉砌成,雕纹缠云。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浮空瑶台群。
远远观之,只觉天地清宁、灵泽浩荡,一派祥和盛景,丝毫不见半分杀机。
陆遥紧随二人身侧,始终垂首敛眸,温顺安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翳。
她抬手指向云海最深处、最大的主瑶台,轻声催促:“就在那里!楼师兄一行人便困在最大那座瑶台中!”
姜鱼儿立在云边,望着眼前绝美飘渺的瑶台盛景,微微蹙眉,心生疑惑:“奇怪……这般祥和灵秀之地,哪里有半分阵法的样子?”
腕间碧纹青蟒彻底敛去慵懒,竖瞳死死盯着前方浮空玉台。
苏明月缓步立于瑶台入口,凝神铺开神识探查整片瑶台群。
可神识落处,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所有灵力波动尽数被吞噬殆尽,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这瑶台太过祥和、太过死寂,处处透着诡异莫测。
苏明月望向身侧的缕遥道:“请吧,陆遥师妹,你在前方引路,我与鱼儿师妹在后护你周全。”
说罢,她顺势撤一步,退至陆遥身后。
陆遥身形一僵,讪讪笑道:“我们之中属苏师姐修为最高,理应由师姐在前探路才是。”
话音未落,她脚步轻挪,躲到苏明月的身后……
姜鱼儿看着二人互相推让的模样,正要上前一步,却被苏明月一把拽回。
苏明月反手将身后的陆遥推至身前,笑道:“陆遥师妹,还是你先请吧?”
陆遥:“苏师姐,还是你先请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苏明月眸光清冷,露出一抹冷笑。
作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苏明月猛地抬起腿,将身前的陆遥一脚踹了进去:“走你!”
姜鱼儿双目圆睁,小嘴微张,一脸错愕道:“明月师姐?你这是?”
“走吧,鱼儿师妹,我们也进去瞧瞧。”苏明月神色从容惬意,抬步踏入瑶台之中。
姜鱼儿虽满心疑惑,依旧乖乖紧随其后。
陆遥在玉台翻滚数圈,狼狈落地。
她撑着地面起身,抬眼望着缓步走来的苏明月又气又恨,厉声怒斥:“好你个苏明月,你!你分明是故意想害死我!”
“师妹,你们怎会来此?”
一道温和诧异的男声骤然响起。
楼听雪一行人立于不远处的玉台之上,望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神色满是意外。
苏明月亦是心生诧异,她本以为陆遥所言皆是编造的谎言,只为诱她入阵,未曾想楼听雪一行人竟真的被困在此。
她抬手指向狼狈不堪的陆遥,开门问询:“楼师兄,此人自称落霞宗弟子陆遥,你可认得?”
楼听雪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从未听闻。”
真相昭然若揭。
姜鱼儿将剑抵在陆遥的脖颈之间,呵斥道:“你究竟是谁?冒充落霞宗弟子,究竟有何图谋?”
陆遥见事迹败露,没有理会姜鱼儿,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明月道:“我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太心急了,柳清瑶。”苏明月噙着一抹讥笑,“昨夜林深雾重,夜色晦暗,寻常人视物尚且艰难,你竟一眼认出是我。”
纵然楼听雪在她面前提及过她,她也未必见过苏明月的真容,怎会一眼精准认出苏明月来。
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柳清瑶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声满是癫狂与决绝:“既然被你识破,那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早前隐匿暗处观望多日,亲眼所见无数修士踏入瑶台,尽数销声匿迹,无一生还。
由此断定此地藏有上古阵法,她本想借此阵除掉苏明月,步步为营,终究还是低估苏明月的谨慎聪慧。
偷鸡不成,蚀把米。
“闭嘴。”苏明月轻喝出声。
姜鱼儿怒色更盛:“柳清瑶,你不应该在清心崖面壁思过吗?竟敢违抗掌旨意,私自出逃,构陷同门,歹毒至极!”
柳清瑶自垂眸轻笑,唇角满是自嘲苦涩,自她决意来此秘境那一刻,她便早已没了回头路。
苏明月轻按眉心,压下心底纷乱,沉声道:“私逃构陷之事,待回宗自会禀明师尊,依法处置。”
“眼下,先寻破阵之法,脱身此地。”
她转头看向楼听雪,微微颔首:“楼师兄,让你见笑了。”
楼听雪摆了摆手,神色凝重:“无妨。这并非普通阵法,乃是失传上古凶阵——吞灵绝云阵,我们困在阵中已有三日。”
“吞灵绝云阵……”苏明月觉得这名字耳熟。
楼听雪解释道:“此阵法会持续不断掠夺修士体内的灵气,灵气耗尽,再缓慢蚕食修士本源灵力,最终灵力枯竭,肉身衰败而亡。”
她想起来了,书中沈寒舟便是身陷此阵,绝境之中机缘巧合破阵,被空间乱流卷入秘境隐秘之地。
看样子,剧情发生了偏移,如今换成她们被困在此阵中,那沈寒舟呢???
“楼师兄,你可曾见过寒舟师弟?”不待楼听雪说完,苏明月便追问道。
楼听雪神色有些微妙,微微沉吟,低声道:“早在阵法彻底封禁之前,他便被徐楚音掳去了。”
?????
苏明月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楚音,碧水阁圣女,原著里她只是一个背景板,潜心修炼,不问俗世纷争。
她与沈寒舟无半点交集,更谈不上出手掳人。
麻野!
这剧情也是彻底乱套了!